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屠罗那绪
屠罗那绪竭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想起刚才那个黑衫女孩差点葬身马蹄之下，他的心便忍不住一颤。
至于原因，屠罗那绪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凌琅的话至今仍烙在他心中，纵使他的心在夺嫡之争中渐渐冰冷，但始终保留着一个温暖的角落——那里盛装着他和她的所有记忆。
“绪，我真想过一过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记忆中的少女一袭青衣，笑容明媚，眼中的光芒灿若星辰。
所以，他才会救那个黑衣女孩吧。既然凌琅早已与此无缘，那么，他要代替她，做一个救人于水火，快意恩仇的侠客。
“这位公子？”低沉的男声响起，屠罗那绪清晰地听出了其中蕴含的紧张。
“嗯？”屠罗那绪回过神，这才正眼看向说话的白衣男子。
男子凤眸微眯，令他难以看清男子眼中闪烁着的微光。
“请问，您为什么认为这马有古怪？”男人轻轻蹙起眉，目光锁定在屠罗那绪身上。
“这匹马受过外伤。”方才一直沉默的黑衫女孩开口。
屠罗那绪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女孩的声音仍然因恐惧而颤抖。
白衣男人霎地收了扇子。
屠罗那绪看见他额头上突起的青筋。
“我没在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这就恼羞成怒了吗？”屠罗那绪在心里暗想，看向男人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探究。
女孩似乎是被吓到了，陷入了沉默。倒是男人旁边的美貌女子好像被激怒了一般，不客气地接话:“难道公子就是这么对待孩子的吗，薇月本以为公子是一个心地善良之人，刚才您于马蹄之下救了我一命，我本应对公子感恩戴德，现在，薇月倒是有些怀疑您是真想救人，还是……”
“薇月……蓝薇月么？”屠罗那绪虽是北阙国皇子，但对南湘国的事也多少有些了解，“原来这就是南湘国第一美人……事情倒是有些意思了呢。”
男人一时语塞，蓝薇月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蓝薇月想借此骂他轻薄。
“不不不……蓝姑娘，这劣马在仲元佳节横死街头，难免令人心生不耐，所以，在下是有些无礼了，在下这就向这个孩子道歉。”男子的脸变得通红，和那身白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知黑衣女孩却不领情，甩了甩不算宽大的袖子，冷冷地回道:“不用麻烦了。你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吗？伤害了别人之后再道歉，有意义吗？”
男子的脸更红了，方才不可一世的脑袋低低地垂在胸口。
屠罗那绪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女孩却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袍子。
“方才大哥哥是以双脚猛踢烈马头部，才使马儿倒地。如果我没看错，根据你的招式和力度，哥哥应该师承婆闼门。”
屠罗那绪颔首。但这个女孩的观察力和见识着实令他吃惊。婆闼门是北阙国的武功门派，素来以招收弟子少、教学严格而闻名，但其招数却非常人所能知晓，而力度则更难判断。
女孩顿了顿，继续道:“婆闼门一向注重学习赤手空拳的武功招式，以达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令人快速进入战斗状态，而其招式的特殊之处在于——被攻击者不会流血。婆闼门武功会使被攻击者皮下出现淤血而不渗出，是以偷袭难以令人发现，待到体内淤血积累得足够多时，被攻击者便会猝死，就连神医也难以明白病因。我说的没错吧？”
也许是女孩从没说过这么多话，屠罗那绪听见了她轻微的喘气声。
屠罗那绪用沉默回答了她。但他同时也注意到那个白衣男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怖。
“唔，受了外伤也不能证明什么呀，如果不受伤，马怎么会受惊呢？”蓝薇月只觉得莫名其妙。
女孩点头:“也是……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咻——”绚烂的烟花在南边响起，屠罗那绪惊觉现在已过了子时。
“该回府了呢，小姐。”蓝薇月身后的侍女提醒道，“老爷让您早点回去。”
蓝薇月点了点头:“是呢，我们走吧。两位公子，有缘再见。”说罢，还不忘行了个规矩的礼。屠罗那绪不大明白南方的礼仪，便轻轻颔首。
“等等……想必蓝姑娘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在下送您回府。”白衣男人急急地开口。
屠罗那绪注意到，那是一个近乎命令的陈述句。
“真有趣呢……”黑袍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大哥哥……”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屠罗那绪有些烦躁地转身:“做什么？我不会送你回家的。”
女孩摇了摇脑袋，斗笠上披着的黑纱微微晃动。
“不是的。我是想……”
“什么？”
“带我走吧，哥哥。”女孩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
屠罗那绪觉得时间在这一秒停滞了。
她，在求他吗？自打他有记忆以来，除了凌琅，好像没有人求过他。
“这……你叫什么名字？”屠罗那绪有些犹豫，虽然现在他的命还不值钱，但将来，可就不一定了……如果这个孩子……
“我会告诉你的。”先前的哭声消失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