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月千里故人来

3. 逃出樊笼 流落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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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生忆起往事,心中颇多眷恋之情,便揽住了银竹,拥她入怀说:“你我相识不多时,只恨在此地相伴太过短暂。”

    银竹听闻此言有些不解,她乃冰雪聪明之人,寻着这些日子的蛛丝马迹问道:“公子是有回国的打算了吗?”千生点点头:“前几日听说父皇病重,少傅武阳正在策划回国,此事宜早不宜迟,但日子需找得合适,不让庆国公生疑才好。”

    银竹一喜一忧,喜的是千生如此信任于她,将此秘密和盘托出,毫无防范之意;忧的是自己已然有了身孕,不知此去能否同行。她问道:“那么少傅的意思是如何逃脱呢?”

    千生回答:“一切都要随机应变,据说庆国公过几日要举行祭天仪式,我们都可以出宫观礼,少傅已经重金收买了两个举宫扇的侍女,我们可以藏身在仪仗队中。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在准备换穿的衣物和路上的食品,准备从水路回去,可以避开路上各道关卡的查问。”

    银竹听了又激动又担忧:“臣妾已经怀有身孕,如若是男孩,那将是你皇家的血脉,只是不知这一路上是否便利。”千生用手抚摸着她的肚腹:“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家子嗣,我必想法护你周全。”

    虽如此说着,千生的心中亦是忐忑不安,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盼的是多年困居国外,终于快脱了樊笼;怕的是一切都在别人的地盘上操作,不知结果如何。

    冬至之日转眼到了,虞国距离皇宫五里之外有一处郊外是自古以来皇帝祭天的祭坛,庆国公和皇宫上下都提前三天开始了斋戒、沐浴和修行,宫中无丝竹管弦之乐,无嬉笑玩闹之语,一派难得的清净和肃穆。

    千生和银竹已然换好了一般虞国宫女和太监的装束,将一切携带之物减少到一个手掌可以数完,尽数藏入里怀中,从寅时起就坐候宫人传旨,到正门处等候。

    其时太阳还未从地平线下露出头来,四周的天际一道道似紫、似蓝、又红、又黄的色彩。

    时辰一到,东方钟楼的钟声雄浑明亮地响彻了皇宫内外,随着“起驾”声悠长地叫响,龙辇在仪仗队武的护卫下走出了宫门,护卫仪仗浩浩荡荡,兵将和宫人们手持静鞭、兵器、旌旗、宫扇、伞盖等仪仗器物,庄严威武地向前行进。

    千生和银竹按照计划找到了举宫扇两个的侍女,在她们的掩护下混迹在仪仗队伍中。在即将走出最后一道宫门之机,两个侍女互相对望一眼,忽然伸长了腿,将后面的持宫扇的女子绊倒,随着‘哎呦’一声,长长的队伍出现了断层,前面仍然整齐有序地列队前行,后面却你档我,我踩你,看门的卫兵也忙着帮助队伍疏散,乱作了一团。

    这时,千生趁机找到了银竹,拉着她向宫门旁两驾高大马车后跑去,在这两辆马车的掩护下,他俩人登上了第三辆隐藏得不露声色的马车,马车车夫立即挥鞭子向厚润江疾驰。

    在车上,两人换上已经备好的虞国老百姓的衣衫,化妆成了一对普通的夫妻,两人手拉着手,平复着扣人心弦的激动。通过车后的洞孔向皇宫方向望去,宫门已经越来越远,仪仗队伍还在混乱之中。

    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马车停住了,千生掀起窗帘一看,前面不远处即是苍茫茫一片宽阔的江面,渡口的台阶由赭红色的石头砌就,却非常狭窄。

    这时,车夫忽然递过一个篮子:“少傅大人给两位准备的早饭,请两位尽快食用,一会儿好有力气渡江。”千生和银竹方觉得腹内饥肠辘辘,因为紧张激动,气力都已快用尽了,更加需要吃些东西补充。他们接过篮子,拣了里面的点心,喝了依然温着的乌梅汁,焦急地等候少傅武阳和船只……

