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弯腰低头做着作业,听着同桌的mp3,王晰感觉到了隔壁班震天响的加油声,抬头看到男子3000米的队伍沿着跑道行近,装模作样的喊几声加油接着低头做作业。开玩笑,运动是自己的死穴,什么挥洒着汗水的青春运动场,王晰从来敬而远之。运动会上抓紧时间写作业,接下来的十一假期无牵无挂多爽。恩,这麻雀还真是喜欢多嘴,叽叽喳喳的好像就在头顶,烦死了。
王小熙突然惊醒,“啊!又要迟了!”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跑出门去。自从王小熙入蒙学以来,就时常做上学时的梦,大概每天早晨的艰难起床总是让他感觉好像回到了初中时代。乡里开设小学,先生是三老之一孟老的幺子,前几年才被选举孝廉,谦谦君子。只是课上不苟言笑,背书不利还要打手板,古代的体罚总让王晰不禁感叹社会主义好。
虽说是清晨,夏日的温度让王小熙没跑几步就满头大汗,穿过油绿的田地,冲进那个后园长满竹子的学堂,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怯怯的低头弯腰道,“先生”。屋里坐了十来个孩子,属王熙最小,全都摇头晃脑的背着书,几个见王小熙又迟到了偷偷向他挤眼睛调笑。
王晰在接受了自己穿越事实之后,关于未来甚是冥思苦想了一番。看着爷爷和哥哥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爷爷沧桑的脸经常让王晰觉得难受,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接受,只能时常闹点笑话来逗爷爷一乐。传说朝堂又要打仗,最近征粮也愈发频繁,家里粮缸早已见底,感觉每天都吃不够,除了去山里玩时多采点野果蘑菇之外,王小熙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隔壁林子练功愈发刻苦,似乎是准备接他爹的班,同时个头与自己拉开的也更多。每次林子摁他脑袋调笑时王小熙总是忿忿的咬牙,转眼就围着李婶装乖巧,顺便告个小黑状。坐在自家槐树下乘凉听着隔壁林子被揍的哇哇叫,王小熙总觉得很惬意。
想到之前柳老头说起自己的才能,王晰进行了各种尝试。与林子蹲过一天马步,傍晚时李叔回家看到此景,捏捏王小熙细细的小胳膊道,“小熙底子不太好啊,第一天别太过了”。第二天感觉浑身酸痛,下床都困难,顿觉昨天自己真是毅力过人棒棒哒,看来练武是没啥资质,叉掉。
转天又央求哥哥给自己借本书,想考察下自己学文如何。哥哥诧道:“当时想送你去蒙学,你死活不去。如今终于开窍啦?”言罢轻笑,少年轮廓已初显,黝黑瘦削的脸上英气中带着促狭:“你连字都不识得,我就算借本书给你,你也看不懂啊。呵呵,我与爷爷商量商量,过几日便将你送到孟先生处吧”。王小熙点点头,几日后经过繁琐的拜师仪式算是正式进入了私塾启蒙。
孟先生见王小熙又迟到,板着脸走出来,拿出小竹板道:“手伸出来”
王晰心道这封建教育真是教条,可还是乖乖伸出双手,捱着一下一下的抽痛。惩毕,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摇头背书,想着要不要在桌子上刻个“早”字。座位后的周小米趁先生没注意,轻拍王小熙的肩膀笑到:“王小熙你怎么又迟了,哈哈哈,日上三竿都晒屁股还不醒”。见王小熙不理他,又道:“我和张小立发现林子里有个松鼠洞,下了学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王小熙登时来了兴致,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小米道:“好啊好啊”。奈何动静有点大,孟先生飞过一个眼刀,王小熙与周小米忙低头接着背书。
孟先生突然道:“王熙,何为好学?”
王小熙挠头,绞尽脑汁道:“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先生挑挑眉,道:“何以言之?”
王小熙一个脑袋两个大,开启了高考作文瞎编模式:“孔子说,君子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要求舒适,对工作勤劳敏捷,说话却小心谨慎,到有道的人那里去匡正自己,这样可以说是好学了。孔子在教育我们君子对于自我修养的追求应该高于物质需求,哪怕吃不饱,住不舒适,也要辛勤劳作,谨言慎行,经常反省自己,向有道德的人看齐,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强制开启瞎编模式让王晰脑子差点死机,暂时忘掉浸淫多年的现代价值观,对论语强行做阅读理解,自然更顾不上表达是否合乎时代了。
先生点点头道:“也可。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王熙能征引共析,分而解之,虽言粗鄙,但别有新意。”
一到放学,王小熙迫不及待的跟着周小米向树林奔去。周米比王熙大两岁,家田与王熙家田地隔着一陇,家庭状况要好很多,家族人丁兴旺,虽连年重税,但人口多也易相互扶持。待到与张立约定好的地方,俩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张立比周米大几个月,父亲也是游徼,自小练功,精瘦却力大,看着在树下等候已久。
“你们总算来了。先歇会儿,小心你们这大声喘气吓跑松鼠”张立瞥了王小熙一眼,道:“王小熙你待会儿不许跟着我们爬树,你在树下等着。上次你摔下去让我爹知道了,饿了我几顿饭”
“好吧好吧,那你们多摘点松塔扔下来,我来捡”。王小熙并不理会这嫌弃,依旧屁颠屁颠跟着俩人。
俩人手脚利落的爬上白皮松,伸手摘,用力晃,跟猴似的,一会儿地上便落了好多青葱可爱的大小松塔。王小熙脱掉褐衫,把松塔丢到衣服上,待他俩窜下来,将衣服一兜,道:“嘿嘿,这么多,松鼠能吃几颗,剩下的给我拿回家好不好?”
