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微微摇了摇头,推开了李睿搀扶的手。
“院长!”李睿徒劳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再次拦下凌远的脚步。眼前人的脊背挺拔而坚实,天塌下来都能撑起一般,却让李睿莫名地恐慌。
好像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凌远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他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终究还是作罢了。
“我要去……护着熏然呀。”
————
李熏然全身都在发抖。
那婴儿气若游丝的哭声炸雷一般回荡在脑海中,疼得他心都要揪起来。他恨不得冲出去救出那可怜的孩子,哪怕换成自己受制于枪口之下。
然而他却如此卑劣地希望凌远不要出现。
纵使两人已经分手,纵使他下定决心彼此再不相见。但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已经还爱着凌远,无论是因为omega对alpha的依赖,还是肚子里孩子的羁绊,亦或是人类最原始最老套最难以言喻的爱情。
他承认他还爱着。
但爱是盲目而自私的。
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李熏然竟然恍恍惚惚地走神了。耳畔的一切声音逐渐远去,连高度紧绷的理智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突然很想再看见凌远一面。
他想起凌远也是很喜欢小孩子的,每次他查房的时候,都会给那帮搀着他的小鬼头带糖吃。有一个小姑娘特别喜欢凌远,总是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非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凌远就任劳任怨地让她骑在脖子上,驮着趾高气扬的小公主继续查房。
自己还为这个事别扭过,凌远也不计较,任由他阴阳怪气地吃飞醋,之后一把把人捞起来,真给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来了个举高高。
他想起凌远对两人爱情一本正经的评价:跟带孩子一样。
大厅中央的暴行还在继续,李熏然却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知道,凌远一定会出现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凌远的声音从楼上响起来。
“我是院长凌远,放下你们手里的孩子,有话好好说。”
李熏然忽然觉得氧气有些稀薄,凌远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竟然有些失真。
————
几支枪一瞬间都对准了楼上的人。
杨哥吹了一声口哨:“呦,青年才俊啊,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院长。”
凌远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般轻慢的态度惹怒了杨哥,他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向身旁的虎子示意。
“有意思,还他娘的跟老子装逼——虎子,再带个人把他弄下来!”
虎子得了令,带着另一个叫二麻的上去了。
李熏然又开始神经质地咬嘴唇,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过了各种念头。
他们要什么?钱吗?还是国际庇护?需要凌远做什么?人质吗?
他悄悄抬起头,盯着绑匪脚边躺着的那十几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孩子。这些孩子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看起来糟糕透了。
这些孩子不是医院里的——事发突然,绑匪没有时间绑起这么多人,还专门挑孩子。
歹徒又为什么专门把他们绑到这里来呢?
骂骂咧咧的声音忽然从楼梯间传出来,李熏然猛地抬起头。
凌远似乎并不好过,他的一边脸颊肿了起来,嘴角还渗着血丝。但是他依旧连眉眼都不抬一下,白大褂云淡风轻地飘着,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对准自己的一双枪口。
杨哥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凌远的头发,抬脚狠狠踹在凌远的腹部。
李熏然几乎要叫出声,双手手指狠狠地嵌进手心。他眼睁睁地看着凌远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坐在地上,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撑着胃一时直不起腰来。
凌远的胃病!
李熏然条件反射地想要站起来,谁知道蹲久了的双腿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那边的绑匪却没空再关注人质动作,拳打脚踢地揍了凌远一顿之后也算消了气,他拽着凌远的领带把人拎了起来,顺便用他那笔挺的白大褂擦了擦鞋。
“院长,人模狗样惯了,忘了自己本来就是条狗了吧?敢耍什么花样——就弄死你!”
绑匪咧着满嘴歪七扭八的黄牙笑出声来,喷出来的吐沫溅了凌远一脸。但是凌远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要我做什么?”
杨哥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他做什么,顿时尴尬得拉不下脸来。他顺手又给了凌远一拳,扭头拍了拍身旁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黑衣人。
“那个,谢老板,我们要他做什么?”
这问话强迫着规矩了几分,声音里还搀着谄媚的笑意。旁人一听,心里就雪亮了——这个杨哥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黑手,还是他身旁这位。
“一会警察的人来了,让他传话。”
那谢老板的声线沙哑中透着几分清亮,竟然是青年人特有的强调。只见他拆开弹夹,将手里把玩的子弹一颗颗塞进去,漫不经心得就好像是在摆弄一件玩具。
李熏然蓦然间瞪大了双眼。
“如果动什么小心眼——”谢老板一句话没说完,尾音微微地翘起来,不紧不慢的,就好像他手里举起的枪。
“砰——”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大厅,所有人一瞬间惊恐地转过头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试图溜走的男人被一枪打穿了胸口。那男人一时间还没死透,鲜血喷了整整半面墙,他双目赤红地瞪着,喉中发出嗬嗬作响的怪声,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顺着墙壁慢慢瘫软下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胆小的人当即就昏了过去。小孩子连哭声还没发出来,就被父母死死捂住了嘴。
“——就像他一样。”
凌远下意识地冲着李熏然的方向看过去,两人竟然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看不见的火花在空中爆炸开来。
——谢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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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你们要相信我,他们其实是彼此相爱的,只不过还得虐一虐才能在一起~
至于要虐多久,我也不知道,怎么都得把蟹老板牵出来遛遛呀xd
第7章
薄靳言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李熏然的办公桌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一条小鱼干,逗弄警局那只叫咪咪的吉祥物——一只肥到走不动路的猫。
“你要能蹦起来抓到,这条小鱼干就归你,jenny,听到没有——”
薄靳言把小鱼干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可惜咪咪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眼前的智障,接着便打了个哈欠扭过身继续睡。
“哦jenny,这是你自己不吃的,那这条小鱼干就归我了。”薄靳言挠了挠咪咪三层的下巴,志得意满地把小鱼干放进嘴里。
路过的警员终于看不下去,冲过来把咪咪抢走。
“薄大神!她叫咪咪!不叫jenny!你有空借逗猫的名义偷吃鱼干,不如快去帮我们查查那些孩子的绑架案!李局长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薄靳言终于吃到鱼,整个人都圆满了起来。他满足地眯了眼,躺尸状趴到在办公桌上。
“薄大神!”小警官急得直跺脚,简直被气到七窍生烟。他像投铅球那样举起咪咪,眯着眼认真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把这个大肉球砸在眼前人头上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薄、大、神——”
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在整间办公室爆炸开来!
“紧急情况!——附属第一医院被绑匪劫持!请求支援!”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薄靳言的神色陡然锐利起来,但他的动作还是慢到令人发指。他慢吞吞地直起腰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蜂拥而出的警员,脑海里霎时间转过无数念头。
附属第一医院——李熏然现在应该正在接触绑架案的受害者……
这是偶然的巧合吗?还是……
咪咪窝在他的脚下,低低地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