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点半,张禾才出网吧门,径直往回走。
这天刚入秋空气瑟瑟的有点冷,尤其刚从密闭的网吧出来,感觉更是明显。
张禾,b城b大念经济系,现在是大三的学生。对经济学,他讲不上多大的兴趣,念经济学完全是他爹的意思。用他做物流生意的爹张国超的话来说:“听起来挺有出息的,就学这个吧。”
张禾本来就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规划也没有想学的专业,便顺了他爸的意思,乖乖拎了行李来到b城念大学,住在了离学校不远的本地亲戚给他找的房子——张禾不喜欢住寝室,麻烦的很。
昏暗的黄色灯光打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路边居然还有几颗石子供张禾踢着玩。在b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种老旧的最高只有六楼的小区到现在还没拆也是奇迹。
张禾住在11栋302,不高不低的楼层住着蛮舒服。边打哈欠边拖着脚往前挪。今晚本准备包夜打游戏,谁知道莫名的困,鼠标都拿不稳,只好半路丢盔弃甲、置修仙大业于不顾溜走,还被李本石那猪崽子嘲笑肾亏半天。
“那傻逼”。张禾忍不住骂道。
像往常一样往楼道口拐,张禾眼里盛满了打哈欠流的泪水,模模糊糊的,楼梯都看不清。手刚摸上楼梯扶手,还没抬出第一步,张禾整个人愣在了那里——飘飘渺渺的,他闻见了空气中有血腥味……
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半夜两三点在家门口闻见血腥味确实很mmp,不是抢劫就是寻仇,反正没什么好事。理智告诉张禾“不要多管闲事!往前走,直接回家!关门!”本能却让张禾缓缓回头往血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楼道口斜对面墙那里一个凹进去小空地,专门放置老小区特有的老式邮局投递柜,柜面上绿色的喷漆早就被屎黄色的锈渍侵蚀,连柜腿都锈的仿佛一踢就断,整个柜子摇摇欲倒。而此时,一个男人正靠躺在邮柜左边的墙角,一动不动。双腿弯曲紧绷的样子透露了主人此时承受的痛苦。那男人身上的白衬衫,大片大片红色的,是血。
张禾一步一步的靠近邮柜,脚步轻的像是不忍吵醒一个熟睡的人。他震惊于自己的所见,以至于愣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大着胆子凑近,戳戳那个半天没动的人……
“喂……喂!你还醒着吗?”
没反应。
张禾不死心的晃了又晃。
“喂——”纹丝不动。
张禾几乎就要绝望了,颤抖的伸手往那人鼻下探去,深深的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有鼻息。张禾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别……打”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醒了,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直勾勾的盯他。幸亏是在夜半无人的街道上,否则张禾真不确定能听见他的话。
“你说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想不想活了。”张禾有点生气,没理他,兀自调出拨号盘。
“我说了不要打!”男人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这一声喊呛的他连连咳嗽,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张禾从来没这么傻住过,一个血淋淋的人躺在他面前,他却不被允许叫救护车?
“不叫救护车,你想干嘛?”
男人闭上眼扭过头,脸上忽的显现出一副不符合现下情况的平静。
“不用你管,走。”
张禾又一次愣住了。
即使理智一遍遍催促他“按他说的做!快走,大半夜的受这么重的伤在我家楼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惹麻烦。”
但作为一名沐浴在社会主义阳光下,接受了算上幼儿园一共18年正面教育的中国好少年,张禾怎么也做不到放一个快死的人在这径自离开。脑里乱成一团,理智和正义感掐的你死我活。最后一咬牙,他还是跑走了,以校运动会100米冲刺的速度。
嘴角撤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地上的男人幽幽的看向张禾跑走的方向几秒,深呼吸几口,扭头闭眼,打算把最后一丝力气留着养神。现在只能靠自己了,是自己亲手把他赶走的,自己完全没有对他抱有希望。
……
啊,好疼。这是捅穿了吧。
……
莽子怎么还没找过来,估计又被鸡头那群人堵住了?废物。
……
再躺一会吧,躺会就起来,再不走可能就交代在这了吧。啊……好累,好累……
五分钟后——张禾拎着自己飞奔赛刘翔买来的伤药冲到了男人脚边。望着男人身下一摊已经凝固的血迹和衬衫上新留出的血迹,张禾感觉自己这是在找死。
“喂,喂,你还醒着吗……”
“……”
“唔……这是我刚去买的,我不知道要什么管用,就瞎买,你要是还醒着,就拿去用吧。”
“……”男人应该是被张禾的话吵到了,挣扎着要起来的样子。
没等男人完全坐起来,张禾变扭的甩头冲进了楼道,一步三阶的跨进了家门,反锁。
男人悠悠真开了眼,刚刚还在晕,那小男孩说什么没听清楚,就看见他嘴叭叭几下,马上转身冲进楼梯。男人眼神一扫,目及地上那一大包看起来像是药之类的东西,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