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浣君颜

6.一入宫门深似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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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府。

    子时刚到。

    乔墨从房里走出,夜泼墨如画,月光映亮平整地面,映在一个极为曼妙身姿的少女身上。

    阿芷坐在屋顶之上,双臂抱膝以手托腮发呆,乔墨爬了上去,阿芷缓缓开口“今天的月亮真美,可惜我再也看不到家里的月色了。”

    乔墨在她身旁坐下。“谁说的”

    “魔头,你不用再瞒我了,我已经看过召书了。”

    不知为何,他看到阿芷这样,心里不大痛快。于是指指天上的星,对阿芷说“你就是月亮,而你身边会有很多爱你的人,就如月亮旁边的星星一样守护着你。”

    阿芷转过头看着乔墨,月光下,他的五官精致之极,他的笑,似乎能让自己暂时忘却一些挥之不去的烦恼。“虽然我很喜欢跟皇帝哥哥在一起,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父亲和娘还有魔头你,我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阿芷还记得我刚来乔府的时候吗?”“当然记得,那个时候的你浑身都脏兮兮,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衣不肯换掉,性格脾气古怪的要命,我好心拿馒头给你吃,你发好大的脾气给我丢地上,那时把我吓得跑好远呢。”

    阿芷回忆中带笑,“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给你馒头吃你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她望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的脸真的很好看,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他的睫毛很长很密,他的轮廓勾勒出很精致的弧线,他的鼻梁骨很高很挺,他的下巴很尖,他的笑容如沐春风。

    更为重要的是,他走到哪都是靓丽的一条风景线。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倒。也因此得了个天下第一美男的雅号。

    乔墨为此也很骄傲。常常爱取笑阿芷,别人也说,同样是乔之廷的孩子,怎么乔二姑娘就差那么远呢?为此阿芷经常和乔墨打闹,久而久之,她再也不叫他哥哥,而是改口叫魔头,乔墨就是一个魔头,总是欺负自己。阿芷从他身上也没有占过什么便宜。所以魔头一叫出,而今已成口头禅再也改不过去了。

    关于乔墨因为馒头而生气,那是有个典故。

    他向来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这次,他愿意告诉阿芷听。

    “来到乔府之前,我也曾是身世显赫的官家之子,书香门第,门楣极高,我自小养尊处优,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只可惜,我有一个不争气的哥哥,他勾结我父亲在朝中向来不合的奸臣,联手将我父亲陷害于牢中,我父亲被坐落了贪污受贿的罪名,先皇派禁军搜查我们府邸,在父亲书房里的暗道发现大量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一个自称是宫女的女人被囚禁在里面。皇上得到消息,当时就下令将我父亲处死,府邸抄家而府中家眷一律流放。期间,我父亲在牢中问过我大哥为什么要勾结别人陷他于死地,你知道我大哥怎么说吗?”乔墨自嘲讽刺道“他说,谁让你从小疼爱二弟比我这个长子还要多!”

    阿芷静静地听他继续说“很好笑吧,我大哥居然因为这个原因把父亲推向死路?”

    “那些金银珠宝肯定不是你父亲贪污受贿得来的是吧。”

    “我父亲一下清廉,怎么会搜刮民脂,贪污腐败呢。”

    “那么你大哥现在在哪呢?”

    乔墨有些漫不经心回“他?从我父亲死之后,他就一直都没有下落。我也找了他很多年。”

    “哦,怪不得你总是往外面去,我原以为你是喜欢游山玩水的登徒浪子。”

    “我习惯了自己就是个少爷,所以你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那么抗拒别人给我的东西。”

    阿芷嘟嘴道“因为你觉得那是施舍,那是可怜你,对吗?”

    “你干嘛不高兴?”

    阿芷抱住乔墨的手臂,声音像风铃般清脆“我一直都把你当我最亲最亲的哥哥。”

    “再怎么亲,也亲不过你死去的哥哥吧。”

    阿芷垂下头,低声说“爹没有把你当替代品,我们都很喜欢你”

    乔墨玩弄阿芷的发丝,阿芷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要谢谢你父亲将我从死亡边缘救下,谢谢他在我父亲最落魄的时候依然待他如故,还要谢谢他把我留在乔府当成自己的儿子疼爱。”

    乔之廷嫡亲儿子病重之时,恰逢乔墨流放异地,乔之廷念在他父亲与自己多年的交情,心念一转,便将乔墨从流落异地的途中救下,又带回府中照顾,乔家长子救治无药去世,乔之廷悲痛之际,欲将乔墨收为义子,然后从此以乔家长子的身份留下,再将原来的姓氏陈改为乔。

    这其中的变故,外面的人并无所知。

    “魔头,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是因为——”她看着乔墨,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是因为我要进宫了吗”

    “从现在起,你给我乖乖闭嘴”

    “额。”

    乔墨头枕着双手向后躺下,翘着二郎腿,看着满天繁星说“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阿芷顺着他身边也躺下,这时乔墨已经开始讲了。

    繁星满天斗,更有流星载着光一现而逝,风吹在脸庞上,时间似乎就停留在了这一刻。

    当小厮来找二人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阿芷边荡着双足,面容上笑个不停。

    乔墨时而扮黄脸,时而扮绿脸,模样甚是有趣。少年少女光芒永远定格在月亮的余辉却强大的光亮之中。

    “少爷,小姐,老爷回府了,这会正在大厅等你们过去呢。”

    阿芷的笑瞬间淡化了,乔墨轻轻道“父亲的心情大概也不好,你再哭丧着脸,岂不是让他老人家更加难过?”

