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这里可爬不得、爬不得哟!”阿元看着院墙上的柳朝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奈何不得,因为他够不着。
“没事儿的,怕什么,舞儿的风筝挂树上了,我给她拿下来。”十来岁模样的少年灵动的眸子似一匹草原上的小狼,天不怕地不怕。
“哥哥好厉害!”站在阿元边上拍着小手的水灵灵的小丫头正是柳朝歌的妹妹柳夕舞。
柳朝歌骑在院子墙头,正看见隔壁庭院里好似来了客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父亲的老朋友——霍太医来拜访了。但他后面,好似还跟着一个小不点儿,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柳朝歌从墙头一跃而下,把阿元吓得抖了三抖,而少年自己只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
“走,舞儿,来客人了,咱们去找点乐子!”朝歌拉上夕舞的手,一路小跑着就到了隔壁院。
后面跟着的踉踉跄跄的夕舞还不忘握紧哥哥刚给她从树上取下的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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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文许久不来,在下都准备要登门拜访了。”说话的人正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柳靖。
“让柳兄笑话了,圣上龙体欠安,宫中贵人又多孱弱,在下倒也时常想与柳兄闲庭阔步,无奈实在是抽不出身。”话者是宫中御医霍崇书。
霍家世代行医,三代御医,本是书香门第,看不上那些舞刀弄剑的武夫;但到了霍崇书这一代,却与身为将军的柳靖成了生死之交,朝中有些人颇有微词,但看在镇国大将军的面子上,却又不敢兴风作浪。
“这位是令公子?”柳靖看到站在霍崇书身后的白衣少年,问道。
“犬子长礼,小字衡止。”霍崇书答。
“衡止都这么大了吗?哈哈,上次见他还是好些年前在你家,他那时候还不会说话走路呢!”柳靖笑着说。
“说来惭愧,小儿从小体弱多病,外人见的少,幼年更是多次病得不省人事,孩儿他娘几次以为衡止就要这么去了。但这孩子都挺过来了,这两年身体也养的好些了,能带他出来走走了。”霍崇书看着身后的瘦弱少年眼里淌满了温柔。
“衡止,过来跟你柳叔叔打个招呼。”父亲的呼喊让少年回过神。
“柳叔叔。”衡止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
“真是个模样玲珑的乖巧孩子。”柳靖笑着说:“说起来衡止好像跟我家那个小讨债鬼一般年纪吧,这小子要是有衡止一半乖巧我就省心多啦!”
“爹,你在说我什么呢!”柳朝歌刚进院子就听到柳靖说自己坏话,气得瞪圆了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拓之,你霍叔叔来了还不行礼?”柳靖说。
“霍叔叔。”柳朝歌也作了个揖,带着点倔强和小别扭。
“小兔崽子行礼都行不好,我回头跟教书先生要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教你!”柳靖拍了拍拓之的脑袋。
“行啦行啦,拓之还小,别太苛刻了。”霍崇书护着拓之。
“都十二岁了,再在马背上历练两年,就能跟着我行军打仗了。”柳靖看着拓之,眼里带着些骄傲,拓之虽是顽皮了些,但小脑袋还是机灵的,虽是小小年纪,却身手了得,动起手来三四个二十多岁的大汉也未必是他对手。
“虎父无犬子啊,等他长大了,你这镇国大将军的位置怕是要让贤啦!”霍崇书笑道。
“敬文又取笑我,”柳靖回过头来:“拓之,你带衡止去别的地方玩去,好好招待人家,别失了礼。”
“哦…”拓之走去衡止那边,要带他走。
本来光顾着跟父亲顶嘴没注意霍叔叔身后的小不点儿,这一看便惊为天人了。拓之从小就不喜欢穿白袍子,因为他觉着自己总在校场演练习武,白色太容易弄脏了,洗来洗去的太麻烦。他也不喜欢看别人穿白袍子,总觉得那些人配不上干净的白袍,有失完美。但眼前的瘦弱少年却与这身白袍仿若融合在了一起,那少年便似这身白衣,不染纤尘,仿乎谪仙。
拓之看愣了神,衡止不安的抬头看了看父亲,漆黑的眼眸像林中怯怯的小鹿。
霍崇书摸了摸衡止的脑袋:“去吧,玩的开心点。”
拓之也顾不上拉着妹妹了,马上就拉了衡止的胳膊带着他跑。
夕舞见哥哥拉着另一个小哥哥跑了,立马也屁颠屁颠跟着后头跑了起来,边跑还边喊:“哥哥,等等我呀!”逗得柳靖和霍崇书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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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止跌跌撞撞地被柳朝歌拉到了后院,他看着眼前拉着他的少年英气十足,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像是冬日里的小太阳,跟他握住他的掌心一般,温暖无比。
“就是这里了,这里有个池塘和凉亭,池塘里种满了荷花,开花的时候特别漂亮,你肯定很喜欢。”拓之得意地跟衡止说个不停。
“…可是,现在是冬天。”衡止看了眼满是枯荷的池塘,北风萧萧,吹得干枯的荷叶摇摇摆摆。衡止觉得,眼前的少年,怕是个傻的。
“额…嘿嘿,你看我都兴奋过头,一时忘了…”拓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那我再带你去别的好玩的地方。”说完又拉了衡止的手准备带他跑。
“不必了,走的有些乏了,歇息一会儿吧。”衡止走上了拱桥,看着池中摇摇欲坠的枯荷。
拓之看着衡止出神,第一次知道原来冬日里除了雪景,还有更美的风景。
“你叫什么名字?”衡止看着拓之问道。
“我叫柳朝歌,你喊我拓之便好了,拓之拓之,开拓疆土之意嘛,我爹这个大老粗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拓之笑起来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
“没有,挺好听的,那你的妹妹是叫夕舞吗?”衡止问。
“你可真聪明,我爹说朝歌夕舞嘛,国泰民安。”拓之说。
“那你叫什么?就叫衡止吗?”拓之又问。
“我叫霍长礼。心怀仁礼,止于至善;始于礼,止于礼。所以我叫霍长礼,小字衡止。”霍长礼看着拓之说。
“我不喜欢那个'止'字,以后叫你阿衡好了!”拓之说:“我爹说,大丈夫要向前看,不能止步不前,所以'止'字不好,我给你去了。”
衡止被他这话逗乐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要给人改名字的。而拓之,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阿衡笑,像冰雪中盛开的梅花,苦寒之中的傲人芬芳。
“阿衡,等夏天到了,荷花开了,我第一个便告诉你,你一定要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