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哥,敢问还剩下多远的路?”顾烨在再一次把一根普通的藤蔓当蛇而大吓一跳后,对齐书渊问出了萦绕在脑海多时的问题。
自从清越他们从那片草地启程一路南进蝴蝶谷,到现在已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变暗,在茂盛的树冠的遮挡下,林间的光源少之又少,也怪不得顾烨多次看走眼。
这一路下来,顾烨除了对如何对付夕阳森林里的各类动植物的经验增加,各类法诀剑术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之外,他和齐书渊也是越来越熟,最直观的一点便是称呼从原先的“前辈”到了如今的“大哥”。
齐书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顾烨在中间,清越断后,他听到了顾烨的问题后停下了脚步,而另外的人也随他一同停下。
“依我的估计,再朝这个方向走两百里,会遇到一条小溪,那条小溪是从蝴蝶谷外的黑河中分流而来,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若是我们到得早,那倒是可以在小溪边休息一下。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蝴蝶谷外。”齐书渊说完便继续前进了,顾烨得到了答案,也不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赶路,他内心有一些自责,即为自己的无能而拖累了大家的行程,更是因为另一件一直压在心头的事情。
日头西落,赤红的霞光也渐渐消失,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顺利到达了蝴蝶谷外,而黑河就在前面百米的距离。但他们并不打算再前进,而是在附近就地扎营。
他们选了一块平坦的土地,离树有些距离,头顶本应被树冠笼罩的地方有一个突兀的空洞,旁边的树枝有着焦黑的痕迹,地面散落着不少烧成炭的树枝,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破开的。抬头,可以看见久违的天空,漆黑如墨,月明星稀。
清越接过了布置警戒阵法和驱逐妖兽阵法的工作,顾烨则和齐书渊一起支帐篷,为今夜的临时居所出一份力。
没多久,一大一小两个三棱锥形帐篷被搭建了起来,等他们升好篝火,清越也已经把两个阵法都布置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燃烧的篝火边,明亮的火光驱散了内心中对黑夜和未知的恐惧。
顾烨迫不及待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三个青色的果子串在了一根地上拣来的树杈上,因为忙着赶路,他除了中午吃了一点那两匹代步的踏云马的点心、喝了点水之外是什么都没吃过了,而齐书渊先前说得锦鸡也因为天色已晚而没有遇上,此时早已饿得两眼发昏了。
幸好因为他识货,路上摘了一些这样的青果子,它在火上烤至熟透后,果肉柔软蓬松,果核口感宛如猪肉,软而不失嚼劲,经过加热,果实里原先的汁水都被果核吸收,被一层“肉壳”锁在了里面,咬破的时候甘甜的汁水就流了满嘴,仿佛在吃灌汤包一般。所以这种果实又被称为灌汤包果,此时是顾烨唯一的食物。
清越和齐书渊也帮顾烨烤着灌汤包果,只是烤熟后有多少是真正的进了最需要的人的嘴,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三人吃饱喝足,齐书渊留下守夜,另外两人回了各自的帐篷打坐休息。到了后半夜,清越出去和齐书渊换班。
夜晚的夕阳森林非常的安静,静到就算踩到落叶枝桠都能清晰地听见“喀啦啦”的声音,有一抹月光从树冠间的大洞上落了下来,清越走到月光旁边,抬头看向天空,却只能看见那小小一的一个圆,就像一个漆黑的大墨盘,只有两颗星星孤零零的在这个盘子里。他换了个方向和位置,终于看到了那一轮明月,皎洁神圣,清冷地挂在天空,只得零星作伴。
清越在月光旁边打坐,万籁寂静,连风儿也不出声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空的颜色浅了那么一点儿,鸟儿也才叫了那么一两声,突然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从远到近地响起一声声诡异的呻/吟声,端的是千娇百媚,婉转动听,却没由得地叫人听了从骨子里渗出了一丝丝阴寒凉气。
只那呻/吟声刚起,清越手上便握了一口长剑,剑身上面镌刻的一个个大套小的阵法纹路上水光晃动,乍一看是如水般的晶莹剔透。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警戒阵法上连着的铃铛缓而慢地响了三声,突然便急促了起来,周边的温度也是骤降,仿佛到了大寒天,地面都结了一片白霜。
这动静让那两个在帐篷里休息的人都惊醒了,当下拿了武器就冲了出来,也不用吩咐便自发地站到营地三角方位守卫。
呼啦啦一声,一股黑雾裹挟着狂风骤雨般地从阵法边缘擦了过去,那一瞬间,清越空着的左手上一道血光划过,阵法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破碎了,他的左手也已经是鲜血淋漓。
过了约莫一刻钟,温度回转,鸟儿也重新叫了起来。
一直僵持着姿势、高度紧张地顾烨猛然松了力,腿一软竟是站也站不住,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上上下下地起伏着。
齐书渊看了顾烨一眼,也没功夫安慰他了,快步走到清越面前问道:“你还好吗?”
