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初二那年转学到岑逸所在的那个中学的,爸妈那时候开饭馆很忙没法照顾好我,就把我送到邻镇奶奶家。我记得我在全班人的注视下磕磕巴巴的作自我介绍,我记得我说“我叫陈一泩,大写的一,三点水加一个生活的生,算命的说我五行缺水,而泩字的意思……咦?泩字什么意思来着?”下面响起哄堂大笑。我抬手看看在下面写的小抄,结果手汗太多只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颜色在手心里晕染开来。很久之后才想起,泩字是水深而广的意思。我想我妈觉得缺水补就行了,那时候她每天让我喝几大杯水,但她大概没想到水补多了我就成了个水货……
那天我是在班主任的解救下,才抱着书包奔下台的,然而天才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我被过道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只脚绊得一个踉跄,就脸朝下扑了下去。死了死了这下脸丢光了不说,鼻子怕也得拍平了。我都觉得闻到地上灰尘的味道了,一只手拎着我的帽子就把我拽起来了。这变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全班一阵诡异的安静。然后我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轻飘飘的穿透了我的耳膜直至灵魂。
他说:“你瞎了?”
我起来就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妈妈没教你害别人摔倒是要说对不起的吗?可转身看到他我就屁都放不出来了,管他妈有没有教他说对不起。妈妈救命,他好帅!
这是我和岑逸的第一次见面,而我一眼就决定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我跟周围人打听他的名字,他们说他叫岑逸,我就想跟我还是本家啊,他们又说不是我的那个陈,是山今的那个岑,我陡然觉得他的岑比我的陈高大上好多……
那时候我坐在他后面三排的位子,前面的人总挡着我偷看他的背影。我可恨我没有长双透视眼了。整整大半个学期,我都歪着身子坐,那时候正处于青春发育重要时期的我,后来头和脚还处于同一条轴线上生长,我觉得很庆幸。
那天对他一见钟情后我就决定去表白,要先下手为强。而我那段时间正被那些该死的偶像剧荼毒的不轻。可那时候的偶像剧都是男主追女主,然后女主一边说你坏你坏一边假装跑走,然后男主再追他们就在一起了。我死活没找到女追男的先例,就觉得我实在太与众不同了,简直就是走在时代的前沿。我思考再三,还去电视剧里抄了一段台词下来,打算换换名字性别就将就用用,都能上电视的,肯定是好的。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还纠结了一番要不要把我家户口本儿也带上,据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不是去耍流氓的,我很认真的。
我是在一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下午拦下他的。夕阳在我们背后摇摇晃晃着,像喝了爸爸院子里藏的老陈酒,脸红红的,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听见我说:“岑同学,你要以结婚为目的跟我交往吗?”天知道我有多紧张,背的那些电视剧台词早忘光了……
他显得一脸莫名其妙,又皱了皱眉。我想他会不会跟我说你坏你坏,然后害羞的跑走,然后我再死缠烂打他就跟我双宿双飞了。不过显然他没有我想的那么……呃,脑残。
我听见他一脸嫌恶的说:“你有毛病吧?”
咳,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果然很大,这人说话也忒不客气了。
“那个…虽然我身上毛确实挺多的,但我真没病,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我奶奶说有福之人毛茸茸,无福之人光溜溜,我肯定是个福星,还有啊……诶,不对我怎么跑题了……”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又更想跟他解释我真的没病了……
“诶,你别走啊,我是来表白的,我喜欢你……你别跑啊……”他果然跑了,但不是害羞的假装跑走,他的样子更像是生怕走慢了,我身上的病毒就传染到他身上了。
我站在原地傻眼这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果然电视上都是骗人的。我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夕阳,突然就觉得它没事儿挂那么高干嘛,真讨厌,想把它扯下来,再狠狠踩上两脚!
