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修真界?
若你在凡界随便拦下一个街边的百姓,问起他们都会心情激荡地向对你说:“欸,要说这修真界啊,那可是仙人们的地方,在那的仙人们一个个可都是顶顶的!”
“一挥手,那是千万术法,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哩。”
沈殷衣衫破烂,一身脏污,活像个腌臜的乞丐。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一个乞丐,超惹人嫌的那种。
他拄着一根青翠的树枝缓步向前,丝毫不理会在他周围的人们自认为隐蔽的视线和私语。
他的目光坚定,那双眼亮如星辰,再多看一眼,便要被他眼里倒映着的景象惊骇,又仿若垂垂老矣。
围观的一人不知为何撞上了沈殷的眼,只余一眼便不知再作何语。那人喉结滚动,扯上同行者的衣袖道:“走啦走啦,咋们镇上往日那么多仙人来过,现在不就是个乞丐,有什么稀奇的?”
“这倒也是。”同行者说罢便随着同伴离开。而他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也都入耳,随即招呼相熟的人离开。
沈殷倒是清净,众人之于他仿佛就像是浮尘,激不起他的一丝涟漪。
“我说,小子,”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追上他的心绪,在他的识海游荡,“我们这是要去哪?”见不得一点回应便又加上一句:“啧啧,要不要我帮你解决掉那些凡人?”
沈殷波澜不惊。那根被他当做拐杖的树枝支撑着他一点点地向前迈步。
似是走累了,他顿足,稍稍倚着他的拐杖,半响无语。举目四望,这天下之大,像是再无他沈殷的容身之所。
在他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得不到回答,也不嫌自说自话,便又开口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要尊老爱幼啊,啊?”话里话外倒不符合那个苍老的声音,活脱脱一个顽童。
见沈殷不理他,他倒是也不恼,只嘻道:“你小子也不知道谁受得了你。”
沈殷听着有些愣神。许久方在心里默念:“倒也没人受得了我。”语罢便继续拄着他的树枝拐杖一步一步执着得向前走,不理会因他头一次得到回复的声音更为炸乎乎的语言炮弹。
明明一副老者的声音,偏生像个贪玩的孩童。
而识海的那个声音又开始吐出一连串的话,只听得沈殷脑仁疼。那老者声音说道:“你这小子这么久才理我一次,真不知道谁才是老家伙!”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阵道大师,往日想拜见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都不屑于他。你小子倒好,一句话都不呛!”
“喂,小子,你叫什么?总不该我一直小子小子地叫你吧?”这话倒是说得理所当然,“诺,我的名讳说与你也无妨。”
“我号止伐,乃是阵道的第一大才,要是你肯随我学习阵道,称呼我为老师也行。”那道声音带着目空一切的气势,倒仿佛他不是困于一个废人的躯体中。
“哦。”止伐?倒是狂妄。沈殷的脚步不停,似是什么都没听到,“没听说过。”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一听这回答便大为跳脚,“你这小子,我罗钦在阵道上大名鼎鼎,你没听说过?”
而沈殷脚步不变,一点都不怕这所谓的阵道大才一个不爽就把他灭了。
“且不说之前我修的是剑,修的是心,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凡人,此生再也无再次踏足修真的可能。”
沈殷腿脚的伤还没好全,实在不宜长时间行走,只得又顿足稍微休憩,他不待苍老声音答他,又继续说:“现今众法渐消,你的所图,与我何干。”
苍老声音的主人,或者说罗钦沉默了。然而他的想法却不像沈殷猜测的那样,而是疑惑地反问:“众法渐消?”
而沈殷不在理会他,只当在他脑海中那个不停问话的人不存在。
他眯着眼,瞧着日落西头。
也不知道罗钦什么时候停下了问话,沉默了下来。
再度开口时,已然不是刚开始的苍老声音。那是一个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也不算是珠玉之音,而是潺潺流水。
罗钦说:“你是要往何处走?”
许久都没有声音作答,他以为会像之前一般毫无回应,也只是空空发呆。而沈殷的声音如同惊雷:“我叫沈殷。我去找一个人。”
“一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