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腹中的孩子,愧疚担心的凌远,愧疚涉险救人的战友,愧疚在追查途中中风倒下的父亲,愧疚因为自己被谢晗杀害的无辜生命。
因为自己和谢晗的恩怨,他竟然伤害了这么多人。
铺天盖地的愧疚就像一张蛛网,丝线缓缓勒紧,将满身血污的李熏然捆绑其中。议论声,惋惜声,质疑声,痛哭声,冤魂在他的脑海中尖声嚎叫,伸着鲜血淋漓的手指试图掐死他。身体渐渐冰冷下来,他茫然地感受着氧气的稀薄和血液的流失,恍惚间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谢晗诡异的笑脸。
“熏然……”
谢晗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李熏然的下颌,被束缚的猎物就像一只落入甜美陷阱的小鹿,无比乖顺地抬起头来。
“熏然,乖孩子……”那个声音蛊惑着,比梦境还要醉人,“你回头看看……这都是你的杰作,多么美啊……”
李熏然扭过头去,温热腥臭的血浇了他一头一脸。
这……这都是我……
他迟缓地伸出双手,却发现自己一手抓着一把满是血污的刀,一手握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看……”
冰冷僵硬的身躯拥上来,将陷入绝境的困兽拥入怀中。
“你看,熏然,你是多么美啊……”
“李警官,李警官?李熏然——!!!”
张主任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谎话圆过去,一抬头却发现李熏然浑身都痉挛起来。刚才还好好的人脸色忽然惨白如纸,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接着他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甚至连站都要站不住。
张主任慌忙抢上前去,把摇摇欲坠的人接住。
李熏然颤抖着,一只手死死抓着张主任的衣角,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含糊而飞快地说着什么。
“李警官,你怎么了?!”
张主任俯下身去,竭力想听清楚李熏然喃喃的字眼。
“谢、谢晗……不要……”
谢晗临死前种下的种子,此刻终于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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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开始更新的时候估计的走向不是这样的啊???
天哪剧情不受我控制了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是然然的最真实的反应,父亲在追查谢晗的过程中中风,他一定是追悔莫及地愧疚的,然后把所有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自己默默地承担一切。
毕竟是如此倔强又单纯的小狮子啊
第23章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凌远恍惚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担惊受怕的出租车司机,勉强吞下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没事……麻烦您快点,我爱人他……他早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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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再说一遍?!!”
韦天舒一把抓过战战兢兢的小护士,手抖的不成样子。
“李……李警官早产,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旁边的李睿二话不说,拨开人直接往楼下冲过去。
韦天舒骤然间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凌远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小护士哆嗦着蹲下身,捡起手机递给韦天舒。
“韦主任——告诉院长吗?”
韦天舒嘴里不知道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他抹了把脸,满眼血丝。
“告诉他?能不告诉他吗?这是他的命啊——”
他颤抖着接通电话:“喂,老凌……”
“天舒你刚刚怎么挂电话了?医院出什么事了?”凌远的语速又急又快,“还是熏然——”
“老凌,李警官早产了,你快过来——”韦天舒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带上了手足无措的哭腔,“昏过去之前一直在念叨着谢晗,我怕他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物翻倒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划得韦天舒耳膜生疼。
“凌远?凌远?!”韦天舒骤然绷紧了神经,拔高声音吼过去,“你怎么了?!”
窸窣的布料声忽远忽近,夹杂着痛苦而压抑的喘息声。
“凌远?凌远!你说话!!”
“我没事——”片刻后,凌远喘着粗气拾起电话,“你别慌,我现在就过去,你先稳住李夫人那边,别让她知道——”
话音戛然而止,韦天舒发愣地看着断线的电话,意识慢慢回笼。
“韦主任?”护士小心翼翼地问。
“你去病房,告诉李夫人昨天ct结果出来了,让她去急诊大楼一层取,尽可能拖住她,”韦天舒抄起外套往外走,“我去廖主任那里看看——廖主任在医院吗?”
“不在,今天市里有个会,邀请廖主任参加了。”
韦天舒脚步顿了下,闭上眼叹了口气,继续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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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堵在了半路,凌远是跑完的后半程。
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穿外套,风刀子一般灌进衣领里,扭伤的腰侧好似针扎般一跳一跳地抽痛。凌远却全然顾不上这些,踉跄着穿过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硬生生逼停了好几辆车。
“哎这人有病吧?”
“跑什么跑,没看见红灯吗!”
四周的声音全部消失殆尽,凌远喘着粗气停在十字路口中央,茫然无措地看着周遭绰绰灯影和来往人群。无助的,迷茫的,愤怒的,悲伤的,铺天盖地一张罗网,无情又冷漠地将凌远捆绑在中央。
那一瞬间,脑海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最好的最坏的可能,非议和指责,希望和绝望,全部在一刹那间掉进了真空,随着理智烟消云散。眼前只剩下模糊而热闹的霓虹,映着独自一人的身影,长长一条拖在地上。
太累了……
他眼前一片空白,身体仿佛陷进绵软干净的云端,模模糊糊地胡思乱想起来。
已经到极限了——
“你没事吧?”身旁有人拽了拽衣角。
一刹那,凌远过电似地回过神来。他双腿发软,冷汗涔涔,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悉数变本加厉地返回来。
熏然——!
“没事,没事,不好意思!”
凌远点头哈腰地道歉,一只手捂住电锯撕扯般剧痛的侧腰,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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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死死皱着眉头,听着从里面换下来的小护士战战兢兢地汇报。
“胎儿头盆不称,顺产困难,准备剖宫产。”
“备血,青霉素试敏都准备好了吗?”李睿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廖主任还没回来?”
“廖主任提前结束了会议,现在正往回赶。”韦天舒挂断电话,转头问小护士,“他——精神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稳定,持续昏迷但不安稳,医生准备进行硬膜外阻滞麻醉,可是没有办法获得人体反馈,所以不能把握麻醉剂用量。”
李睿气得直接摔了病历板,扭头就要往外走。
“李睿!”韦天舒两步追上去,“你干吗去!”
李睿背对着人喘粗气,用手背抹了一圈眼眶。
“李睿!”韦天舒急了。
“我去看看李夫人还不成吗!”李睿梗着嗓子吼了一声,“出去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