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也曾风雨满城寻

1.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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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2016年*月*日 星期一晴

    我又遇见她了,在她离开后的第1768天。

    在经历了时光的淘洗后,她变得愈发迷人了,有我熟悉的,还有我不熟悉的。

    好像一切都很突然。

    在她扭头的那刻,我觉得很梦幻,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甚至有片刻的恍惚,我以为,我又在做梦了。

    命运总喜欢和你开玩笑,所以,我听到了她口中的“幸会”,看到了她眼中的疏离。

    那是她,固执己见;那不是她,冰冷陌生。

    五年了,我多希望你在异国他乡过得很好,无衣食之忧,无孤独之愁。

    可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又自私的希望你过得不好,希望你能像别的女孩一样撒撒娇,躲在我的怀里,好让我能拥着你,轻吻你的额头。

    到那时,我一定不会放开你,不论你怎么怨我,恨我。

    到那时,我一定会握紧你的手,一握便是一辈子。

    可是,陆离就是陆离,你不是别人,也不会是别人。

    第一章

    闹铃响了,时川没有贪床的意味,睁开眼,眉宇间不显半分的倦意,像是一直都清醒着,从来没有睡着。

    瞥了一眼床角柜上的台历——9月21日。

    他没有言语,单单眉头微皱。

    坐起身来,双手搭在膝上交织扶额,一动不动。

    许久,连盯着木地板的双眸都变得涣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这些天来,也不知怎么了,越来越想她,发了疯的想,甚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都有些躁动。

    心中不觉有些烦躁,起身揉揉头发,进了浴室,想冲把脸清醒清醒。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下颚的弧线滑下,滴在水池里,“嘀嗒”一声。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男人,有些迷茫。

    岁月格外偏袒,不曾在这张面孔上留下痕迹,变了的,只不过是那份痞稚。他不再如曾经那般莽撞,他敛去了所有会伤及她的锋芒。五年了,他从男孩长为了男人,不得不说,有一半是因为她。

    熟练地煎蛋,炸面包,热牛奶,他孤独的生活了五年,早已学会了很多,因为再没有一个她能让自己趾高气昂地差遣了。

    衣柜里清一色熨好的白色衬衫,时川随意地拿了一件穿上,反正都是一个样式。

    墨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同色系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好,银色袖口在灯光下反射出异样的光彩,他整个人被灯光烘托在一片暖橘色的氛围中,竟也沾染了些莫名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享受这片刻的清静,倏尔他抬眸看看左腕上卡地亚男表,时针与分针孤寂地形成了一道直线,该走了。

    起身提走玄关旁三角柜上的钥匙,他重重阂上了门,留得满室清静。

    屋里,百叶窗尚未关严,九月的风轻吹进来,散去了方才留下的余温,床边的台历哗哗作响,纸张翻飞,每一页上都作了标记,它最终还是停在了今天,右下角的油性笔还未干,在光控灯下闪烁得似璀璨的碎钻。

    1761,原来,你已经整整消失了一千七百六十一天。

    天色还有些沉,这座繁华的城市还未苏醒,启明星,残月,薄暮同挂在天上,隐隐约约。

    一辆黑色的辉腾稳速驶过公路,无声无息的,似要与这黎明相融。

    车子停在盛源地下停车场内,时川熄火下车,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很多年。

    他推门进去的声音有些大,惊醒了偷懒微酣的前台小妹,好容易睁开眼一看是总裁,便又哆哆嗦嗦吓得低下头,不敢出气。

    而时川自始至终都是冷漠着的,没有半丝不悦,亦没有半丝怒意,他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位倒霉的前台工作证上的名字,打算让人事部发辞退信。

    只不过在电梯闭合的那一刹,他目光随意瞥向了前台,那个女孩微微低下头,轻咬着嘴唇,睫毛扇动间好像有晶莹滚落

    他怔住了,这个动作于他来说,最清晰不过。

    曾经,便是那样的一个女孩,轻扇着睫毛站在他对面,问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他的回答冰冷,带着无尽的寒凉。

    “不错,没有。”

    皮鞋声在空荡荡的公司顶楼响起,修长的指节轻推开总裁办的门,虽是处处透露着优雅与从容,可眉宇间依然尽显疲惫。

    他已经连续几天只睡4小时了,这么熬下去,便是钢一般的人也要受不了。半梦半醒间,时川强撑着看设计部的递交稿。

    “这都是些是什么啊?看来设计部是该换些新人了。”

