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多,你最近怎么了?”一位妩媚的山林女仙笑着依偎在一位白裙少女身边,“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也不去参加月神的宴会了。”女仙白嫩的指尖捏着一朵鲜艳的玫瑰,修剪精美的指甲被花汁浸染成淡淡的瑰红,水眸妩媚的扫过少女像是没有骨似的脊背。
白衣少女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身形纤巧娇弱,浅金色的长发盘成花形后散在肩上像是一朵沐浴于阳光下的鲜花。皮肤几乎吹弹可破,眉目楚楚,一双水润的黑眸波光流转,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她抿住嘴唇,蹙着眉,赌气的神色可爱的像个天真的孩童。
莫娜打量着少女虽然不是最受追捧、却别有风情的美貌,咬咬嘴唇,忍不住生气的点点少女的额头:“不就是战神拒绝垂青于你,你至于这么要死不活的!这是想去学月神殿下当个处女神吗?”女子越说越生气,手指一紧将手中的玫瑰捏的粉碎,“处女神是那么好当的吗?如果自身不具备强大的实力并能直面誓言之河的威压发下誓言,那你的欲求在那些男神的眼里就是一纸空谈!”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世间的女子总是喜爱强大的情人?美貌是世界的恩赐,可是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力量或守护,必然会被风霜所摧残。”莫娜迟疑一下,压低了嗓音,贴在少女耳边低声的告诫:“你还是趁早找个喜爱的情人,避免招致不必要的垂涎,比如那天际的雄鹰之后可是有好妒者的诅咒。”
克莉斯多默默低下头,受教似的听着女仙的教诲,垂下来的金色留海遮挡住了少女脸上的疑惑,在自己继承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和这位女仙交好的迹象,那么这番推心置腹的劝告又是从何而来呢?
莫娜苦口婆心的教育了少女半天,看着少女被自己训的小脸通红,雾蒙蒙的眼眸里泪光盈盈,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兽,一面毫无杀伤力的警戒着敌人,一面不自觉的发出幼崽特有的细细的咕噜声。
……真是,太可爱了!莫娜心里捧住脸,激动的呐喊。
毕竟在以丰美、健康美为美人的标准的古希腊,克莉斯多这种纤弱妹子实在是稀有物种。
莫娜努力板起脸,严肃的交代道:“那就这么说好了,过两天的宴会你必须参加。到时候我会来给你好好打扮的!”女仙激动的握着拳,内心小鹿乱跳的走远了。
一直在思考疑惑却经不住那磨人的念叨最后竟睁着眼睛陷入梦乡的克莉斯多茫然的看着那位女仙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跑远了,伸手擦擦眼眶里困出来的泪水。
果然,是因为闲的吗?克莉斯多暗自腹诽。
清醒过来的克莉斯多抬手粗鲁的揉揉面颊,驱散笼罩在神经末梢上缠绵的睡意。她独自一人呆在原地半响没出声,从清晨直至黄昏写下最后一抹余晖,那呆呆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终于活下来了,终于…”少女突然捂住脸再也压制不住激荡的心情,缩着肩膀,语调的颤抖好像哭了出来,那纤弱的肩胛骨不停起伏像是要振翅起飞的蝶翼几乎要冲破那单薄的脊背。唯有那从指缝间飘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证明了她现在截然相反的心情。
少女着迷的抚摸这自己这具得到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厌倦的柔软灵活的肢体,感受在胸腔里那颗有力蹦跳的心脏。血脉中奔涌的鲜血将生命所独有的温暖和喜悦传送到肢体的每一个末端。
是的,你没有想错,克莉斯多是穿越的。而且她曾经的人生俗套无比,不外乎就是父母双亡、亲戚谋夺财产的人生惨剧,唯一有点新意的也无非是无良亲戚为了防止被关在疯人院的少女会报复回来而买通他人痛下杀手。
