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在月色下四处弥散，伸手还能接到空中飘零化为烟灰的符纸残骸，寸心低头用衣袖轻捂口鼻，这硝烟味她着实闻着难受。
杨戬看出了她的不适，轻念一个法咒，透明的隔护层包围了寸心，替她挡住了那刺鼻的硝烟味。
寸心愣了愣，随即微微朝他福了福身，算是行礼道谢，她是这样的生疏，杨戬眼神黯淡下来。
此时，屋中却骤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杨戬抬手，瞬间小屋门窗四裂，只见一人正施法咒困着一小妖，而一旁的炼丹炉已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杨戬出手打翻在地。
寸心上前看着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颗露珠，指腹轻弹，那露珠打入道人眉心之中，随即他眉心浮出黑雾印记，“你竟炼妖长生！？”
炼妖，是道家的一门邪术，借用妖物的内丹以及修行的灵力来助其自身的道法增长。
“哼，今日落日你们手里，是我的命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道人也不求饶，一副事不关己随意处置的模样，如若不是这证据确凿，任谁也不会相信这略带仙风道骨的道长会是动乱华山妖灵的罪魁祸首。
寸心袖子白霜的半魂隐隐作动，她抬手轻听，开口朝那道人问道，“你根基本为正道，倘若一心清修悟道何愁不能修得正果得其长生，为何要用这邪术？”
“清修悟道修成正果？哈哈哈哈哈！”那道人突然大笑起来，“我年少入道，一心传道传教，可结果呢？结果就是那所谓的大唐高僧西天取经归来之后，佛教兴起，百姓崇尚，就连地方官衙也大力支持，随后，抑道崇佛，连我的道观都变成了佛教寺庙！我被赶出自己的居所，流离人世，我要变强，我要长生，我要让世人知道，只有道法才能庇佑他们！”
说罢，那道人伸手指着远方山上的一做道观，“那三清观现在香火鼎盛，都是我的功劳！修得这样的果难道不是正果吗！”
听完道人所言，杨戬也是一愣，之前以为这道人炼妖只是为了自己长生，竟没想到是为了提取灵力传播道法，广收信徒。
的确，唐三藏取经归来之后，佛法传遍九州四海，信奉佛教的也越来越多，道家难免受到波及，就连他们这些神仙在下世的香火也弱了不少。
“你的正果？”寸心冷哼一声，只觉好笑，“我现在杀了你，那道观没有了庇佑，百姓没有了依托，你觉得还有几人会接着信道还有几人会去那道观燃烧香火？只要你回答还有一人会继续相信，我就不杀你。你有这个信心吗！”
道人沉默没有回答，是啊，会有几人呢？这个答案他太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镜花水月，不过是我为自己营造的一场大梦罢了，哈哈哈哈！”那道人突然癫狂大笑起来，寸心衣袖微摆只见一到白光闪过，白霜的半魂跪在寸心和杨戬的面前。
“真君大人，这位姑娘，我求求你们不要杀他，方才你不是说，只要有一人说会继续相信他的传道，就不杀他，我，我信他，我信他！”
道人看着白霜，“呵，我亲手杀了你，你竟还信我，替我求情？罢了，你无非是被我的皮相所骗，被这世间的情爱蒙住了双眼的痴情女子，你所谓的信道，无非就是对我这个人渣的情意，根本不是真的信道！”
说罢，他抬头看着他二人，“动手吧，终其一生，我竟为传道一人，活着也是耻辱！”
“不！是这样的！”白霜泪流满面，“百年前，你在清溪山涧救下了一条青鱼，后来那条鱼时常在你打坐问道时躲在岩石下，听你论道，我就是那条青鱼，是因为你，因为感悟你的传道，我才得以入道修行，才能幻化人行，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白霜的话让道人震惊，“不，不可能！”
“这是真的，你一辈子传道想要振兴道家，想让人信奉道法，可为了那些伪信徒，却杀了一个因你入道真信徒。”杨戬不免轻叹，也不知是怜悯还是讽刺。
“够了，你不要说了！”
“何为‘道’？”寸心直直的看着他，“回答我，何为‘道’？”
道人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道法自然，无所不容，自然无为，和谐相处’这些是何意难道你都忘了？百姓信佛也好信道也好，这都是他们的选择，自然之法，这也是‘道’啊！天地万物皆是‘道’天地万物也皆是‘佛’，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彼此是相生相存的，不同的是我们的心，心之感悟，是佛还是道，你如今连初心都忘了，又如何传道授业！”
寸心的这番话，不仅让道人愣了，就是杨戬也愣了，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竟不知何时她会有般寓意颇深的感悟，又或者，其实这是她一直都有的内涵，只是他从未了解过她。
“道法？初心？”道人呢喃着，他忽然想起年幼时师父教导他的课业，想起论道疑惑时在溪边打坐的清明，想起传道第一个信徒虔诚的眼神，这些，他竟然都忘了！
“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道人此时终于释然，他看着白霜，“抱歉，我竟害你至此！”
话语刚落，那道人竟逆行符咒将自己所有的法力灵气全注入了白霜半魂之内，白霜的魂魄终于完整，可道人却因此命断黄泉消失于世间。
“不要！”白霜看着他消失在她的眼前却无能为力，只能失声痛哭！
寸心蹲下身子安慰着白霜，“你该替他开心，终于在他人生最后一刻明白了道法的真意，这是你让他明白的，下辈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白霜魂魄完整，便可以进入轮回，这一世还了恩，下一世，就由道长来还她的情了。这样，也许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杨戬看着月色，月还未落，可他觉得今夜似乎太过漫长，他默念法咒，将黑白无常请了上来，让他们送白霜进入轮回。
“真君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会照顾好白霜姑娘的。”
黑白无常朝杨戬行了礼，带着白霜的魂魄离去。一路上两人还在窃窃私语也不知说着什么。
“你绝不觉得这里的味道很奇怪啊！”
“味道？那么打一个炼丹炉摆在那你没看到啊，味道肯定奇怪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杨戬身上的味道，你没闻到吗？那香气中又带着点……说不出来很奇怪的味道。”
“难不成他和哪个姑娘幽会了不成？”
“姑娘？除了嫦娥仙子我也是在想不出谁能入得他的眼。”
“打住打住，这可不是我们能腹诽的！”
黑白无常渐行渐远，不多会消失了身形。
寸心这才从一旁走出来，“送她离开了？”
杨戬点点，“我们也走吧。”
寸心看着他，手里摸着白霜离开前送她的青鱼石，似乎在想着什么，终于缓缓开口，“从这里到刘家的路很快就会走完，真君大人，希望这条路走完之后，不要在来打扰西海了。因为我们之间的路，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到了终点，”
说完寸心也不看杨戬的脸色神情，只垂头等着他的回答。
杨戬垂下的双手紧握，许久终于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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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的清溪，水依旧清澈，一女子褪去鞋袜踏水而歌，方才唱了几句，却听到似乎由他人在和着拍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经的词很美，由醇厚的男声低吟出来更是好听，那女子看着溪对岸的少年巧然一笑，丝毫没有羞涩扭捏之态，“我叫白霜，你叫什么？”
“卿渔。”
一眼相逢，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