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牡丹红

5.灯火阑珊(一)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拓之!”

    啪!

    “哎哟,先生你打我做甚!”拓之摸着被戒尺打疼的脑袋,龇牙咧嘴。

    这教书的李先生哪里都好,仪表堂堂,才高八斗,年纪轻轻便入了国子监当了司业,就是太凶了,动不动就打人。比如说拓之只是听课时看着窗外的麻雀发了会儿呆,就挨了他一板子。

    “那你来说说我刚刚念的句子是什么个意思?”李先生板着脸的时候,杀气可以说是不输父亲了。

    “这个…差不多…应该就是…有个人站在水中央…”拓之答得吞吞吐吐,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舞文弄墨的那块料。

    先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还小,不懂也是常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先生也看向了窗外出了神,拓之顺着先生的目光看去,屋檐上的雪还未融,两只麻雀躲在屋檐下依偎着取暖。今天是上元佳节,将军府也是处处挂上了红灯笼,映得白雪也多了几分温馨的红晕。

    “既然你不喜诗经,那咱们今天来说一说《孙子兵法》吧。”

    “嗯,好。”拓之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灵气。

    先生也知道,拓之这孩子对四书五经都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兵法有着过人天分,不但一说就懂,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自己独到的理解,果真是块帅才。

    过了一个时辰,夕舞跑了过来。

    “哥哥,去逛灯会吧!”夕舞站在门外,因为看见李先生站在屋内所以不敢进来,她曾见过这位先生打拓之,所以害怕他。

    拓之见夕舞来了,也有些坐不住了,今天上元节,有灯会,还有戏班子来唱戏,最好是叫了阿衡一起,就更有趣了。但他不想再吃先生的板子了,就眼巴巴地看了先生一眼。

    李先生见夕舞怯怯地站在门外,小姑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会儿看着拓之,一会儿又看向自己,心头也软了。

    “罢了,今天上元节,你去好好玩吧。”李先生挥了挥手,而后埋头收拾自己的书本戒尺。

    拓之兴奋地拉着夕舞冲出书房外,踏过卵石小径,转过曲折回廊,来到了东厢房,他们的母亲正倚坐在暖炉边上用针线做着新袄子,父亲坐在一旁看着书。

    “娘,我能不能出去找阿衡逛灯会?”拓之说。

    “我也想去。”夕舞说。

    “去问你爹爹。”柳夫人摸了摸拓之和夕舞冰冷的小脸蛋儿。

    “爹…”拓之看着柳靖:“今天上元节,先生都让我好好玩儿了…”

    “我、我也想去。”夕舞还不太会说话,但也是强烈地表达着她想出去玩的欲望。

    柳靖放下手中的书:“行吧,去吧。”但回过神来又叫住拓之:“衡止身子不太好,你可得照看好了。”然后又抱起了一旁的夕舞:“还有我们舞儿,你可得照看好了。”

    “要不还是让阿元跟着去吧。”一旁的柳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

    “不用了娘,我应付得来。阿元总是慢吞吞的,带上他过了子时都不一定回得来!”拓之说。

    “依你,只是舞儿一定要照顾好了,别给她吃太多糖葫芦了。”柳夫人说完,又名下人拿了一件狐皮氅子,披在了拓之身上,帮他仔细系好。

    夕舞听声撅嘴不开心了,拓之偷偷向她挤了挤眼,夕舞明白以后又眉开眼笑了。听完了一大串的叮嘱,拓之拉着夕舞跑出了将军府,向着霍府走去。

    “哥哥,爹爹说阿衡哥哥身子不好,万一他娘亲不给他出来玩怎么办?”夕舞一边走着一边说。

    “那咱们就偷偷带他溜出来!”拓之说完抱起了夕舞,夕舞才五岁,长得小巧,拓之让她骑坐在自己肩膀上:“骑大马咯!”

    拓之背着夕舞奔跑在临安城的街道上,两人一路欢笑,正是最好的少年时光。

    他们并没有从正门进霍府,因为拓之走到霍府边上的时候听见两个从霍府出来的小厮在说话。

    “哎,你说这少爷生在太医世家,怎么身子就这么弱呢,昨儿个晚上又发高烧的,老爷亲自给抓的药,我大半夜起来给熬的,今早可困死我了。”

    “这不我来交接了嘛,回去好好睡吧啊!”

    拓之这一听,不妙啊,昨晚上发高烧,今天肯定得禁足,要是走正常流程肯定是带不出阿衡来了。所以拓之就理所当然的翻了霍府的后院墙。

    因为是父亲的好友,所以他也跟随父亲拜访过几次,这霍府上上下下他都去过,唯有阿衡住的院子没去过,因为阿衡自幼体弱,不曾见过客。拓之想了想,霍府上下也就西院他没去过了,那儿肯定就是阿衡住的地方了。

    拓之走到西院,眼前是雕花的厢房楼阁和一路花草。他听见屋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咳嗽声,更确定阿衡在这儿了,拓之一路奔跑着进了厢房,打开门,看见珠帘后,阿衡正坐在桌前看着《黄帝八十一难经》。

    阿衡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拓之,也是吃了一惊,刚张口想说点什么,便被拓之用手捂住了嘴。

    “嘘!”拓之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悄悄的。”

    阿衡点了点头,乖乖跟着拓之后面走。

    把阿衡运出墙外可不容易,拓之又是让他踩又是给他抬的,给算给弄出去了。翻出墙外的阿衡看见了一直蹲在墙角等哥哥回来的夕舞,微微摇头叹气,这柳朝歌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把这么小的妹妹一个人留在这么个地方。

    拓之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这爬院墙的功夫他可没少练过,多少次关禁闭的期间都是这么歪着法子出去玩儿的。

    “快走吧,别被发现了!”拓之又把夕舞扛坐在自己肩上上,拉住阿衡的手,在繁华的街道上奔跑着,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耳边呼啸着风声、叫卖声,人群嘈杂的议论声,还有拓之和夕舞欢笑的声音。

    是生命的声音。

    阿衡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心里本来还有些害怕,但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往无前的样子,好似真的没有什么能停下他们的脚步。阿衡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拓之,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让我看见光芒四射的你。

    快到晚饭时间了,霍府的丫鬟们怕是已经发现小少爷跑出去了,现在府里该是乱成了一锅粥了,不过阿衡也不怕,他感觉只要有拓之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们就这样在上元佳节的一路灯火中一路欢声笑语,像一场毫无后顾之忧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