这种恶俗狗血的剧情放到现在的电视里可能也就是个家庭主妇消磨时间的八点档剧情,连个热播的黄金剧场都混不上。当人们为了少女所遭遇的痛苦而挥洒下的多余的生理性盐水蒸发完毕后,少女的名字和存在就如同落入黄沙中的落叶,几个起落后就再无痕迹。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少女存留着最后的一点天真放弃了复仇的力量,任由人们遗忘自己,直至世界磨灭了自己的名字,还怀抱着最后的希望与期盼,只希望能见到自己早逝的父母。
等她再次睁开眼,刺目而可怖的现实无声的嘲讽着她的天真。
厚重土层带着无法反抗的压迫力死死禁锢住少女的灵魂,让她无法反抗。沉重的压迫和土地里阴湿的土腥味无处不在,一日复一日的顺着少女的呼吸一丝一丝渗进每寸肌肤,潮湿压抑的让人作呕。
少女不能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她发疯似的挣扎,试图逃脱大地的束缚,却每每耗尽力量,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睡。
在这种沉重的禁锢和好似漫无边际的折磨中,少女每次醒来都在期望一切都是幻境,可这种幼稚的祈求也会在下一个瞬间被灵魂受到侵蚀的痛楚所堙灭。少女绝望而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又消散了不少。神志逐渐模糊,记忆也濒临破碎。
可能再过不久自己就会化为泥土中一堆肮脏、腐烂的腐殖质了,少女在某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疯狂的预感,这次再睡过去只怕自己的意识就要完全消失了。
少女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谁都救不了自己,谁都不属于自己。母亲追随父亲去了,自己昔日的家现在已经属于了别人,自己连昔日的名字都无法存留...现在唯有自己仅存的灵魂还保有自己最后的印记,可是也马上要消逝了。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连自我的存在都就此消散!少女眼眶烧的通红,刻骨的怨毒在眼眸中流淌。第一次,少女如此渴求自身的存在。
还真该感谢自己身体原本的主人,或者应该称呼她为曾经的克莉斯多,沉思中的少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曾经的那位女仙深深爱慕那奥林匹斯圣山上英勇的战神阿瑞斯,渴求这位神明的垂青。可是做为神后爱子的阿瑞斯怎么会看得上一位连圣山都无缘踏足的宁芙呢?这愿望比月神塞勒涅为了与情人恩底弥翁在梦中永远相聚而祈求夜幕永垂还要无望。
曾经的克莉斯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绝望的追求力量,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强大的足以吸引那好战者的目光或者踏足圣山。
宁芙作为山林的灵性的聚集,天生拥有漫长的寿命和美丽近似神明的外表,因此受到了众神的宠爱。可是她们没有众神的高贵血统和法则的偏爱,要想获取神的力量,要么自己经过长年累月的集聚力量,要么就快速掠夺自然界中他人的力量,从而借此构筑自己的神职体系,进行封神。
而那位已经被爱神的力量冲昏头脑的可怜人被内心灼热的火焰烧灼着,不肯等待岁月的积累,自然选了第二条路。
其中最快的办法就是吞噬其他神明的本源力量,谋求晋升。可弑神是神族大忌,弑神者必将被打落冥河,受到永世的折磨。那留给曾经的克莉斯多的就只剩下从自然侧的神明的神力发散中掠夺力量。
在卡俄斯创造的神明世界中,神明主要分为自然侧和人文侧两种。自然侧主要涵盖比如日月星辰、森林、雷霆气象等世界自发的现象存在;而人文侧则指受到人的活动影响的神职,战争、婚姻、爱欲等。
自然侧的神职以地母盖亚为首,通过自身神力构筑了世界的自然循环,以自身神力滋养世界。而宁芙也是受到自然能量孕育而诞生的。所以对于宁芙精灵来说,土、光、水这三大自然能量天生就是她们生长的力量来源。
可是,生长和修炼可是完全不同的定义。
宁芙为了生长而从索取的能量是世界法则所认可的。但是如果是为了修炼神力而向神明索取自然能量,很容易被神明的神力所同化,具备与该神明相同的神职,从而分裂了那位神明的权柄。一般来说,神明一旦发现,就会为了自身的统一性而下手击杀冒犯者。
