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张望舒过得不容易

54.应是以退为进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不一会儿,屋外之人便鱼贯而入,张望舒一脸虚弱躺在床上,若不是亲眼所见,这满屋的血腥味自然叫人相信床上之人重伤。

    戴家主事戴安贤见状自然是着急的,不由急切问为首的军医:“君子伤势如何?”

    张望舒是因情义帮助戴家,如今在大营之内被人暗算,如何也是打了他们戴家脸面,若是轻伤,虽是影响军心,但却是无大碍的,但戴家现今势弱,若他出了什么事,怕是戴家要与湘阳侯府结仇了,这却是如今的戴氏难以承受的。

    这时候,张望舒才在床上出声道:“戴主事,昨日的贼人乃是安南叛乱匪寇,威胁我退兵呢”

    这一句自然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张望舒身上,那大夫急忙上前:“君子现今不宜多说”

    “安南匪寇如此嚣张,还望戴主事尽快同杨家商量示意,尽快平乱”张望舒却是有气无力继续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无碍的,继续对峙只怕叫贼人坐大,届时朝廷怪罪......”

    戴主事却是皱紧了眉头,宽慰道:“君子先行养伤,这一切待我请示了家主之后再做定论......”

    这话敷衍,康明闻言却是直接流露不满的表情,怒目瞪着戴安贤。

    戴安贤虽心中叫苦,但却还是咬着不松口:“如今,君子养好伤才是正经”

    张望舒却是步步紧逼,只喘着气道:“戴主事,安南之患已久,如今出了这等事,我们却是只紧缩龟壳之内,怕是叫那些贼人看扁了去,也叫营帐外的弟兄失了士气,更何况,京城那边盯着安南呢,久攻不下,怕是戴家......”

    这时候,康明如今却是涨红了脸,强压怒气的模样:“你们等博州的消息当初你们家主便是收了消息,说什么戴家的人员折损得厉害,紧紧相逼叫君子来的,来了之后你们人倒是不少,现如今不战何时战!贼人如此嚣张”

    接下来张望舒便是一阵咳嗽,那戴安贤心中艰难,先前他便收了家主的信,叫他暂且按兵不动,现今急忙使了眼色叫大夫上前:“此事再议,此事再议,张君子该好好歇着了,我先退下了”

    一番话后,戴安贤便领着那一帮人一下就退了出去。

    戴安贤此时却是矛盾,张望舒同康明的话不无道理,不知家主为何要一直拖延,若不乘此机会夺些军功回来,怕以后博州戴家只能是博州戴家了......

    待众人远去,张望舒从床上坐起,对着暗门道:“五爷,可以出来了”

    康明安静立在一旁,自然也是知晓这暗门之中有人的,五皇子从暗门中出来,却是神情自若:“你们打算叫戴氏攻打安南?”

    张望舒一直都不晓得安南最终是如何收复的,但想来同五皇子也不会脱了干系,于是便点了点头道:“我现今只得了祖母的庇护,方才有些本钱,如今自然是要挣些家产,五爷,你们到安南是来做什么的?”

    康明闻言虽是眉头都未动一下,心中却是有了几分计较,君子还是对这五爷有几分防备的。

    五皇子落坐帐中,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对着张望舒道:“安南这边,你早些离去吧,这不是能挣家产的地方,若是你想,日后再说”

    这番话落在张望舒耳中,自然是明了了,五皇子在安南有甚安排吧,张望舒眸色一沉,心中不免又多了猜想,莫非湘阳侯在此失踪也同五皇子有关,心中连连思索:“可除了这次机会,日后便没有人帮我了”

    五皇子闻言一怔,是的,湘阳侯下落不明,若是身死,那爵位自然与张望舒无关,而张望舒唯一可以依靠的母族戴氏——外祖母离世,舅舅被迫让出了家主位,半路杀出来的舅舅逼着他平叛......

    “你以军功得的家产,现今北方祸乱,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五皇子见少年委屈的模样,心下生了几分不忍开口劝道。

    听这话,张望舒也算是知晓了,这几月相处,自己在五皇子心中还是有些分量了的,要不然他大可不必这么劝自己。

    五皇子说完却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听话些,日后我帮你,你找个缘由先回博州吧”

    这话像是哄孩子似的,康明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只是将头埋下了些,虽是武将的家世,但他终归随着父亲帮老太太打理了许多年的生意。

    依五皇子和湘阳侯府的关系,或许是因为湘阳侯当真在安南叛军手中,所以五皇子叫两家不能强攻?,事实是否如此,张望舒不甚清楚,但他心中却是明白,若他此次离去,怕是再搀和不进五皇子的夺位之行了,以后又要作那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晓的棋子了。

    脑中一转也是有了应对,于是有些做急切道:“五爷知晓杨家和戴家为什么不打安南吧”

    五皇子见张望舒神色有些急切,心中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然后却是看向了康明道:“你先退下,接下来不是你可以知道的事情”

    张望舒向康明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待康明出去后,五皇子才道:“你父亲在叛军手中,你若是参与安南事情,日后湘阳侯若是有半分损伤,你该如何自处?”

    张望舒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我......”