    只几分钟的功夫,两人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黑……

    待银竹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一个农舍的卧榻上,浑身仿佛渐渐有了些气力,但环顾四周,只看到一个穿着素花粗布衣袍的中年妇女在外侧的灶台上忙碌着,灶台在不住地冒着热气。

    她以为是在做梦,慢慢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发出了‘咦’的一声,慢慢起身坐在了卧榻上。

    中年妇女听见声音,连忙将手在腰上系着的围布上擦拭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到屋内,惊喜地看着她:“你醒了?这可好了。”然后朝着外面的院子喊:“临富他爹,她醒了。”

    银竹突然醒悟过来似的,侧过身去,匆忙地摸了摸里怀,触碰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心下又宽松了些,然后盯着中年妇女问:“请问大姐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儿的?”

    中年妇女同情地看着她:“这里是洼仔村,是孩子爹从村头大树底下发现的你,你呀不知怎么晕倒了,怎么头不疼了?”银竹心里默念着‘洼仔村’,应该是虞国的地盘,不知怎么浑身一阵颤抖,然后又摸摸头,没有受伤,她有些迟钝地回答:“不疼啊。”

    中年妇女放心道:“你呀刚才梦里一直喊头疼,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症。”然后,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饿了吧,我锅里正炖着鸡汤,赶快趁热喝一碗吧,也好去去寒气。”

    一会儿,一个年近五十的男子身穿青布衣衫,腰别一根方头大烟袋从屋外进来,见了银竹忙道:“醒了就好,看你的穿着打扮虽不是大家小姐,也应该是有门有户的城里人,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银竹先向他道了谢,又详细向他打听当时发现自己的情形:“是否有马车从这里经过?有没有一个公子模样的人,长得很俊雅的?”男子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想了想说:“公子吗倒是没见到,可是村头的接生婆李妈倒是说今天来了一辆高头大马的马车,没有进村,在村头那里停了停就走了。”

    银竹百思不得其解,不觉悲从中来。心里一会儿担忧千生的安危,不知他现在何处,一会儿又疑心他已回到荆国,将自己抛弃了。事到如今,到哪里去打探消息呢?恐怕庆国公早已发现了自己和千生逃跑的事情,开始城内外张贴榜文搜查了。

    她抚摸着自己已渐渐隆起的肚腹,心想自己此刻在偏僻的山村,倒是极好的一个避险之地,只可惜这里无亲无故,不知如何落脚呢。更何况自己肚内的孩子一日大似一日,如若降生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她不禁悲苦之意凝结在心口,眼泪滴滴哒哒地不住地流了满脸。

    男子一时慌了,搓搓手说道:“哎呀,你若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就是,我们能帮得一定会帮,可不要这样苦着自己。”中年女子也闻声过来,找了一块薄料的布帕子给她擦泪:“就是的,我也看出来了,你已有了身子,必是出来找丈夫没能找到,所以一时慌了。”

    银竹见夫妻二人如此菩萨心肠,心里盘算了盘算,遂哽咽着说道:“大哥大姐,我是荆国人,从小是个孤儿,这几日和丈夫到虞国城里探亲戚,结果路遇马车车夫是个劫匪,将我丈夫害了,抢劫了我的包袱。我现在身无一文,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回国一无盘缠,二无亲人,打算在此地落个脚,也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聊以度日。”

    中年妇女听了顿觉凄惨,揉揉额头,安慰她说:“妹妹你不要发愁,常言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你暂时先在我家住,我家后院的屋子正好闲置着,拾掇拾掇就成,日后的吃穿用度简省些,总过得去的。”

    那男子自我介绍说:“我叫马岭,家里的叫梅子。我们家呢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有的,水里长的,地里种的,院子里养的,都能用来换钱度日,所以你若不嫌弃,就暂时住我家,你也可以帮你姐姐做些活计,也就生计不成问题。”

    银竹听了,大受感动,起身拜了又拜,遂暂时寄人篱下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