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份珍宝,藏在蚌壳最柔软的内心;
你是一个天使,折断了驱除邪恶的双翼……”
李熏然安抚小姑娘的手臂陡然僵住了。
谢晗的手臂泛着病态的惨白,冰冷的手术刀划过鼓动着的青色血管。他轻佻地挑起昏迷不醒的青年泛着胡茬的下颌,就如同欣赏任人宰割的妓龘女那般专注而轻蔑。
“你是一份珍宝,我便要让你染了最脏污的泥土。你是一个天使,我便要让你入了业火烧的地狱。你是一只夜莺,我便要玫瑰刺穿你的胸口。你是一片星空,我便要星子永世堕落凡尘。”
谢晗……
婧婧轻轻哼着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小警官的衣襟。忽然,她感觉怀抱着自己的人停了下来,拍打自己的手也再没有了动作。
“哥哥你怎么——”
小女孩刚抬起头便愣住了,因为她看见了青年眼中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那黑暗就像冰川千里下坚硬阴冷的冻原,每一寸都是极夜中不见天日的黑暗。青年苍白的肤色和漆黑的眼眸形成了浓烈而鲜明的对比,仿佛一滴墨落进满池的清水,哪怕稍微加以触碰,都是剖心噬骨的疼痛。
青年双目无神地站着,全身都轻微地痉挛起来。
“谢晗……”
忽然,病房之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枪响!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楼道,惊慌失措的人群蜂拥着向外挤出去。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响成一片,一个小孩子被推搡着摔在病房门口,连哭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身后冲过来的人群踩得没了声息。
李熏然陡然间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扑着冲向病房门口,硬生生地扛了几下冲击,拼命把那孩子救了出来。然而他连看都来不及看那孩子一眼,一咬牙又冲进了四散奔逃的人群。
“哥哥——”
身后的小女孩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消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中。
哥哥那么瘦,会不会受伤啊……
————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凌远正在心不在焉地开会。
他嘴上还在念着杏林分院的筹备工作,心早已经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趁着轮到李睿汇报情况,他第三十二次偷偷看了一眼表。
才刚开始半个小时!天哪!
今天是小狮子来医院复查的日子,凌远特意在手机备忘录上设了三个闹铃,谁知道这人还没来呢,自己就先被抓过来开这么个破会。
李睿正在读报告,说到重点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院长,谁知道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凌远正在以无比怨毒的眼光幽幽地盯着自己。
李睿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自己干了什么事?打碎院长办公室那个花瓶被发现了?今天早晨迟到五分钟被抓住了?抢了院长老婆?绿了院长帽子?
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汇报到哪里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双脚一并两臂一抻啪叽站了个军姿。
“报告院长!我说完了!”
凌远赞赏地看了一眼如履薄冰的李睿,点点头:“下一个。”
李睿瞬间瘫软在椅子上,颤抖地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
韦天舒满面菜色地站起来,翕动几下嘴唇,声音都弱了三分:“我来汇报上一季度——”
“砰!”
全体人员陡然色变!
凌远大脑空白了一秒,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奔上了走廊。整个第一医院的结构呈回字形,会议室又在五楼,在走廊上便能恰到好处地鸟瞰医院大厅的全景。
只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举着枪,全副武装地站在大厅中央,身旁还倒着十几个被困的结结实实,正瑟瑟发抖的孩子。
“是劫匪!”秦少白低呼一声,脸色煞白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凌远声音发着抖,人却还算镇定。他摇了摇头,一手拦在身旁人之前,仔细观察着大厅的情况。
二三四层的楼道里已经空空荡荡,应该是都躲进了病房。一楼大厅中还有些没来得及撤退的人,全都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看样子是被劫匪当做了人质。
“院长——怎么办?报警吗?”李睿声音都变了调,说话间已经掏出了手机。
“等等,看他们要什么——”凌远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在大厅一角抱头蹲着的李熏然。
第6章
李熏然蹲在大厅一角,毫无痕迹地悄悄往后挪动着。他的位置不是很好,视野有点狭窄,还非常容易被歹徒发觉。
六个人,三把m16,三把64,身上还背着备用的……
李熏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端着枪的蒙面人,警察特有的直觉像一道紧绷的弦,神经质地轻轻颤抖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这是有预谋的劫持案。
接近黄昏,夕阳的柔光毫无知觉地亲吻每一寸土地,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道瘦长的剪影,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些黑衣人脚下。
那些黑衣人正在窃声交谈着,李熏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聚精会神地偷听着。
领头模样的人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粗哑,他轻轻踹了一脚身旁的手下。
“虎子,你去把医院的头头叫出来。”
“杨哥,叫他干吗呀,”虎子端着枪环视周围,满不在乎地接了一句,“在枪托子底下,再大的官——嘿嘿,不也是一坨死肉?”
“没脑子!知不知道——”
忽然,那杨哥截住了话头。
因为他脚下的影子动了动。
“别动!——”他扭过头来就冲着李熏然的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想要命就给我蹲好了!”
子弹不偏不倚地擦着李熏然发尖钉进墙,纵使身经百战如李熏然,也被生生地吓出一身冷汗。他浑身紧绷,手心里湿冷一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枪法——很有可能是卸下来的雇佣兵。
一旁的虎子看完热闹,托起一台扩音器:“嘿!——把你们这里最大的官给我叫出来!”
李熏然来不及后怕,猛地抬起头来。
凌远——!
————
“院长?院长!——凌远!”
凌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地痛,手脚虚软到几乎站不住。他一只手撑住身旁的墙壁,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勉强看清楚身前一脸焦急的韦天舒。
“院长——他们在找你!”
凌远挥了挥手,强压下去胸口翻覆的血腥气。他脑仁突突地疼,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那支枪对准李熏然时候的情景。
绑匪扫射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扑出去,李睿和韦天舒两人都差点没拉住他。浑身的血气一瞬间涌上头顶,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韦天舒死死捂着凌远的嘴,不让他发出声来。凌远急红了眼,反手一肘磕在韦天舒的胸口。这一下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韦天舒只感觉心口撕裂般火辣辣地痛,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没交代在这。
李睿连忙把两人扑进暗处,压着嗓子摇晃凌远:“院长!李警官没事!你别担心!”
凌远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听到这话瞬间失了力道,脱力地倚在墙边。他那平时被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的额发都失了生气,稀疏地打下几道阴影,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凌远晦暗不明的表情。
“院长……?”韦天舒气喘吁吁地捂着胸口,担心地拍了拍凌远的肩膀。
这时候,劣质扩音器的声音响了起来。
“院长,你不要出去,太危险了!”秦少白把剩下一班人安排躲回了会议室,转身又跑出来,“警察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的!”
凌远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勉强唤回些神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听楼下歹徒的喊话。
“我再给你两分钟——你不出来的话我就开始杀人了!先从小的开始!”
楼下立刻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小孩子细细弱弱的哭声,那孩子似乎还未足月,奶声奶气的哭叫淹没在歹徒丧心病狂的笑声中,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群畜生!”韦天舒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