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某个晚上，顾原里趴在桌子前忙着写作业，高三的卷子多到，令人窒息，可她的室友却还在桌子的另一头翻看旅游杂志，时不时还发出惊叹的声音，与窗外边初夏的蝉鸣相得益彰。
顾原里正遇到一道难题，算得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转起了笔，皱眉思考着。
“天涯海角——世界上真有这个地方！”
被这一下惊得手滑，原子笔飞出去啪地一下掉到了桌子底下，顾原里弯腰捡起来，刚一抬头坐直，正对上一幅海滨夏日度假宣传画，不由得无奈叹了口气。
“弥弥，旅游局编故事骗游客的伎俩，你到现在还会信吗？”
被点名的人弯着好看的眉眼，笑莹莹地将杂志摊到她面前。
“传说有传说的道理嘛，原里你快看，国内的话，三亚那边有景区哦，放假咱们去玩？”
“海南的那个？记得小时候去过……”顾原里稍微露出怀念的神色，下一秒却虎下脸，“不去，太无聊了。”
弥弥为这神转折的态度一懵，茫然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可爱。
顾原里不着痕迹地捂嘴咳嗽了一下。
对方很快又提出新点子：“国内不行的话，那国外？开普敦怎么样？南非你肯定没去过，小李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常到那度假，肯定风土人情非常不错……”
深褐色长发的女孩跳到顾原里的这面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膀，柔软的发丝与呼吸落到顾原里的脸颊，挠得顾原里有些痒痒。
“小原里学姐，咱们一起攒钱去那旅游吧！”
一句“难道你有钱出国旅游吗”就这么消失在舌根，所有情绪都在对方怀中化为一声叹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放开我吧蠢猫。虽然你胸小，但是你肋骨膈人啊。”
“——说我蠢猫就算了，不许说我胸小哎哎哎！”
“我可都听动漫社社长说了，还以为你cos凉宫春日是想开了，结果还不死心想cos朝比奈学姐呢吧？借了小白的cos服试穿，结果撑不起唔——”嘴不饶人的顾原里被小姑娘恼羞成怒地把脸埋进怀中封住嘴，但因为身材实在没有赘肉，顾原里不仅没有被闷住，甚至顺着动作蹭了蹭对方肚子的软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学姐你欺负人！我不要喜欢你了！”转身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碰地一声把门关上，接着又是把她自己摔在床上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
顾原里带着笑意将视线投向窗外。
脑海中冒出一阵古怪的念头：【说起来……好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上弥弥了，这次回去后还是打个电话吧。】
楼底下的路灯突然开始闪烁，白色的光晕拉长渐亮，刺得她不由得闭上眼。
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组挂在机翼上闪烁着的红色的信号灯。
上一秒还在高三，跟学妹一起在合租的公寓里嬉笑打闹，现在却在飞机上。说起来大约没人会信。
推动机、风扇、空气流动摩擦的呼啸声在这一刻透过隔音层争先恐后地涌进顾原里的耳朵，方才真似幻的梦境在这一刻才被悉数吹散。
窗外的云海随着气流翻滚涌动，像大片的棉花糖，只可惜不能吃，看久了也容易腻。
顾原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
这里是距地表约10千米的高空，整个机舱包括她在内也只有两名正儿八经的乘客，楚子航抱着卡塞尔众所周知装着“妖刀·村雨”的网球袋，坐在顾原里的右手边睡得深沉，气氛安静得让人不适。
前一天晚上八点多他们被诺玛紧急催促着从芝加哥出发，顾原里和楚子航在狮心会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热。回寝室各自收拾好东西后，他们便只能在车上抓紧时间翻看资料熟悉任务详情。而到了机场，他们才发现学校根本没有提前预约该时间点的客机的票，而是给两人安排上了一架波音b777f[注1]。
这架隶属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波音b777f，今年才刚全面投入飞行做货机，有自己人的好处就是自由度相当高，尽管没有温暖周到的空乘小姐姐服务，但顾原里和楚子航在飞机上明目张胆地就任务资料讨论行动也没有半点顾忌，楚子航甚至可以抱着一把管制刀具安眠。
飞机已经飞行了四个多小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南非领空，预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到达开普敦。正常的民航会先在约翰内斯堡下机，然后转机，但他们却饶开这一步骤直接前往，比原本的航班节约一小时左右。
卡塞尔在世界各国都常驻有情报专员，当地任何跟“龙族”相关情报都会整理汇总到诺玛信息库进行分析，学院一般会以此为根据发布进一步的各种任务。
从百年前狮心会建立之初便计划构建的情报网，在卡塞尔学院成立后被校长接管运营下来。情报工作隐秘而危险，一开始学校只在狮心会里挑选有才能又可靠的年轻人加入，随着学院的发展，久而久之也成为了狮心会负责的长期任务之一。
自从诺玛诞生后，情报网的结构更加严密健全，学生的实习岗位也更加方便起来。虽说不是每一届学生社团的狮心会都能深入参与到这个屠龙组织的核心活动中，但至少楚子航任会长的这届，身处“象牙塔”的在校学生争取到了极多的名额。
多到这次竟拉了顾原里来凑数。
