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渊虽然在打坐，却留着一分心神留意着清越姑侄的动作，他们方才所说的也统统被他所知晓，倒是一口气推翻了他对清越的印象。
起初，他以为顾清越不过是个被家中长辈娇养着长大的女孩儿，修炼天分不低，平日里行事任意妄为，和所有娇惯的大家小姐没什么差别；
而那次弯月湖之行，也不过只是在最初的印象上又添了一笔“狂妄”。
此次与其同行夕阳森林，也不过是有约在先，也是利益合作，主动攻击那两人也不过是因为有了充分的理由，可一报先前占地伤人之仇。
在那之后，却听到了对方这样一席话，倒让他惊讶了。
讲义气，才好做人？
也不过十八的年纪，比他都小了一轮，口吻却像他祖父孜孜不倦教导小辈的样子，想必日后若有了孩子或弟子，那么必定是个让人尊敬的师父，称职的母亲。
齐书渊觉得自己想得实在太远，沉下心神，抛开所有念头，只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疗伤。
清越感到那一丝窥探地神识被撤去，内心翻滚出一股许久未曾出现的窃喜与得意，他抚了抚心口，把那一丝情感压下去，取出之前在林中所得之物开始清理起来。
顾烨虽留神着四周的动静，心神却也忍不住被清越的举动所吸引，那一堆东西当中，可有不少是他斩获的！
清越把一瓶盛着有着红色丝线的粘稠液体的琉璃瓶拿起来，以灵力为笔在瓶身写上“朱点蛇毒液”等字。
顾烨看见这几个字，想起了那条浑身乌黑、在眼睛上方却有两点朱红的蛇，那两颗手指长的蛇牙射出的毒液足以使一颗长势正旺的碧草失去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一堆漆黑如炭的粉末。他目光下移，自己缺了一个大口子的袍角也是拜那条毒蛇所赐。
清越把琉璃瓶放入一个码着十来瓶空瓶子的木盒当中，收入储物戒指中。
清越又拿起一颗橙黄色的果实，转头看向目光一直往这里飘地顾烨，笑嘻嘻地问他：“想吃吗？”
顾烨忙不迭地摇头，那玩意可就是朱点蛇守护的果实，保不定有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才不敢沾染。
清越一声轻笑，把果实放进特制的玉盒中保存好，说：“这个名为蜕麟果，成熟时的颜色为深红色，每一条即将成年的朱点蛇都会去找它，等待它成熟后将果实吃掉，褪去乌黑的鳞片，换上白色的新衣，实力也将从二级妖兽增长为七级妖兽，凶悍无比，就算是同等级的妖兽遇上了也只有逃命的份儿。”
“二级到七级？这也太夸张了吧……那姑姑，这蜕麟果只对朱点蛇有用吗？”顾烨又问，“既然这果实还没成熟，您又为何采摘它？”他记得《百草图鉴》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成熟的果实药效最佳。
清越听他这么问，只得解释说：“觊觎蜕麟果的自然不仅仅只有朱点蛇一种生物，它特殊的药效让诸多妖兽趋之若赴，下到灵智未开的凡兽，上到凡阶高级妖兽。就连人类也对其的药效非常着迷，蜕麟果是炼制淬骨丹的一味最重要的原料，若没有了它，这丹药也练不成。”
“而另一个问题，就涉及了你我实力了，朱点蛇能在妖兽和人类的觊觎下守护住蜕麟果植株，那实力自不必说。况且成熟的蜕麟果是十分难见的，一般才刚见红就被其守护妖兽吞了。换句话说，等熟了去给妖兽做点心吗？”清越这一句调皮话，吓呆了顾烨。
“成熟的蜕麟果虽然药效极佳，但这颗半成熟的也勉勉强强吧，够用就行了。”
顾烨眨了眨眼，他又学到了。父亲说得对，跟着清越姑姑，那真的可以学到不少。
等齐书渊彻底化开药力，身上伤势也大都好全，那伤口本也不深，两颗丹药下去自然痊愈。
他睁开眼，面前还是那片草地，绿油油的，天也还是那么蓝，幽深的丛林还是那么诡秘。
齐书渊还没有动作，一直留神他的顾烨就先发现了，他蹭地一下跳到齐书渊面前，满脸写着关心，漆黑的眼瞳似一汪春水，带着最纯粹的善意和关怀，就那么看着他：“齐道友……不，前辈，您的伤势可好些了？”
齐书渊被他的眼神一看，觉得一股热流就这么入了心田，内心先想的是这孩子倒听得进长辈的教导，而后又想到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少有啊！他倒是佩服起顾家的教育来了，像那样的大家族，若没有实力强劲的长辈护着，这样的孩子只怕早就被人剥削得连皮都不剩了。
“多谢顾烨道友关心，我的伤势已经好全了。”齐书渊语气那叫一个温柔，顾烨只觉得这人简直太好了，不像清越姑姑，温柔的外壳下是一颗橡子一样的心，非得拿沸水煮熟了才露得出里面的丁点儿果肉，还不一定好吃。
“方才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也望前辈能原谅烨的……”顾烨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齐书渊打断，他说：“不必道谢，我与你姑姑是好友，应当的。”
“多谢前辈。”顾烨做了个揖，诚心诚意的。
清越坐在一边看着天空掐算着时辰，他转头问顾烨：“你午饭没吃，饿了吗？”
“哦，您不说我还没察觉出来，您一说我倒觉得真饿了。”顾烨才不过炼气中期，还未开始辟谷，一个上午的奔波早就使那点垫肚子的早点统统入了五谷轮回所，此时只觉得腹中空荡荡，总想拿些什么塞满。
顾烨殷切地看着清越，期盼他拿出点什么食物，却没想清越反问他：“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没带辟谷丹吗？”
顾烨摇头，说：“我以为您会带……我就没准备了。”
“忘了便是忘了，抱什么侥幸的心思。”清越毫不留情拆穿了顾烨。
“这可如何是好，我也没带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这夕阳森林里的兽类若没有个两三时辰的功夫，做出来的肉也不能入口。顾烨啊，你以后可务必别再这么疏忽了。”清越没说什么，齐书渊却是开口了，话里话外也拿着顾烨当个自己关心的小辈了。
顾烨受了这份教训，暗自决定下回若在出门定要列个单子。
清越想了片刻，拿出一个外表精致的木盒递给他，“这本来是清思给我的，踏云马最喜欢吃的零食，你要是不嫌弃，将就着吃吃？”
顾烨没法子，只得接了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片片雪白的糕片，中心一点艳丽的梅红。清越凑过来一看，拿了一片吃了，点了点头说：“云片糕呢这是，还是梅子的。这马口味真够刁的。”
齐书渊噗哧笑出声，顾烨开心地就着水吃了一餐简单的午饭，齐书渊安慰他等再往里面一点，有一种锦鸡可以烤着吃，不用抹调味料那味道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