    他如今却是说什么都不合适了,继续强攻?五皇子已经将话挑明了,他老爹就在人家手中,若是退,怎么退,索性站起来,有些急切道:“五爷既然知道了,我也直说了,我过来不是要什么军功,我父亲在叛军手中我不过来能有什么法子”

    张望舒脑中急忙想了些凄惨的往事,逼得眼眶都有些红了,道:“杨家和我父亲有仇,戴家因为我也不待见我父亲,我不过来,叛军拿了条件要换我父亲,他们瞒着外人同叛军说不肯怎么办,我知晓我是没什么用的,但我在,他们总归要顾忌的”

    五皇子听到这话,又看着张望舒有些红了的眼眶,心中不由信了,叹了口气,示意张望舒坐下:“我能叫叔父出事?”

    张望舒却是不说话闷闷地坐到五皇子边上的椅子上,五皇子又道:“正好你这装病,叫你那个忠仆送你回去养伤是正好的”

    “那我在你身边呆着可以吗?”张望舒心思流转,便是可怜兮兮地问道:“就像之前那样可以吗?”

    实际上在博州之时,五皇子对少年抱着说不清的情愫,一时冲动本打算将张望舒带身边护着些,可张望舒却是不晓得他的想法的,自己跑回戴家去了,这叫五皇子不由打消了念头,只想叫少年回家安生度日算了,毕竟皇位悬而未定,而少年也不精通于权术。

    “你听话回去”五皇子不为所动,仍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对张望舒道,然后又宽慰他:“那些叛军的首领也是个晓得利害的,叔父不会有性命之虞,你在这儿我要分心看顾你,反而不好行动”

    这话在理,如今他和五皇子有的不过是那相处几月的情分罢了,若是忤逆五皇子,他现今却是不知道五皇子对他的容忍会到何处。他想加入五皇子一伙,他这一退便是和安南这边撇清了关系无法搀和进来,要是留却不晓得会不会开罪五皇子。

    张望舒犹豫间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表情,五皇子只当他担心湘阳侯安危,安抚地拍了拍张望舒在桌上的手,张望舒却是反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了他。

    手上细腻、微凉的触感传来,五皇子见少年微红的眼盯着自己,淡色唇瓣抿着,像是向自己寻求依靠一般,不由有几分不自然,在山上时自然无比的安抚也变得有些僵硬,此时此刻,脑中竟然忽然浮现了那日客栈中月下少年又懵懂又单纯地说:“三当家的,我好像病了”,于是一下便收回了手。

    张望舒不明所以,只当是五皇子拒绝了他留下来的请求,虽有几分不甘心,心中却是有了别的打算——大不了到时候带着康明和几个亲兵再折回来,到时候说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想了应对之策,张望舒便黯淡道:“好吧,我留着确实是没什么用”然后又望向五皇子:“五爷,现今我的至亲之人只有我父亲了......”

    五皇子看着少年这般有些心疼,但终究还是没有改口,强压心中异样:“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小心行事,一切有我”

    得了这话,张望舒只点了点头,却是没半分精神的模样,五皇子安慰地抚了抚少年的头发:“这些事情太过危险,待你长大了懂得保全自己了,我再教你”

    张望舒仍是恹恹的模样,五皇子叹了口气最后却是离开了。

    虽是有人守备,但五皇子却是来去自如,张望舒叹了口气,自己无权无势的任由碾压,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躺会床上,用虚弱地声音唤外边的守卫去把康明召来。

    康明来时,张望舒正端着杯茶坐在椅上思索,因对外称受了伤,怕有人来查看,两人也只得压低了声音,毕竟那些探听的人不敢进帐中,但在帐外却是防备不住的。

    “你来了”张望舒给康明也倒了杯水。

    康明对着张望舒恭恭敬敬行了礼。

    “五爷的身份不一般,我没有防备你”张望舒开口便是安康明的心,康明却是惶恐道:“属下晓得”

    相处这些时日,张望舒自然知道康明的忠心是有的,现今的问题凭自己一人是渡不过的,索性赌一把:“五爷叫我回博州你怎么看”

    康明面上吃惊之色毫无掩饰,张望舒尽收眼底又道:“我是湘阳侯的嫡子,能叫我喊上爷的人屈指可数”,张望舒清楚这话他不说,康明回神也会想起来。

    如此康明心中已然明了,湘阳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叫君子喊上爷的不外乎天家那几位,而那人地位尊贵,又是五爷。

    但自家君子头一句话便不好拿捏了,他知晓君子是在问自己的意思,索性假装不懂道:“五爷的话却是不好不听的,只是侯爷那边君子待如何?”

    张望舒索性将话摊开了说:“五爷说他会护我父亲周全叫我趁这此装病回博州,但我还是担心杨家,杨家本家与我父亲素来有仇,加之如今朝廷那边新晋崔家,戴家急着立功,我怕父亲在叛军手中有危险,而且,我若回去,怕是会叫天下人再道我祖母一脉绝了英气”

    康明这下也不能装糊涂了,沉默了片刻,心中暗叹气,君子这是将他作心腹看待了,难得他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些,于是便道:“五爷那边却是不好违背的,若是君子担心,不若先行佯装回去,在外驻扎等待,再在这边部下暗桩,紧急之时便加急赶来”

    张望舒得了康明的支持便点了点头,笑道:“也是,我年岁小,做事冲动,五爷也能体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