……
虽然我出师未捷身先死,但祖国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自强不息,要百折不挠,不能被困难所打倒。而我从小就在这种熏陶下长大,我不能给祖国抹黑啊,这点小困难怎么可能难住我。第二天上学,我又腆着脸去找他说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自己在自说自话,但我还是乐此不疲。一有空隙就往他身边凑,就差没跟他一起上男厕所了。每天最后一节课,我都会早早的把书包收拾好,就为了跟他一起放学回家。我每天都会绕很长一段路回家,为此还差点被来看我的我家老母棍棒伺候。
过了大半学期终于要换座位了。我求爷爷告奶奶,各种割地赔款才换到他前面一个位置,虽然不是同桌但我很满足。想着他在我身后深情凝望我的目光,我突然就觉得整个背都害羞起来了。
“陈一泩同学,你来回答下这个选择题,我看昨天的作业就你一个人选对了,你来给同学们讲讲这题的解题思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一脸赞赏的看着我。
我那个惶恐啊,老师你这不是要我误人子弟吗?我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把题目念了一遍再把所有已知条件念了一遍。
“然后呢?”老师循循善诱道。
“然后……我觉得这个答案跟它们比较……比较配。”
“哈哈哈哈哈哈……”同学们笑得可真给面子啊!
我看见数学老师的脸色唰一下就晴转多云了。我想说老师你怎么这样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怎么还歧视啊?
“有没有人想到这题的解题思路了?”老师脸黑黑的让我坐下。
“我。”岑逸站起来有条不紊的轻轻松松就把问题解决了,在老师的赞赏和同学的掌声中坐下。
“你会怎么还做错了?”我转过头问他,我以为他会说填错了之类的。结果他说,怕没人做对老王又叫他起来说解题思路,很烦。我们数学老师姓王,同学们私底下都叫他老王。当然以前还没有隔壁老王这个梗。
我……天才的思维果然异于常人。我说:“那你怎么又起来说了啊?”
他转头一脸不想搭理我的样子就开始听课了。我假装没看见又说:“你都会了还听什么课呀?”他烦不胜烦:“偶尔也得给老王个面子。”
“……”
那时候十五岁的岑逸就已经一米七八了,再加上一张好看的脸,傲人的智商,在同龄的一众男生中轻易地就出线了,而一米五二的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所以有很多花痴女觊觎他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我觉得这些女生可真讨厌啊,脸皮怎么这么厚,一点儿都不矜持。虽然他身边的雌性生物一群又一群的,但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岑逸从来都不搭理她们,而偶尔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我显得优势很大呀!
直到初三上学期,我人生中出现第一位劲敌。那时候隔壁班突然空降一位中俄混血美女,来的第一天就一路夺魁,继拿下班花,级花后又一鼓作气的夺下校花的桂冠!风头一时无两。第二天这位新晋校花就来我们班表白了。
那场面,好家伙,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口哨声此起彼伏。然后我看到她风情万种的走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岑逸面前,然后拍拍他,那拍的叫一个温柔似水,你丫顺毛呢?
“岑逸同学,你好,我叫司徒伊凡,是隔壁班的,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我一看热闹的比当事人还紧张,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世上除了岑逸竟然还有人能把又肥又丑的校服穿出制服诱惑的感觉,简直让我匪夷所思。再看看我,穿的跟个拾荒的似的……
然后我看见岑逸慢腾腾的坐起来,眼睛里还带着一丝迷蒙的望着我,我心想,你别看我啊!你再看我都忍不住要替你答应了。
然后他说:“不要。”又趴下去接着睡觉了……他刚才是梦游?是梦游吧?不然怎么舍得拒绝这等闭月羞花的美女。我都舍不得……
校花笑笑,无所谓的说:“没事儿,我下次再来!”就又风情万种的走了。
我那个错愕啊,这事儿还能下次再来?
“陈二水,你觉不觉得校花和岑逸简直是郎才女貌,看人家那身高那气质,简直了!”大毛丧心病狂手速惊人的拍打着我的肩膀,不知道的还以为校花刚才是给她告白呢,这激动的!
大毛是我现在的同桌,是班上最高大壮的女生,本名毛柯宁。
我赶紧把肩膀往外挪,“你别把我肩膀给卸了啊?”“啥郎才女貌啊,豺狼虎豹还差不多!再说了,混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混血!”看我这口气酸的……
岑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爬起来了,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又是混哪里的?”
“钢筋混凝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