了解王小熙家境,两人无异议,三人便说笑着拿着松塔寻松鼠去了。午后的阳光炽烈,林间却有清风阵阵,碎金碧绿摇曳生姿,王晰想,古代的环境真是没的说。松鼠果真有,就是不多,三人松塔是扔出去了,只是小松鼠动作极快,抱着个小球向树上一窜便不见踪影,三人笑够了便和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哦,忘记了,王小熙没娘了。
绕进林子家,想给李婶拿几个松塔,恰见林子进来便道:“林子,这是我们摘的松塔,你来拿俩逗小婉吧?”
李婶儿嗔道:“小熙,你又去爬树了。上次腿没给你摔断是不?真是不长记性”
仰起无辜的小脸,笑嘻嘻道:“李婶~我和周家老三与张家小四一起去的,他们爬树,我负责捡,嘿嘿~他们把剩下的都给我了”
李婶揉揉他的脑袋道:“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你身子不强,别总太野了”
林子嘻嘻的过来接过松塔道:“娘,小熙精着呢~咦,这松塔好香”,说罢到屋里抱出妹妹,逗道:“小婉,你看这个,好玩不?”
李婉语迟,将近三岁才开口说话,如今刚能勉强表达自己。但是长得极为可爱,小脸儿粉白滚圆,眼睛又大又圆,出屋见到小熙与李婶说话,便嘟着小嘴喊着小熙哥哥,抱抱抱抱,比起自己亲生哥哥更加喜欢隔壁的小熙哥哥。林子吃醋道:“我这个亲哥哥倒不如你这个隔壁的,哼”。小熙与李婶相视而笑,抱过小婉,四人笑作一团。
转眼入了秋,地里粟米一片金黄,倾斜得厉害的茎秆昭示着今年的好收成。天气渐凉却有种爽意,碧空万里,远山绿意已不复,红黄与未褪全的绿色,缤纷多彩,热闹不凡。
王小熙仍是小伙伴中最矮的,但也长高不少。这日哥哥兴奋的回到家,满脸难掩喜色。王晰问哥哥怎么了,王免道:“张叔来啦!刚从地里回来,听说张叔又来村里住下了,说要进山采药呢”。
张叔名张抱朴,本是孤儿,跟着一个云游道长来到镇里,与一厨娘一见钟情,便留了下来,作了医馆的郎中。妙手仁心,但时常外出游历采药,只有在入秋才回到镇里,来到村里找地方住下,为进山采药做准备。虽然知道张叔很厉害,哥哥是很崇敬张叔,但王小熙对于岐黄之道并没有什么兴趣。身为理科生的王晰觉得,这玩意儿不科学。
“小熙,张叔说明天要进山采药,我想跟着长长见识,你要不要去?”王免非常期待。
王小熙对采药并不感冒,然而入秋以来,与树叶变色随之而来的是果实的成熟。想到遍山野果,王小熙不禁咽了咽口水,道:“我去我去!哥哥带我一起”
王免见他如此就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点破,笑道:“那你明天要多跟着张叔学学,别乱跑。早点起,我约了张叔卯时在山脚见面,你别又迟了。”
胡乱的应下,王小熙又窜出去找林子玩去了。
第二日一早,王小熙果然早早的起来了床,巴巴的在门口等着哥哥。王免见他激动的样子,笑着摸摸他脑袋道:“走吧”。很少这么早起床,王熙拉着哥哥的手,路过田间,给哥哥讲着私塾里的趣事,哥哥被他逗得直乐,却还点了下他的额头:“调皮,先生学问极好的,你们这么不用心以后要吃苦头的”
敷衍着哥哥,只想着山里的果子,边蹦边跳。待到山脚下,见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却是张抱朴已经到了山脚。王免拉着王小熙赶了几步,道:“张叔久等了吧”
张抱朴面容深邃,眼神却很和蔼,看到王免拉着蹦蹦跳跳的王小熙道:“我也是刚到。小熙长大了不少啊”,蹲下来看着王熙,笑笑:“看来很精神啊,就是瘦小了点,不爱吃饭吗?”
王晰心道,我天天都填不饱肚子,能不矮不瘦吗?咧起嘴笑嘻嘻的用软糯的童音回道:“多谢张叔救我一命,我现在可好了,嘿嘿。这不是跟着您到山里找好吃的来了嘛”
张抱朴莞尔:“行,张叔带你找好吃的,你可要多吃点啊”,言罢走在前头,三人一行进了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