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渊盘腿坐在地上,他的头发有点散乱,胸前襟被人为的割裂开一个大口子,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两个罪魁祸首身上,手放在了身旁的剑上。
而对方也丝毫不惧地与他对视,和他相比,对面看起来要狼狈不少,其中一人的发冠都斜了,而另一人的衣袖断到了肩膀的位置,仅靠着一跟布条连接着衣服。
双方都是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刻意地放缓了,空气在三人的气场下仿佛凝结住了一般,让来到此地另一个人产生了溺水般的错觉。
“来者何人!”发冠歪斜的人喝道。
顾烨和清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林间,自打半个时辰前顾烨亲手斩杀了一只红斑蜥蜴之后,信心大增,主动提出要打头阵,清越乐得清闲,便随他去了。
顾烨虽然年纪小,历练不足,但胜在警惕细心,博览群书,对夕阳森林的所有物种了然于心,这一路下来,引着清越避开了一些妖兽的巢穴和奇怪的植物,倒让清越高看他不少,也不再后悔带他出来了。
两人又一次避过一条伪装成藤蔓的蛇的袭击,清越手指一动,一条水波荡漾的丝带缠上了正向顾烨张开嘴露出利齿的蛇头,丝带在蛇头飞快地连绕四圈,互相穿梭着打了一个死结,那蛇的嘴巴被牢牢捆住,顾烨侧身一闪,把剑高高举起用力地刺向蛇的七寸,青色的光芒在剑尖闪过,但那块蛇皮却只是微微下陷,柔韧十足,剑尖抵在鳞片上进退不得。
顾烨一次没刺进,蛇找着机会猛烈地挣扎起来,长而细的身体左右翻滚,扬起了无数尘土妄图以此迷惑敌人的视线,在尘土的遮掩下,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站在一边施法的清越横扫而去。
但令它失望的是,清越仅仅脚步一错便避开了尾巴的攻势,手指一拢,捆在蛇头的丝带猛地收紧,像是要勒入皮肉了一般。它痛得不停地甩着头,尾巴四处乱扫,抵在七寸上的剑尖顺着鳞片一滑刺入了旁边的土地。顾烨立即拔出另一口剑,灵力下沉,脚用力踩住了挣扎的蛇头,这口剑顺利的刺入鳞片边缘的细缝,扎入了蛇肉,从另一边穿出,没入地里。
那条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清越扔出另一把剑,不偏不倚地把正在翻滚的蛇尾巴钉入大地,那蛇身体弹跳了两下,彻底归于平静。
清越手一松,束缚住蛇头的丝带没了灵力的塑形也散作一股清水顺着蛇头下流,被土地吸收。
顾烨拔出没入土地的剑,剑尖一挑斩下蛇头,这才彻底放了心。
清越走过去把钉入蛇尾的剑抽出,拿出一块手帕擦掉上面的尘土、鳞片和血肉,转手收入剑鞘里,蹲下身拿出一把匕首开始处理起那条蛇的尸体。
顾烨看着清越手法熟练地剖腹,取出毒囊和蛇胆,拔下毒牙,直到把蛇最后的价值榨干。做完这些事情,清越起身,顾烨抽出一张符篆激发扔在了蛇残缺的尸体上,赤红色的火焰把蛇吞噬了。
“我们走吧。”清越说。
他们到这里已经距离约定好的地方只有半步之遥,绕过最前面的那棵大树,后面就是那片草地。
顾烨看到目标将近,收了剑,三步做两步跑在了清越前头,刚刚绕过大树,脚还没沾上一点青草,迎面而来地就是嗖嗖两声,还有一个男人饱含敌意地喝问。
顾烨瞬间就止住了脚步,身体快过头脑做出了反应,他往一旁的灌木丛里一扑,两根羽箭几乎是擦着脑袋飞了过去。
战争一触即发。
齐书渊在顾烨一现身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看见对方主动攻击,他索性直接拔剑飞去,目标瞄准的就是那个歪了发冠的男子。
他既主动攻击,对方自然不会避而不攻,两人错开两个方向闪避,断袖者手上弓箭再现,拉开了距离两根羽箭脱手飞出,直击命门。
齐书渊身体一扭,堪堪避过射来的羽箭,却也失了先机。发冠歪斜者趁他躲避之时一剑向其左胸刺去,赤红的灵气给剑附上了火焰的灼烧,齐书渊身上漫起白色的光芒,剑刺在上面发出铿锵一声脆响,半分进不得,反倒被其反震。
清越听见这边的动乱,连忙加快了步伐,顾烨好不容易才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见清越来了也来不及把身上的树杈枝叶等脏乱之物扫去,扑上去可怜兮兮地告状:“姑姑,那个拿弓的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射我!”
