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的,你能说清?”时川坐在办公桌上,目光冰冷,直吓得对面自请谢罪的许弋一阵哆嗦。
“嘿嘿,那当然是忘了啊,你兄弟我和你十几年的交情,要真记得这么大的事能不跟你说?”许弋搓搓手,掩饰这心虚,模样掐媚得很。
时川站起身来,“别装了,陆小昭都‘自首’了,说是你一手策划的。呵,还兄弟呢?”模样似恼似无奈。
“这死女人!哎,别走啊,你听我解释!”
昨晚便打晃没回去,今天怎么着也得回去一趟了。
辉腾驶进大院里,门口的哨兵也没拦,只是个个都张大了嘴,讶异于今天时少的光临,要知道,这车上一次开进来还是在两个月前。
“阿川,回来啦!”刘嫂接过时川手里的清米酒,一脸微笑的相应。
“嗯,首长呢?”
“在书房下棋。”
“家里来客人了?”时川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嗯……是啊,你去看看。”刘嫂有些慌,不知他有没有知道。
“笃笃笃”
“进来。”
时川推门而入。
“爸,你在和谁……”
原本的欢笑一下子静谧了,他和她对视着,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了不少。
时暮山并不知道他俩的纠葛,只以为是儿子事先不知情,也没怎么多想。
“呃……吃饭了,一会儿再下吧。”
陆离倒也识趣,两三下滴水不漏的输了棋局,嘴甜的夸老爷子把势好,逗得老爷子喜上眉梢。
“今天吃什么好菜啊,好久都没尝过刘嫂手艺了,你都不知道,在国外我有多想。”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快来尝尝这糖醋排骨,尝尝跟以前是不是一个味儿?”刘嫂招徕着,周母坐在餐桌那头,笑脸盈盈。
“好吃,比国外的快餐好吃多了。”陆离两颊塞得鼓鼓,那头的时川看在眼里,满目柔情。
虽说是俏皮了些,但大家的礼仪还在,食不言,寝不语,除开头的小插曲外,后来的整个餐桌都是安静的,只有偶尔的碗筷碰壁声。
他偷抽出些闲暇功夫抬头,这是他时隔五年后第一次认真审视。
她变得更稳重了,好像还化了淡妆,原本的婴儿肥没了,锁骨突出,下巴肖小,齐刘海变成了栗色梨花烫,短而精炼。
那人好像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一抬头,又是一阵尴尬。
吓得他赶紧低下头,一副认真扒饭脸。
“……”
“阿川,你去送送小离,顺便帮我把这糖醋排骨带给你方阿姨。”周母一边打包着,一边对厨房外的两人说。
“不用了,周阿姨,又不远,出门拐个弯便是。”陆离笑了笑,便要作势离开。
“好,你等等。”
“……”
陆离翻了个白眼,还在咂舌怎么会请动这个人。
两人走在不知走过多少回的林荫路上,一阵无言。
明明知道一定会尴尬到话都说不出,却还是执拗的要来送,就好像多看她一眼,整个身心就会通灵起来。
眼看着就要走到陆家门口了,他终于忍不住,“你……过得好吗?”
对方像是没有料到他会开口,先是一抹讽笑,那个瞬间,她所有在人前的伪装全部卸掉,换上那幅时川从未见识过的冷漠,用冷得不能再冷的嗓音反问,“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过得好吗?还是说你希望我过得不好。呵,真讽刺啊,时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关心人的,我怎么不知道。也对啊,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呢!”
咄咄逼人,他不敢相信,这是陆离,那个对他从来没有尊严,骂她都只会笑的陆离。
明明陌生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却又真实得叫你不得不信,没错,这就是陆离,或许这并不只是五年后的她,而是许多年前便是如此了,只不过她总把自己最好的那面,留给他而已。
不过瞬间,她把他手里的袋子拿回来,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进屋前,她留下莞尔一笑,“时总,再会。”
时川仍愣在原地,半响过后咂咂嘴,转身离去,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刚才的冷清。
陆离只是陆家的养女,大家都知道。
她没有妈妈的柳叶眉,没有爸爸的黑色瞳孔。
大院里那么多孩子,可都有排异心里,大家都不喜欢她,也不记得是哪次了,他把她护在身后,像个哥哥般指着那些欺负过她的小朋友,“你们都给我挺听好了,陆离是我妹妹,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她,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时川从小便是混世小魔王,那些孩子怕是都挨过他的揍,外加上他是时家唯一的孙子,家里人疼都来不及,哪还敢教训?总之自那以后,再没人说过她的不是。
陆参谋和时首长关系好的不得了,陆离便索性像赖在时家似的,她只和时川待在一起,没了他,便是小小的一团,待在角落,那委屈的模样,让时川扔不下。
他在爸爸给他从国外带回的山地车上加了后座,出去玩的时候,陆离会跳上他的后座,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安安静静。
大家都知道了,小魔王有个跟屁虫,甩也甩不掉。
时川长她一岁,却总是调皮的像个小孩。自小便坏事干尽。而陆离呢?她什么也没说过,只是一直不停的陪在他身边,替他收拾烂摊子。
时川总是和朋友调侃自己有个宝,自家的小妹就是好。
可你说怎么会这么奇怪呢?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那双眼睛,不再是小妹望向兄长的了,掺杂了少女特有的倾慕,那是懵懂的爱恋,青涩却又纯净。
或许喜欢上一个人后,他所有的优点都是星子,而你处在满眼望不到头的黑夜,忽略了他所有的不好。
对啊,时川哪有那么好的,他那么花心,女朋友都不知有了几届,吸烟喝酒打架逃课,哪样干的少,可这有什么用呢?