“……”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感谢楚子航，因为这个任务对顾原里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加分项。
她最擅长的就是情报的分析处理，实在不行还有能力这个作弊器，特别是在能力副作用得到限制的当下，就算能力效果也同时得到了限制，但用起来还是会绰绰有余。
从这点上来说，小恶魔路鸣泽的好处即便只是一点，却还是太有用。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完。】欠着一个恶魔的帐，一次性还还不清，不是个好兆头。
至于楚子航邀请她的人情……欠了就欠着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顾原里瞟到他网球袋下压着的一本资料册，眸光微微闪动。
楚子航，狮心会会长。
身份是个好东西，或许正是这个身份，才能使他手中得到的资料足足比顾原里多了一倍不止。
虽说长期困扰于乱七八糟的信息流，但顾原里本质上也还是个专业的新闻情报工作员，换言之，好奇心足到可以害死猫，自然对这明显不同于她得到的那份的资料心痒难耐。
然而楚子航不仅没有大方地跟她共享，反而在发现她的企图后将资料拿得严严实实，甚至仗着身高优势阻挡顾原里的进攻。
“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尽管楚子航不明说，但顾原里还是直觉地发现了这点。
说那份资料机密到顾原里绝对不能看，那肯定是假的。但楚子航不给她看，理由又是什么呢？
原因也许有二，一是里面有什么他判断不适合顾原里看的内容；二是楚子航只是单纯地在逗她玩。
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顾原里认为自己或许应该再次反思一下自己的人品。
到底是什么毛病？！平白无故地就跟我置气起来了？我做错了什么？？——顾原里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是芝加哥时间凌晨1点左右，正是人睡熟的时候，离目的地还有好一阵子才到。
顾原里看着楚子航安静的睡脸和他手上的资料，脑海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虎口夺人，狼腹取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贼手向资料伸去，顾原里一边分神注意着楚子航的表情。
夜色中，楚子航仰趟在倾斜的座椅上，微光将他的眉眼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起伏，睫毛也随着轻微地颤动。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一直在乱晃，数不清了啊……】
顾原里屏住呼吸，伸出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换了方向，往楚子航的脸上而去。
然后在中途被抓住手逮了个现行。
尴尬地对上了他没有戴隐形眼镜的金色龙瞳。
顾原里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我说子航啊……”
“不给。”
“……我还没说完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还暂时没够权限查看。”
“……”被抓包的心虚让顾原里没有再争辩下去。
楚子航眸光清醒，没有半点刚醒的模样，他以为顾原里的沉默算是认命了，便温和道：“这次行动你只需要配合我，做好信息后勤支援就可以了，离我越远越好。我们说好了的。”
【谁跟你说好了！】
顾原里忍不住控诉：“拉我入伙的时候说永远是我的好子航好师兄，拉进队后连资料都不许我看，楚子航你对我这么善变阿姨知道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附带一个做作的“嘤嘤嘤qaq”。
楚子航松开抓住顾原里的手，像哄小狗一样拍了拍她的头。
“看不看我这份对你的任务没有影响。还有两小时，如果你睡不着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关于你这次任务中的谜题？”
说起这个谜题，顾原里假装的可怜样子一下子变得真实地苦兮兮起来。
“头绪有一点，但是没到开普敦实地考察，我不确定。”
“你能看懂那份文件的意义就很了不起了。”楚子航道。
顾原里得到的那份文件是由多国语言和各种意义不明的符号组成的谜题，顾原里的英语实际水平在所有科目中属于严重偏科，但运气和能力摆在那里，考试中连蒙带猜正确率仍羡煞旁人。这份资料上的文字难度对她来说并没有比英语好到哪里去，但她仍能读懂大部分的意思。
顾原里将头压在座椅靠枕上，夜色下涌动的云海好像还是没什么变化的模样。
“不确定的地方有三处：分别是‘恶魔角’，‘晚餐’，‘火焰’，这应该是指代的三个地点，联系上下文，我能得出的有用信息只有‘胜利将在众神瞩目下绽放’，其余的全在暗示‘只有集齐这三个碎片才会’……抱歉，后面的内容读不出来。”
“果然很厉害啊……没事，你做的很棒了。”
“这就算很棒了？还差的远呢。”顾原里撇开头，抓了抓脸颊。“那三条线索指代的是什么地方我也有了头绪，只不过需要有人配合我。奥瓦莱特那边怎么办呢？”
楚子航点头示意明白：“到时候我来配合你。奥瓦莱特他们也会在交接后会继续沿着最开始的那条线追踪下去，好的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
十月初的清晨，顾原里和楚子航在开普敦机场落地，与同样风尘仆仆的驻地专员成功汇合到了一处。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奥瓦莱特满头大汗地奔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先上车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