可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仙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用着自己脑海中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理智,勉强做出一个判断:与目前气势正盛的光明神、海王相比,那古老并屡次被新生神明分裂权柄、现在只能隐居的地母看起来就好对付多了。
于是无知的女仙横下一条心,一门心思的向大地贪婪的索取本源力量,并每日祈求爱神怜悯自己的钟情,蒙蔽地母的眼睛。
本来女仙最后的结局应是被愤怒的地母整个吞入大地深处,用女仙本身的神性来填补大地力量的流失。
就在此时一个被困在地下的灵魂吸引了女仙的注意,她仅仅是在不经意间吸收了一点灵魂溢出的能量就让自身的神力获得增长和提纯。
这种发现令女仙欣喜若狂,如获至宝般将包裹灵魂的土地纳入自己的根系之中,日夜吸纳。
被困于藤蔓的根茎之中的少女,从终于遇到了智慧生命的欣喜再到被无情的女仙打落到绝望的谷底。少女彻底磨灭了自己的奢望,麻木的感到一根根细小贪婪的根须深深扎于自己体内,一分一分的抽取自己的能量。那种痛楚尖细而缠绵,好像要将少女一丝一丝的扯碎在吃到肚子里。这持久的痛折磨的少女昼夜难安,曾经与泥土中的昏迷现在看起来都像是极乐的天堂。
真的就要这么结束了吗,少女的灵魂不甘的挣扎,试图彻底毁灭自己好与女仙同归于尽,可是仅存的立志却在脑海里低声的安抚,再等等,再等等。
沉浸在回忆里的少女侧过脸打量颈侧垂下的灿如春光的发丝微微叹气,这个颜色和以前自己记忆里母亲细心爱抚的乌木般的黑发真是完全不同。少女嫌弃的嘟起嘴,娇艳的嘴唇在阳光下闪着水润的光泽,像是一朵诱人一亲芳泽的花。
少女神色冷淡淡的看着掌心一道漆黑的弯月形印记。这道印记充满黑暗、污秽与堕落的力量,只是看上一眼就能听见万妖尖利的呼啸,平常的宁芙一接触只怕就会因为灵魂被污染而彻底死去。
自己能脱困,还真多亏了这道印记的主人,神王的大敌,万妖之父,堤丰。
就在少女咬牙坚持却濒临崩溃的前夕,一场堤丰的叛乱震动了大地。贪婪的女仙也不得不停下吸收的动作,带着少女的灵魂躲到密林深处避难。
众神与堤丰交战于密林的外侧,强悍的神力波动震撼着大地不断颤动,暴烈的雷霆不间断的划裂天空,魔兽们嗜血的嘶吼让森林中的宁芙们花容失色。
经过几昼夜的交战,提丰受伤败退,他的鲜血浸染大地。从那流向大地的污秽血液里诞生无数怪兽和毒草,就连被沾染的宁芙都会死后化为妖魔。
趁着女仙惊慌躲避、无暇关注自己的空隙,少女却暗自摸索出了领悟到了控制灵魂的办法,借着女仙吸收了自己的力量还没来得及转化而将能量存在根茎里的时候,偷偷控制了一部分藤蔓,还忍着灵魂上腐蚀的疼痛将一滴污浊的血包裹在在自己灵魂中里。
战乱结束后,那位女仙再次开始吸收自己,少女狠下心生生撕裂自己微弱的灵魂去包裹着那滴毒血,引诱女仙吸收。
当那位女仙惨叫着倒在地上,清秀的面容因为妖魔的黑气而扭曲的时候,少女毫不犹豫的翻滚寄存了自己力量的藤蔓将女仙的身体拖入地下,死死缠住女仙的身体,神念冲进她的意识海里大口吞噬女仙的灵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下合并了两个人的灵魂能量的原因,这具身体堕落向怪兽的进程被生生止住了,身上的妖魔的力量也被压缩并隐藏到了身体里,在少女看似娇嫩的皮肤下暗暗侵蚀、异变,等待有朝一日彻底摧毁少女的身体。唯有少女手上的这道痕迹才隐隐显出了这具身体的异常。
失去名字的灵魂重新获得了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的名字,克莉斯多。
甜美的宁芙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微笑着握紧了掌心的印记,尖利的指甲掐的掌心发白。
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和自由自然是要好好珍惜,敢打扰我的请都化为我根须之下滋润我的花肥吧。圣洁的白衣少女仰望天空温柔的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