他有一双桃花眼,自是不笑也含情。
旁人都说,是他护着她,可他心里清楚,分明是她宠着他。
想吃什么了,只要吆喝一声,陆离,我想吃这个,那么,不论什么时候,哪怕是下着暴雨的深夜,她也会很快拿来,朝他傻乎乎的笑笑,“给,我刚买的。”
陆离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他们所拥有的,绝不仅仅是那十几年的光阴。一个莽撞,一个随和,般配的不能再般配了。
时川这小子,明明脑袋机灵得很,可就是不好好学,陆离可一直都很乖,学习好,人又听话,性子软软的,时川没次闯祸被家里人知道,时暮山总会气得拿起皮带来,指着鼻子训,“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像什么话,你看人陆叔叔家的闺女,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倍!”倘若陆离这时候就在旁边,准会笑得要死,却又不得不憋着,小脸胀得通红。
往后,时川就会借此要陆离做这做那的,他一张嘴得理不饶人,说得陆离到头来还真以为是自己错了。
可陆离觉得,时川哪有那么坏,他明明……就是心疼自己的。
小时候贪玩,学着人家去露营,山里那种地方,可是什么都有,晚上一个不留神,被蛇咬了。
时川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他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竟然急得要哭了,他捧起陆离那支有两个小红印的手臂,张口就要吸,他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阿离啊,别怕,听说蛇毒吸出来就没事了。”
已经那么晚了,时川背着小小的陆离,他说,要带她下山去医院。
后来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时川总是爱答不理的,他给出的官方解释叫做:我是怕以后没人给我写作业。谁知道呢?分明耳朵都红到发烫了。
可明明是这么要好的伙伴,原本就应该理所当然在一起的,可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散了,突然间就形同陌路了。
这世间有千百种结果,你不会知道,你所面临的,到底是哪个。
一切都好短的,不过是高一过了个暑假罢,时川又谈恋爱了,是陆小昭告诉陆离的,小昭一天到晚总是叽叽喳喳的,陆离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弄来这么多八卦的。
此刻陆离只是笑了笑,便继续埋头做她的奥数题。
小昭还在说着,倒也因为时川是红人,听的人不少。
陆离从不关心这些的,时川有过那么多女朋友,要真的每个她都那么在意的话,那岂不是早就忙死了。说她骄傲也好,目中无人也罢,可她就是知道,那些人,都成不了大气候的。
他们虽是要好的发小,可总有那些彼此都无法踏入的领地,就像她从不过问他的感情,他也不会问到她的学习。
陆离慌了神是在一个月后。
“时川,周阿姨叫你今晚早些回去。”陆离看着坐在山地车上的少年新剪的莫干头,皱了皱眉。
“小妹啊,你老哥今晚要干大事了,你先帮我找个理由,就说我跟你在一起,你这么乖,老妈一定会信的。”
“不行,周阿姨嘱咐一定要把你带回去的。”
“乖,听话,明天请你吃哈根达斯。”时川眼睛朝她后面瞟了瞟,满是期待。
“可是……”
“嗨,这里。”时川对着她身后喊。
陆离还有些惊讶,扭过头来,是个她不怎么熟悉的女生。
她坐在了山地车的后座,不像陆离,紧抓他的衣摆,而是紧紧的搂住他的腰。样子甜蜜而又扎眼。
他们在她惊讶的表情中离开,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那个女孩,好像对她笑了。
陆离愣在原地,半晌过后,掏出了手机,“喂,周阿姨,时川说今晚带我去游乐园玩,迟些再回去的。”
“是小离啊,好,你可要好好看着他,别再闯祸了。”
“好,阿姨。”
凉风冷冷的吹,一定是风太大了,不然,眼眶怎么会那么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