    这时不经意间抬腕,原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是刚才助理递上的蓝山咖啡,顶楼之下,是整个城市,朝阳自地平线升起,日复一日,他看着地上忙碌奔波的人影,目光涣散。

    “笃笃笃”

    “请进。”

    “怎么,昨晚又没睡?”许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三步跳上皮沙发。

    “差不多。嗯……有事?”时川皱了皱眉,到底是忍住了一脚把他踹下来。

    “不是你叫给你去找几个成绩不错的设计师嘛?我也觉得那些老掉牙是该吃退休金了。喏,这个就不错。”许弋拿上一份档案,是那位设计师的个人简历。

    没有姓名,没有照片,就连性别也不详,只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奖项和数不清的头衔。

    这样的人,若非极负盛名,便是太过狂傲。

    见时川没什么反应,许弋便又开始了吹捧,“人家还是海龟呢,意大利留学的,说是叫什么弗……弗?”

    “弗洛伦萨”

    “对,就这个,你别以为是吹的,去年巴黎的获奖作品‘银色时光’就是她设计的。”

    “他?哪个他(她)呀?”

    眼见得时川是在套话,许弋也便不说什么了,只是心虚的摆摆手,逃似的出了总裁办。

    时川还在盯着那份简历,看到照片上闪闪发光的“银色时光”,他眯了眯眼,心感不错。

    直到太阳散去最后一丝橙光,时川都一直待在总裁办里,手边是一摞摞的文件,只增不减。

    总算是挨到了那摞文件阅完,他也倦了,一手拎着西装外套,一手回拨过刚才的一个未接电话 走进电梯。

    “妈,您找我有事?”

    “到也没什么,就是阿川啊……你多久没回来了,今晚回来陪爸妈吃顿饭吧,你爸常念叨着,要和你喝几盅呢。你看你,这些天就没怎么回来过,今天……”

    “好,我今晚回去,时首长不是最爱喝王记的清米酒吗,我去给他捎些。”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说好,似乎是讶异于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快答应。

    王记可是家老招牌了,以前只是不大的一间屋,现在开了连锁店,这么多年口味不变,所以人还是那么多。

    好在老板认识他,把他安排到了一个隔间等候。时川划着手机漫不经心的向前走,身侧走过一名女子,下意识抬头。

    所有的相遇都在不经意间,重逢更是如此,那张熟悉却又带些陌生的脸让他微怔,他恍惚见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原来她也如他一般惊奇,时间恍若定格,周围再没了喧嚣,只剩下两颗鲜活的心,踊跃跳动。

    他转身追去,“陆离!”

    这一刻,他等了五年。这一声呼唤,包含的是多少想念,多少牵挂,又似有万分后悔掺杂,内疚镶嵌,旁人不懂,只有他自己知道。

    女子像是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优雅转身,带着一个商业化极其疏离的浅笑,“时总啊,幸会。”

    时川的脑子里有些崩,“你……回来了?”

    “对啊,这不是和朋友来聚嘛!”

    一时无言。

    “对了,你……”

    “哎,陆离啊,你跑哪去了?可叫我们找了好半天。”一群人自三楼下来,为首的陆小昭先发了话。

    “时川,你怎么在这儿?要上来一起坐坐吗?”陆小昭话里有些虚,不敢看他的眼。

    陆离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时首长叫回去吃饭,我就不去了,你们慢慢玩。”

    “呃,那行,改天再叫你。”

    他最后看了一眼,果然,她又逃了,逃得一干二净。

    “妈,今晚临时加班,我改天再回吧。”

    “那……那也行,你注意身体,别累坏了。”周母话语里尽显失落,可也无可奈何。

    满打满算这几天要出乱子,可偏偏避之不及。

    时川把车停在了郊外的海滩上,摇下玻璃,吹着阵阵海风,他点燃手里的烟,一根又一根,车窗里的人影逐渐涣散在烟雾里,周遭只剩那一处亮点,他彻夜未眠。

    陆离,在分别的五年时光中,我想过那么多与你重逢的场景,想过你尖酸刻薄的讽刺,想过你劈头盖脸的谩骂,却独独未曾想过,你这般风轻云淡的微笑,和那句不痛不痒的幸会,本着从未有过的强势与淡漠,逆风再次撞入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