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
“父亲,为什么姐姐会死?您不是说过姐姐不会死吗!”明眸的眼里噙着泪水,“我不要姐姐死!”
“明眸!这千百年来我鲛人部落被人轻贱,被人滥杀,在这三界天地之间毫无地位可言,要想我鲛人繁衍昌盛,要想翻覆低贱的地位,有些牺牲在所难免,爹爹答应你,等大事一成爹爹一定替你把姐姐救回来。”
“真的吗?”明眸看着自己的父亲,她语气犹豫,可这世间父亲是她仅剩的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她依照父亲的指示偷偷地在寸心的香料里加了助孕的药物,也是她在寸心去华山的前夕,在她衣服中散入了大量的公丁香花粉,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在父亲的意料之中,她跟着寸心离开部落,她假意传信杨戬其实却在一边布下结界,就连最后寸心的踪迹也是她透露出去的。
她不愿意背叛姐姐,可更不能忤逆父亲的意思,再无论如何父亲都是不会骗她的。
“明眸,爹爹知道你心里难过,可寸心已经故去了,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才重要,你不若对她的孩子好些,守着他护着他,也算还了她对你的关爱恩情。”
“那我马上就去!”
“你现在才这般大如何能保护他,天庭新颁布了条列,神仙之子都将在蓬莱无极阁启蒙开智,不若在他到了入学的年纪,爹想办法将你送进去,一来他身世特殊,你可以保护他不会被人欺负,二来,这样也不容易泄漏你的身份。”
“还是爹爹想的周全!”明眸揉了揉眼睛,擦拭掉欲落未落的眼泪,“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明眸,光是保护还不够,你得找机会让他知道他身上肩负的责任。”
“责任?什么责任?”
“带领鲛人部落站在天界顶端的责任,因为他是千百年前鲛人首领的转生,是上天选定的王者!”
明眸看着父亲,她并不是很明白父亲的意思,可她清楚的知道那个孩子对父亲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明眸低头垂靠在父亲的身边,她没有看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杨远看着泡在水里的书籍和笔墨面无表情,自他入学以来,因为他的身世,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学堂里的同学虽不敢直接挑衅,但常常做一些小动作各种恶作剧,而他早已习以为常,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捡水里的东西,谁料一双白嫩嫩的小手竟抢到了他的前面,他诧异回头,却见到一个扎着团子头的小姑娘咧开嘴朝他笑着。
“我帮你把它们都捡上来了!”
那小姑娘像是邀功一般将书籍和笔墨递到他的面前,污水脏了她的手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杨远还没开口说话,一旁看热闹的学生却起了哄。
“小妹妹,你是新来的吧,你可不知道,他娘可是吃人妖孽,据说,他娘当年被伏诛还怀着他,而他自己剖开他娘的肚子然后爬出来的,你可别和他走太近,担心他一个不小心吃了你!”
“就是就是,你看他的名字,杨远,他爹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呢!哈哈哈……”
各种嘲笑辱骂声传来,杨远一声不吭可那小姑娘却气红了眼睛。
“这里是学堂,做学问寻道理的地方,谁允许你们这样辱骂同窗!你们在这样欺负人我告诉先生去!”
小姑娘的一番话愣了众人,他们之所以敢欺负杨远正是因为看准了他不会反抗生事,大家只是看杨远不顺眼,就想整治他,也没想要闹大,虽然杨远生母不堪,父亲前任执法天神杨戬厌恶他,可将他抚养长大的姑姑杨婵也不是好惹的,何况他还有一个敢怼天怼地担任着现任执法天神的表兄刘沉香。
“散了吧散了吧,人小姑娘新来不懂事,早晚有天会受到教训!”
人群一哄而上,只剩下杨远和那小姑娘还站在污水池边。
“他们那样说你,你为什么不反抗,难道你都不生气吗!”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落了下来。
杨远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书籍笔墨上的污渍,“他们说的是我,骂的也是我,你难过什么,哭什么。”
“我是替你难过替你哭啊!”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眨着大大的眼睛,“我叫明眸,我们是朋友啦,以后我来保护你!我保证不让任何人在伤害你!”
“保护我?”杨远觉得好笑,“可他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母亲是妖孽,我是为了求生剖开自己母亲的肚子爬出来的妖孽之子,你不怕!”
明眸呆愣在那,她不明白为什么杨远他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将自己和他的母亲说的那样不堪,明明事情的真相不是这的啊!
见明眸呆愣的神情,杨远不由嗤笑,“什么朋友,什么保护,我不需要。”
转身就要离开时,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握住了他,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愣了,只见明眸笑着拉住他的手,“你不是妖孽,你是我的朋友。”
他看着明眸的眼睛,真的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明眸而清澈。
“这样的眼睛,真是干净。”
回到住处,杨婵早已把饭菜都做好了,自从沉香接任司法天神后,他便带着小玉和孩子一同搬去了天庭,好处理公务,好在杨远还跟在他们身边,刘彦昌与杨婵倒也不觉得寂寞。
饭桌上,杨婵不停的给杨远布菜,“轩儿多吃点。”
“嗯。”杨远乖巧的点点头,慢慢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杨婵看着他心里不住的叹气。
杨戬将他交给她后,这十年来只来过一次,而那次来却是大发雷霆的指责她擅自替杨远改名,杨戬丝毫不理会她对孩子的一片苦心,直接在家谱上添上了杨远二字,自此“轩”字只能是他的乳名。
杨婵知道他心里的痛苦,可却没想到寸心的死对他打击如此之大,杨戬辞官后带着哮天犬回到了灌江口杨府,一蹶不振,每日沉溺在酒酿之中,清醒之日少之又少,谁也不见,谁劝也没用。
杨远六岁时,不知从哪听到了自己的身世,哭着哀求她带他去见他的父亲,他不愿相信那些传言,她拗不过杨远,私心也希望杨戬在见到乖巧懂事的杨远之后能够放下过去,她带着杨远去了灌江口,却没想到杨戬连门也不让她进,杨远那次哭的伤心极了,回到刘家村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关于父母的事情。
夜间,杨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新来的小姑娘单纯的眼神,说要和他做朋友话语一直在他的脑海中。
“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