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袅袅,罗幔轻摇,华丽柔软的绸缎里交叠的两具年轻的身体,在滚滚被浪里起伏律动。
“嗯...啊...”
“...啊...”
此起彼伏的吟哦声不由让人脸红心跳...大概。
岚棠撑着额头,神情无语地看着躲在暗格后的少年一脸平静地透过暗格的小孔仔细观察着满室的春宵,然后在面前铺展开的长卷上泼墨挥洒。
那如同高山流水般清绝的姿态和神情,却做着这种事,让向来自认厚颜的岚棠都忍不住想抚额叹息。
“咳,你忙完后来找我,我去外面歇歇。”或许以前还可以老僧入定般对此番乍泄的春光视若不见听而不闻,但...在开荤后向来不压抑自身的欲望,甚至昨日才春宵一度,岚棠对旁观他人的活春宫实在毫无兴趣敬谢不敏。
“哇哦,你是想告诉我,你在害羞?”肆意挥洒的笔墨倏然搁浅,少年清淡的嗓音在暗室里响起。
“话说,你们做过了没?”
“...咳咳咳...”平淡无波的语气,内容却生猛直白到岚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岚棠极其确定如果她敢回答肯定的话,少年下一句就敢提画她的春宫图。
对此,岚棠唯有沉默。
话说,姿容出尘的友人,却有这种奇特的癖好,真让她有些想感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所谓世事无常时光易转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咳咳,总之,对此,她竟无言以对。
放下笔,风姿毓秀的少年缓步走向沉默的少女,抬步行走间有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踏出一步,就可以见到那脚步下婉转出笔锋淋漓的墨水,勾缠着,缭绕着。
莫名地,让虽非欲求不满但也六根不净的女人喉咙有些发痒。
“...喂喂,这可不是在妖族,你好歹收敛些啊。”狼狈地转过头,躲避着少年似勾似缠的目光,岚棠不去看近在咫尺的惑人俊颜,转身抚额苦笑:“半妖的身体可是受不了刺激的,对九尾狐修炼至顶级的媚术可是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啊。”
“呐,小心我忍不住把你扑倒哦。”半是调侃半是无奈,岚棠摇了摇头。
“...对不起。”闻言,莫玉怔愣了片刻,然后低垂下眼,靠近的脸却没有退开半分,近乎相贴的距离让两人鼻尖相对,呼吸交融。
少年浅色的唇近在眼前,只要稍稍前倾,就可以触碰上。有那么一刹那,岚棠以为少年会真的吻上来...但回过神,少年立刻退开了几步,刚才那种莫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暧昧似乎只是彼此的错觉。
“没有关系。”
退开几步,岚棠脸上挂起熟悉的笑容,云淡风轻,漫不经心。
“啊,对了,问件事。”岚棠说起了今天来找少年的目的。
“嗯?”少年走到桌边给自己砌了杯茶,茶香袅袅中,少年的神情模糊。
“青玉魄对半妖可有作用?”
昆山有玉,至冰性寒,取之以药,可消血燥之毒。
“...怎么会这样?”闻言,莫玉手指翻动,抓住了女子的脉门。少年清俊的眉蹙起,“至炎之毒不是解了吗?怎么会...”
“大概是身体里残留的毒性在狐血的刺激下变异了?”岚棠半开玩笑道,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却如同旁观者般漫不经心,挑眉故作叹息:“唉,半妖之身果然令人伤脑筋呢。”
看着少女半是玩笑半是自嘲的神情,莫玉眸光微动。
“随我回狐族,或许...会有其他办法...”
“呵。”闻言,岚棠不由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可不认为狐族祭司对我这只半妖会有多少仁慈。”
少年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即使他再不理族中事务,也知道半狐之身意味着噩耗和诅咒,狐族不可能容纳一只半狐存在,没有赶尽杀绝已是狐族忍耐的最大限度了。
“呐,不要担心。”
轻笑着,岚棠伸手抚平少年眉间的褶皱,语气轻松地说着语意坚决的话语,像是给少年的承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无论这血液赐予我的是诅咒也好,噩运也罢,我啊,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即使是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这一点,他相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少女话中之意。
从小就陪在女孩身旁,看着她浑身溃烂从无间地狱中爬出来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地知道女孩这番话中的含义。
“好了,不说这个了。”摆了摆手,岚棠拉着少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的雾气迷蒙了少女的眸光,“话说,挽月楼这处暗桩算是废了,真是可惜,筹谋了这么久,也只揪出了许仲庭这个弃卒,幕后之人到是舍得干脆。”
虽然从不曾不插手,但少女的在做什么,莫玉是有些了解的。少女只是说给他听,并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就像很久之前一样,他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而已。
向来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一些事会投以关注,而往往这样的兴趣也不过三分钟热度,就如他认为出自本能的□□是虚伪的人类难得的真实,于是半是无聊半是兴味地画起了春宫。可是,当女孩也尝到了这人间乐事的滋味后,他忽然觉得这乐趣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是可憎了起来...
似乎,从很久之前起,他唯一不曾热情消褪的,只有她...
身为妖族,能如此长久地将目光放在一人,或者准确地说一个半妖身上,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人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私盐案已经没有我们可以插手的余地了。”岚棠深觉可惜,如果不是探到紫州那边来了人,为免打草惊蛇,她是不会就此收手的。
“未必。”莫玉静静听着,忽然开口。
“嗯?”她知道少年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茶朔洵。”
“...我和他的合作差不多结束了。”被莫玉提起这个人,岚棠莫名会觉得有几分心虚,明明...就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会是很好用的棋子。”莫玉看到少女的神情,心下微动,敛目饮了口茶。
“不过也相当危险啊,那个男人。”岚棠想到自己动用魂术却差点遭反噬,就对那个男人心有余悸。
“...是么?”浓郁的茶雾模糊了他所有的表情。
“啊,不过是场交易,各取所需倒还好,但若是要与虎谋皮,对手是那个男人的话,我可没几分胜算。”
的确,这只是一场类似角逐的交易。即使身体再如何契合,无关感情的水乳交融中,极致的欢愉里衍生的只有极致的空虚。
岚棠将一切都划分的很清楚,感情,利益,欲望,生存...如果非要将她和茶朔洵间的关系下个定义的话,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下的逢场作戏,不需要太过当真,沉迷就过于可笑...
“茶州这里已经不剩什么可以攫取的利益,剩下的不过是狗咬狗的攀扯,我下个月就离开。”良久,岚棠说道。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日。”出乎意料的,莫玉没有说出以往会陪同的话,而是顿了顿,说道,“这次可能会很久。”
“是么?”闻言,岚棠垂下的睫毛微颤,半晌,端起茶盏饮了口,调笑道:“你不在的话,我可是会寂寞的。”
“...我会尽早回来的。”
“呐,我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