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堂皇的宫殿被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突变的晴空顷刻间下起了蒙蒙细雨。
这一天是延平元年106八月,汉殇帝去世。
接着在这个内忧外患,百事多艰的东汉时代,少年刘祜被邓太后与邓骘迎立为皇帝,刘祜即位之时,才年满十三。
年改年号为永初,是为汉安帝。
刘祜虽然为皇帝,实际大权却掌握在太后邓绥手中,直到永初七年,刘祜已满二十,邓太后依然大权在握,甚至垂帘听政。于是,一场扮演各个政治角色的人物一个个开始登场。
未央宫的宣室殿里,他头顶着帝王的冠冕,刚下早朝的他,心情有些郁闷。
太监肖同陪在他身边已有几年,此刻也成为了刘祜最信任的人。
“皇上,这些奏章是刚刚送过来的。“
刘祜淡淡扫了一眼肖同双手奉上的奏章,轻轻道“太后就是这样,总是给朕送些无关紧要的奏章,而她老人家却愿意费心费力地处理其他要紧事儿。”
他坐回龙塌,轻手挑起一卷竹简,“奏章还是要放好,朕怕错过什么民情。”
肖同笑着说是。他知道就算是最无关紧要的奏章,只要是涉及民情,他一定重视。哪怕不能用实权去做什么,至少也能用心感应。好在,邓太后专政期间,一直都是心宽天下。这也是他唯一宽心的地方。
哪个帝王不希望天下太平,可有哪几个帝王能造福百姓?邓太后能做成这样已然不错。
刘祜坐在龙塌上,眼睛虽然是在看竹简上的刻字,心神已离身似的。
肖同见他如此,悄然退下。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有。
少年皇帝的心事,他肖同不能说全部都知道,可最起码,他知道刘祜的苦楚与痛苦。
一个身上被贴上傀儡皇帝标志的少年怎么会快乐?
太后与哥哥邓骘频频来往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要邓骘来长乐宫,除了太后贴身宫女,其他人一律自觉地退出去。
太后的手很漂亮,她不喜欢奢华,但却知道如何保养自己。
她正用一双漂亮的手沏茶,哥哥却焦急道“太后你可要帮我。”
“慢慢说,天大的事不是还有我给顶着么?”
邓骘听完,心里放松了许多。他满脸胡渣,尽显老态的张嘴道“我想对付乔之廷!”
太后把倒好茶的杯子放到邓骘面前,轻轻笑道“你看你,总是难以和朝中大臣相处得好,这人手中有权还不够,还要有人脉,哥哥你最大的缺点是急躁,最欠缺的就是和人相处之道。”
“太后怎么能这么说。”
“是呀,黑的白的全都写在了脸上,哥哥走出去谁能看不出你的心思?”
邓骘不想太后这般了解自己,于是对太后的洞察敏锐更为佩服。
“说说,他怎么得罪哥哥你了?”
邓骘较为气愤道“那老家伙在朝中党羽甚多,气焰嚣张起来后,竟敢慢慢挤压我,若不是碍于他是老臣的份上,我早就——”他将茶杯重重一放,眉宇间皆是怒气。
“你的地位可不在他之下,何苦要和他计较。”
“大将军听起来确实是威风,可是,乔之廷这个太傅做得怕也是神气!”
“他是如坐针毡,小心翼翼。说起来,乔之廷倒也是个正直的官,只可惜,先帝给他的荣耀太多,以至于他现在的地位稳固,成为我心头大患了。”
“太后多虑了,那乔之廷再怎么厉害也决计威胁不到你的。”
太后不以为然,“他现在威胁不到我,可是,日后可说不好,这样的一根刺留在眼里,迟早是要□□的,哥哥想除去他的话,我很愿意助之一臂之力。”
邓骘大笑不已,拍手叫好,“有太后帮我,我自然是胜券在握。”过了半会,他为难的表情令太后问道“怎么,有什么难题吗?”
“哎,不是我说,乔之廷的把柄实在是难抓,我也不是没有从其他方面下手,可是,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各方面都做得面面俱到,根本就没有缝隙让我钻,说到这,要想动他,谈何容易?”
太后安抚笑之“动不了乔之廷,难道就不能从他的家人动手”
邓骘恍然大悟,却问“太后的意思是?”
“乔之廷不是有一对儿女吗?他的女儿乔阿芷正值芳华,若是以选秀的名义招选入宫,你说,乔之廷会怎样?”
邓骘甚觉不妥,“乔之廷在朝中的地位已经根深蒂固,若是让他的女儿进后宫为妃,那岂不是再次稳固他的地位?”
“进后宫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你以为我会便宜乔之廷?”太后笑言“只要后宫有人牵制他,那么日后想要扳倒乔之廷胜算更大,更何况,进了后宫,能会没有犯错的那一天吗?这正是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邓骘闻听于此,终于大笑不已。
二人密谋,直到陶杯中茶冷。太后起身走动,宫女又添新茶。
长乐宫里没有什么奢华的东西,太后本身也是从简。
她的身上很少佩戴首饰,很少穿复杂繁琐的服饰,她一心想要节俭,为的就是天下没有穷苦人。她手中权力过大,也因此让少年皇帝成为了傀儡。
邓骘却还是担心刘祜的反抗,于是,在说完乔之廷的事后,他提醒太后说“皇帝虽然年幼,可是却天资聪颖,太后可不要安于现状而低估了皇帝。”
太后来回走动,神情并没有所谓的不安。“是皇帝都会狡猾,这几年我暗中观察了他许久,发现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也许给他实权他一定会做得比我好,可是,我也不是没有防过他,你想,他再怎么聪明,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不是么”
邓骘进言“太后知道就好,毕竟你不是他的生母。”
太后笑道“上朝的时候,他做得很好,懂得进退,懂得分寸,现在看来,他是才华无处用,委屈了他,我是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我怎么可能会不小心,所以,你的担忧我都不会让它发生。”
“果然是绝世无双的邓太后!”
丑时,已夜深人静,少数夜巡太监从未央宫宫门经过。
里面还挑灯夜读的刘祜坐在龙书案前手捧着竹简,丝毫没有要歇息的意思。
肖同在在皇帝身边伺候虽然只有几年,对于刘祜的寝食安居却很了解,这时他想劝皇上歇息,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皇上是不会听他的话。
刘祜微微抬头,语气温和说“朕还不困,你不用留下。”
本以为他会退下,不想肖同屈身劝道“皇上还是爱惜自己的龙体吧,天这么儿晚,熬坏身子可不好。”
刘祜的眼睛在烛光的闪烁下格外清新,那一双淡然处之的双眸轻快的扫过竹简上的内容。“习惯难改,你且去休息。”
肖同低头跪安。
每一个深夜,都注定无眠。
不真的只是习惯,更多的是从娘亲身边分离然后来到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宫殿。
自己可以微笑坚持,可是内心里的要痛怎么解除?
二十岁的空洞寂寥,谁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