    阿芷哼了一声,立刻反驳“谁哭丧着脸了,是你眼神越来越不好了吧。”说着,沿长梯慢慢下去,乔墨苦笑一声。

    大厅的气氛十分沉默。

    乔之廷站了很久,很长一段时间一句话也不说,杜夫人在旁不断抹眼泪,只敢小声抽泣,大气是不敢出,就怕惹得乔之廷不快。

    阿芷还未走进去,杜夫人已经过来扶上她的手臂。“阿芷,跟你爹好好说说话。”再看了一眼乔之廷,悄然离去。

    乔墨叹了口气,预备也随杜夫人离开,哪晓乔之廷沉声道“墨儿也留下吧。”

    以往的父亲都是眉开眼笑,对着自己的儿女更是和蔼可亲。虽然位高权重,城府极深,不过就阿芷来说,他的父亲是个好父亲,是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

    然对于乔墨来说,乔之廷对他的恩情是今生最无以回报的。

    如果他可以为乔之廷分担些什么,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良久,乔之廷对阿芷展开了久违的笑容。他至座毯上盘腿坐下,让阿芷和乔墨在他两侧也坐下。

    “我听你娘说,诏书你已经看过了。”

    阿芷点点头。

    “那么,依爹对你的了解,你是一定不愿意进宫但是为了乔府你又肯定会委屈自己对不对?”

    说到阿芷的心理,说的又是那么的细腻。阿芷突然横跪在乔之廷的面前,在乔之廷的错愕,乔墨的淡然间,开口说“父亲在上,请受女儿一拜。”说完头碰地盈盈拜下。

    她缓缓抬起头来,抢在乔之廷之前道“阿芷不是委屈自己,阿芷也不会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所以父亲不必介怀。此后若是进了宫,父亲在朝中地位会更加稳固,太后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为难父亲,这样父亲可以做更多造福百姓的事岂不是更好?”

    “至于我,父亲只管放心,我是乔家的女儿,一定不会丢乔家的脸面,一定会活得很好的!”

    乔之廷还能说什么,他看着懂事的阿芷,眉头慢慢舒展开,他起身去扶阿芷,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只要你说一句不愿意进宫,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让你在选秀名单中除名。”

    阿芷笑着说“父亲说笑了,父亲也不用担心,我可是认识皇帝哥哥呢,他还帮过我一次,算起来,我可是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呢。”

    乔墨轻轻咳嗽了声,阿芷不知道是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反而是乔之廷对乔墨斥道“你不许出声。”

    乔墨只好把悠长的目光从阿芷身上收回。

    乔阿芷,你真的是天真无极。你的皇帝哥哥是一般人吗?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你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身上吗?乔墨想到这,低下了头。

    果然乔之廷警惕性的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欠皇上的人情?”

    “皇帝哥哥——”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看着沉默不语低下头的乔墨,阿芷忙掩饰自己,“没什么,只是恰好跟皇上碰过一面,他人极好,就这样而已。”

    乔之廷转身去坐下。严肃道“这个天下只有大汉皇帝,没有什么皇帝哥哥!要是想不丢掉性命,就要随时随地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阿芷脑中回忆那个和自己一样年轻的皇帝,口中有股干涩的味道。

    是呀,他是皇帝,怎么会是我的皇帝哥哥呢。

    “父亲别担心,阿芷知道了,以后阿芷会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乔之廷把目光瞥向一边的乔墨。乔墨似乎心不在焉,在想别的事。

    “阿芷,你回房休息吧,我还有话要和你哥哥说。”

    阿芷点点头,很快就离开。

    只剩二人。乔墨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听乔之廷道“太后这招好狠,看不出来,她原来也一直都想置我于死地。”

    乔墨淡然道;“父亲的敌人是邓骘,可莫莫不要被太后蒙蔽了双眼。”

    “邓骘是皇亲贵胄,脾性古怪,我想要跟他在朝□□处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权利大了,与他的隔阂就越大,地位矮了,他便视我为囊中物,只等一天探手可取,这些年我在朝中步步为营,小心之极,就怕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里,可没想到,这次他居然借助太后的势力来打压我,以选秀之名让阿芷入宫,真是让人气愤之极!”

    “这便是邓骘和太后的高明之处,儿有一计,或许可以反过来牵制邓骘,不知父亲愿不愿一听。”

    “你的计谋一定有用,快说来听听。”

    乔墨缓缓道;“阿芷向来聪明伶俐,进宫之后,我有法子让阿芷平平安安地在宫中生存,不但如此,阿芷还可以帮着皇上对付太后和邓骘。”他的眼睛里有着平常人没有的精光,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很自信,他的笑,往往让更多人信任。

    这不是说大话?

    “太后让阿芷进宫,不就是为了牵制于我么?她怎么可能会让阿芷风波平静地做皇帝妃子,再者,太后远在长乐宫,阿芷哪里有力量不着痕迹地对付太后和邓骘?”

    他一笑,只要笑,他就一定有办法。

    “父亲别忘了,阿芷还有我们。”

    乔之廷本来是看到了希望,可是,他又叹气道“那么皇帝呢,皇帝可是不会任我们摆布的吧,况且,在上还有太后,若是皇帝告诉太后什么,那我们岂不是都是羊入虎口。”

    “我明日就进宫面见皇上,我想,我和皇上之间还是可以有交集的。”

    乔之廷面露疑色,却最后被乔墨一句话就化解。

    “父亲别忘了,我一向说得到就做得到。”

    这句话,是出自一个少年之口,他的声音自信满满,同样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