真是狼狈。
沈殷咳出了一口血。他面容苍白，双手撑地，低低地喘息。现在的他不过一个失去一切的凡人，如何跟修士争斗。
如此狼狈。
往日的天之骄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刘希不再掩饰自己的快意，他特意以一种极为轻慢的语气，似乎这样就能更压沈殷一筹，“啧啧啧，我的好师兄，你怎么趴在地上啊？地上阴凉，虽然修士不会容易害病，但还是要注意点啊。”
说着，他似乎是又想起什么，半弯着腰，露出蔑视的神情，道：“瞧我，忘了师兄早就是一个凡人了。这凡人可是更容易害病，一病归西更是常有的事。”
“要是一病不起，师兄你可怎么办？”
“莫说师弟我不关心师兄，”刘希摇摇头，直起腰，眼珠转了转，“我可是特意求了师父，师父念着我与你往日的情谊，要放你一马呢。”
沈殷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闻言只是轻轻从口中发出了一个音节，似是不屑，又像是讽刺。
“好，好得很!”而刘希被这种神态激怒了，他拿起剑，似乎是想再来一剑，又像是突然惊醒，他看着沈殷，满是蔑视，“师兄，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介败寇，凡人与修士可是天壤之别，我劝你还是不要激怒我了。”
“师兄，你可知我是怎么求得师父放你一马的？”刘希宛然一笑，瞧着沈殷是明明白白的快意：“师父虽念我与你的同门之谊，但你本是罪无可恕，现在，”
他停了一瞬，想要观察沈殷作何反应，但沈殷在他开始说出师父二字时便低下了头，不再理会他，而刘希看着这样反而心底畅快，他接着说：“现在嘛，师父决定将你毁灵根，废修为，逐出宗门，从今日起，你便不是剑宗弟子，即刻下山！”
“哈，毁灵根，废修为，他不是早就做了吗？”沈殷听来只觉讽刺，真是一个莫大的笑话，“当真好一个清源真人。”
站在思过崖中这么久，刘希一直是自言自语，乍一听闻除了他之外的声音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惊觉那个沙哑的声音是沈殷的。
“哼，师父肯饶你，是你运气，竟还对师父出言不逊！”伴随着这恼怒的话语，又是一道极强极熟的剑气扑面而上，沈殷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剑气击中他。
沈殷只得又咳出一口血，整张明艳的脸顿时惨无血色。往日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的脸，此刻苍白如鬼，任谁看了都要被他惊骇。
“沈殷，你以为你犯下大错还能过得好好的？”刘希阴沉着脸，一张只能说是清秀的脸生生扭曲，他稍微弯了弯腰，俯视着沈殷，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沈殷一手撑地，一手捂嘴，想要抑制住上涌的血气，恍然口腔满是血腥味。他看向刘希，往日乖巧的师弟早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模样，现在这个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人如此陌生。
“是你做的。”声音低哑，他仍然不知道这一切的因果。“但是你以为没人会知道了吗？比如说，你的好师父......”
“不、不会的！”刘希似是想到了什么，惊恐浮现在他的脸上，却又恍然是自己承认了。他语带惊怒，“你诓我！”
沈殷嗤笑。
那一丝笑镌上他的脸，即使现在苍白又无力，仿佛他仍是一个睥睨天下的人，衬得那被人们称道的脸庞越发艳丽。
他本该如此，本应俯视天下。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故事。一本刘希看过的小说中的主角。
刘希恍然。然而现在的所谓主角还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废人一个！而他，刘希将所谓主角的剑收入手中，师父是他的，那些本应是主角的奇遇也会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哈，这样来说，他刘希才应该是主角，才应该是踏上仙途的第一人！
刘希面容扭曲，他沉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而沈殷皱着眉看着他，却是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思过崖并非只是简单得降下劫雷惩处弟子，那颗神木也并非仅仅是治愈弟子的天然良药。在思过崖的这颗神木，散发出的治愈气息和思过崖独特的地形构成了一种勾引出心魔的天然法阵。
往日被打入思过崖的弟子并非只仅仅因为小劫雷身死，而是在这幻象中癫狂而死。
即使沈殷现如今失去修为，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他的境界摆在那，断然不会在这种天然的低级法阵下迷失自我。
却不知这个师弟如此不堪，沈殷再度嗤笑。
沈殷饶有趣味看着刘希的变脸，不管不顾他的身体在抗议。他的气息在衰弱，终究是只能到这里了吗？
真不甘啊，沈殷的眼皮逐渐沉重，似是下一刻就要睡过去。而他的眼角轻轻一瞥，那是刘希的方向，沈殷像是看到了那个以前朝夕相处的身影。
是你么？清源......师父......
那道身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又像是近在眼前。沈殷的眼睛像是弥漫了一片雾，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迷蒙蒙的。
他挣扎着想要看清楚是不是那个人，却抵不住从神魂中带来的疲倦感，终是昏死过去。
那道身影似真似幻，在思过崖轰杂的雷声下飘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