清越仿佛才回过神一般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又低头,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血还在流。他眉目一凝,口齿微动,一股清水凭空出现轻柔地流过左手,冲去了鲜血,露出了五指上位置相同却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皱着眉头细细一看,那单个的伤口创面极细,像是血丝一般地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就像是被丝线缠上后硬生生勒进去的。
齐书渊看清之后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伤口实在太怪了,当下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就这么一会儿地功夫血又冒了出来,清越收起剑,从银戒指里拿出了几瓶伤药,撒了细细地药粉上去,他说:“皮肉伤,不妨事,不过是方才阵法被强行破了反噬的罢了,用点药,过上几个时辰也就好了。”
“那可有受了什么内伤?”齐书渊又问道,这阵法反噬可不是什么小事,严重的可能直接一命呜呼了。
清越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我运气好,只受了外伤。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就怕方才那东西又折回来,也幸好去得方向正好是我们的反方向,但依我之见还是快点动身的好。”
“你说的是,我们收拾了东西即刻动身。”
齐书渊招呼起顾烨收拾营地的东西,也不用多长时间,一个法诀便毁了篝火,随意地拆了帐篷往储物袋里一扔便完事了。清越包好了伤口,又去毁了布阵的痕迹,三人这才动身,此时天空还未大亮。
待他们走后一刻钟,有一队人赶到了他们待过的营地。
“这里有人露宿过一夜,还点过火。”即使篝火已经毁了,但那些烧焦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领队站在一棵树旁,树干上有一个重而疾的擦痕,他又走到草地上看了一圈,脚上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退了一步,蹲下来一看,是一个破碎的铃铛,现下被他一踩更是四分五裂了。领队把铃铛装进证物袋里收好,走到趴在地上找东西的副队身边,想问问他有没有找到什么。
其中一人在营地旁边的灌木丛里捡到了一些女子的衣物首饰,当下便呈给了领队:“队长,您看,这是不是……”
领队翻了翻衣物,又看了看首饰,果然不出所料地在上面都看到了一个共同的标记,圆圈里一朵花,他叹了口气,让那名队员把东西装好,他转头对身边正趴在草地上找东西的人说:“有这标记想来就是那名琉璃宫失踪的女弟子,而且这衣物也和文惠转述的一样。”
“这东西丢在这里,只怕是凶多吉少。”说话的就是趴在地上的副队长,他在看着草地,希望能找到些什么东西。
“可不是,前几回我们好不容易给捉到了一点儿踪迹,结果又跑了。”
副队无心理会领队,因为他突然看见一道纤细的反光。他立即凑过去,用一个细头镊子把那根反光的东西夹了起来,想放到光照下看看是什麽,哪知这东西一见光便化作了水,顿时短了一半,他连忙拿着离了光,这下只剩下半寸长了。
那边领队还在怒骂着:“……这鬼东西又害得一个可怜的女儿失了性命,也不知他家人该多么伤心!这杀千刀的,若揪住了我定要让他尝尝我刑堂一百二十道刑罚!叫他生不如死!……老白,你倒回应我一下啊!”
“领队,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副队没理他的话,招呼着领队一起来看,两人凑到一起看了半晌,领队疑惑着说:“莫不是冰蚕丝?”
“这么名贵的东西在楚州(九州之一)都不一定能见得到,更何况是这里?”副队想也不想就反驳了,却除了冰蚕丝也说不出个其他名头来。
“这样,你把这东西仔细装好带回去给楚前辈看看,我们不认得,他是定然认得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