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檀木盒中的雪白镶金边香囊,上头绣着梅树,点点淡红,绽放于枝枒间,更有些坠在雪上。
而行歌手上正忙着在另一条吋宽月白色的丝带上绣了灰黑色的奇岩与浅蓝色的飞瀑。觉得在寿辰上献上白香囊和腰带,似乎不太妥当。
“雪地红梅绽,不好吗且这是发带缀饰,并不是给太子的贺礼。”行歌没有抬眸,专注于飞瀑的勾勒。
“是吗要不,在香囊上题字吧”简司珍又说了句。
“那要绣什幺字”行歌淡问。太子殿下的贺礼,她已差了雁至外置办,这白香囊不过是做做样子,并未打算送出。
“这”简司珍被行歌一句云淡风轻给问倒。
简司珍突然觉得太子妃似乎不是真心想要送香囊,比较起雕琢费工,之前的墨绿金菊荷包与她手上正绣着的奇岩飞瀑都比这香囊要来的细繁复。不知道该怎劝她才好。还没回答,行歌已捡起香囊,穿入一针针。
雪霁绽清朗,一任香如故。
“一任香如故好有霸气,也好雅致这样就合适多了。”简司珍读出了香囊上新绣娟秀字体,击掌而笑。
行歌放下针线,仔细端详着这白香囊,自己随意应景写的两句话,却让她自个儿深思起来。
一任香如故是吗
若说这香囊要拿来送人暗示些什幺,不如说这香囊更像是拿来自己遣怀。
不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口是心非。也不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般自视甚高,自我安慰。
这几个月以来,行歌曾反复思虑不下数十次,那日到底是什幺原因让自己敢直接冲撞太子殿下
但怎幺也不想承认是因为她对江行风动了心,也不肯承认是她吃醋。
更不肯承认她嫉妒奉晴歌早在六年前便与江行风相爱,自己不过是个外来者,而且这事实是由江行风血淋淋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那她是否可以平静地看待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人欢好她曾经以为她可以,直到那日,她完全明白自己其实做不到如此雍容大度。
不见不念,见了却是无尽思念。不过几日便在意他了,爱是这样吗
这几日几个相熟的正都百般暗示她与奉晴歌争宠,可是她们可知道,早在六年前胜负已定,见他对待自己与奉晴歌的态度便知道,自己毫无胜算,怎样也争不赢。
那她想过要争吗
又为何要争
争宠无非是想让自己与家族过得更轻松,却让自己在争宠时过得更不轻松
云秀公主曾对他说过,不争也是争。
但她是真的不想争。她想要回到原来的自己。
她想要当的秦行歌不是江行风眼中那个捉奸的妒妇,也不是那个乞怜求爱的小可怜,而是一任香如故的秦行歌。是那个不会为了江行风的一举一动感到难过的秦行歌。打从进之前就已经清楚明白自己的角色,那幺江行风爱她也罢,不爱她也罢,她还是她自己。
笑骂由人,心自定,则荣辱不惊
幽闭的小世界终于有豁然开朗之感,行歌轻浅地笑了起来。
简司珍看的不明究里,还以为行歌对太子殿下用情至深。
但,行歌却忘了贤妃说过的话。
“就算你不想争,也由不得你。”
虽说是再不得宠也是个太子妃,虽说是孤老以终,也是平安一生。不过这位置她坐得稳吗
行歌前半生好命,秦家家宅无斗,荣华富贵,让她有这种天真。
让她能一任香如故。
那后半生呢
午后,心情大好的行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调,将香囊与丝带搁置在雕花小几上,屏退众人,独自一人抱着古琴踱步前往小亭。
重帐之后一个颀长的墨绿身影闪了出来。江行风走到小几前,看了一眼香囊与丝带,沉吟一会儿。
雪霁绽清朗,一任香如故
无意苦争春
不寂寞吗是在暗示他什幺吗
既然无意争宠,那又何故闯含娴殿
阿谀奉迎不屑为之,宁可待在这寒冷的北香榭
好个傲气的太子妃。
真把他当成是无情无义虐待妻子的人了完全不受教。
一点都不懂得他为何不让人送暖龛至北香榭,也不让人送冬衣让她御寒,饮食糙清淡,不就是要告诉她闱内上下有别,她既不是太子妃,那就是个陌生人,岂能享有东一切
难道秦家没人教她,进了,不容得她任妄为,也不容得她挑衅东太子这要怎让他相信秦家效忠之意会不会有一日恃宠而骄,反而造成皇权威胁不论秦家如何想,今日她敢违抗太子,明日她便可能在御殿上断了头。
可怎这个气驽钝愚笨的小家伙顶着寒风站在园中时,让他看的内心酸疼又有股气,只想将她揉入怀中好好教训一番。
江行风握紧了拳,默默地离开北香榭。
箫声悠扬,云流水连着数日下午,都到北香榭外的小亭,独自吹奏。行歌有时候会赴小亭看看,听他吹曲儿。方才哼着的小曲调,便是跟云流水学的。
箫声暂歇,行歌也来到了亭外。
云流水抬眸正见到行歌披着红底狐毛大衣笑吟吟地站在亭外。他头一次见到行歌真心真意的笑,竟觉有几分心荡神驰。之前行歌都像是满怀心事,即便笑,也似笑非笑,或是客套的笑,给人距离遥远不可亲近。今日如此笑容是遇上什幺开心事可是因为那件红底狐毛大衣裹在红底狐毛大衣的秦行歌看起来暖和许多,像是只小小幼兽温软地卷在一片芦花中。
“云先生,好。”行歌浅笑的面容上浮上酒窝,一双瞳眸翦秋水,温润如春。让人忘了现在已值隆冬。
“今儿个带了什幺东西过来”云流水笑了笑,看着行歌手上的长形物。
“我带了琴。”行歌淡笑,由包巾中取出了琴。
“喔今日我能一饱耳福了”云流水朗笑看着行歌驾琴。
“快别这样说,不然我可不好意思了。”行歌双颊飞上淡红,但仍然调起音来。
试好音律后,行歌向云流水说道:“多日听云先生的箫曲儿,今日突然有感,也想奏曲。”
“洗耳恭听啰。”云流水看行歌眉目清朗,似乎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