“你且待着。”清越见齐书渊落得下风,哪敢拖延,三步做两步飞身上前,与此同时两条水波流转的水袖自袖中伸出,看似柔软无力却又疾如雷电,呼吸间便攻至搭弓正要射箭的那人面前,他匆匆躲避,形容狼狈,挂在空气中飘荡的断袖也被水袖击成碎片,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竟有帮手。
那两条水袖一时没击中目标,倒也不退,反而转了个弯再向断袖者击来,他连连后退躲闪,被逼得竟是没有功夫再起攻势。
齐书渊少了一方的压力,对起发冠歪斜者倒是游刃自如,一口长剑在他手中舞得宛如游龙般具有美感,却又不失招招致命的攻势。
数十招后,发冠歪斜者的发冠被彻底挑落,前襟、腰腹、后背处的衣衫也添了几道裂痕。而与他对招的齐书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十招下来,发冠歪斜者便知他比起攻击来更善躲避,自己身上虽看起来狼狈,但伤到皮肉的地方并没有几处,而对方身上的伤口虽少,却是招招刺入皮肉,而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
但发冠歪斜者深知不宜拖延,因为断袖者已被水袖伤到,若再拖延,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必然有机会将他击杀。
再次挡住齐书渊的横劈,发冠歪斜者朝他一剑刺出,一条火龙从剑身上喷薄而出,齐书渊连忙躲闪,发冠歪斜者已经趁此机会冲向清越,给断袖者有了暂时喘口气的空闲。
“快撤!”断袖者听此搭箭上弦,三支尾羽青蓝的箭飞射而出,却并不攻击,在半途“砰”地一声炸开,青蓝烟雾顿时弥漫开来,视野受限。
两人趁此机会,皆收了攻势从两个方向躲开,没入丛林,两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顾烨此时正站在烟雾界限上,他有心再追,才刚踏出一步,就被冰凉透澈的水浇了个透心凉,他转头,清越早已把烟雾挥散,看也没看他,只说:“穷寇莫追。”
顾烨受教,走上去和清越一起查看齐书渊的伤势。
齐书渊在原地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止血和疗伤的药丸各两颗吃下,他看了一眼清越,清越朝他微微点头,他便闭上眼安心运起灵力催化药效。
清越在齐书渊两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招手让顾烨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张口就开始教育起顾烨来:“顾烨,有时候呢做人要热心肠一点,虽然你修为低微,但是保不齐偶尔一击还是能得到超出想象的结果的……”
“姑姑的意思是偷袭?”顾烨半知不解。
“是,也不是。”清越嘴角微抽,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心眼,他点头又摇头,看着顾烨的眼睛说,“齐道友此次受我之托与我们同行,他方才是见那个弓箭手攻击你才主动攻击那个剑客,在他落入下乘之时,你是怎么做的?你又应该怎么做?在他受伤之后,你又应该怎么做?在那两个修士撤退之时,你是怎么做的?你想想,你与他们有死仇吗?他们必须要死吗?你打得过他们吗?”
顾烨惭愧地低下头,喏喏道:“姑姑,我错了。我不应该站在那里干看着,他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我应该帮他。那两个人虽然攻击了我,却只有防范之意,并无确切的敌意,我与他们也并无死仇,我不应该为了逞一时之勇而不自量力地去送死。”
清越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方才观那两人,神情与肢体都是疲惫怠懒,却是双目充血,眼神清明,或许是在林中已有多日,精神早已被林中遍布横行的妖兽折磨得草木皆敌,风声鹤唳。”
顾烨低头若有所思。
清越问他:“好了,我话说到这,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烨不假思索地说:“为齐道友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