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高子,男女之间只是透过廉幕牵过手,这样并不算订下契约。」
「不,哥哥,业平大人这么说过的!那时候,他就这样抚摸着我的手,告诉我说「往后,你就成为我的妻子了,不可以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喔」!」
「难不成,这就是原因?」
小小的呢喃声在千寿耳边响起,让千寿吓得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诸,诸兄大人,您什,什么时候过来的?」
「嘘。」诸兄大人手指放在唇前,作势小声地问道:「里面只有两个人?」
这时「谁在外面?」国经大人开口说,突然打开在两人头上方的窗户。
「是我,国经大人。」诸兄大人站起身来回答,接着说:外面很冷,让我们进去吧!」
千寿也站起身,从眼前打开的窗户往内看,恰好与从帷幕里往外瞧的--应该就是高子的女孩视线对上。
「哇!」
女孩轻声喊着便躲进帷幕内。自认是业平大人「妻子」的女孩,是个还留着幼童发型,年龄看来大概跟琉璃王差不多的小女孩。
「看来只有八岁吧?」诸兄大人叹口气。
「是个早熟的妹妹。」国经大人也跟着叹气回答。
高子被国经叫来的奶妈带回房间。要出去时,还回头向隐身在帷幕后的千寿他们眨眨眼睛,表示(我会保守秘密)的意思。
当她知道原以为是盗贼的意外来访者是「夫君」的友人时,高子眼神散发出光芒说:「是来接我的吧?」听到「不是这样」时还差点哭出来。
千寿撒谎说:「业平大人前往伊势,现在不在京城内,要接你的事情改天再谈。」尚年幼就想私奔的女娃才死心,自顾自地变为千寿他们来访就是来商量这事,所以听到国经大人吩咐说:「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来访。」就开心地点头答应。
于是现在在曹司中,千寿三人围着暖炉靠在一起商量。
「说虽如此,业平大人实在令人惊讶。居然连这么小的童女都出手。」
听到诸兄大人的话,国经大人很快地反驳说:「他并非真心对她有兴趣,只是政治上的手段才这么做。」
「那女孩已经被点名要进宫了。」
千寿提出这情报,让诸兄沉吟一会说:
「说是进宫,高子公主也才八岁,跟东宫殿下的年龄差距也太大了。」
「东宫殿下娶了良房叔父的女儿胆子为妃,父亲的目的是更久远的打算。」
「更久远的打算......指的是下一任皇太子妃?殿下的皇子也还只有五岁跟四岁啊!」
「哈哈,这不是正好吗?发果明子妃能产下皇子,高子就有机会成为他的王后。」
「还没出生的皇子的皇后!」
「父亲他们已经想到这么远了。有着藤原家族血缘的皇上,再让有着藤原家血缘的东宫继承皇位。这是让身为外戚的藤原家影响力,比现在更稳固的政治战略。高子要与谁结为夫妻,现在虽然还没有决定,但是父亲的女儿只有这么一个,为了要跟良房叔父对搞,不论如何都要让她入宫才行。」
「嗯。大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可是父亲大人却非常火大。」
「那么......就是因为这缘故吗?」
诸兄大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国经大人接着说:
「前往伊势的奉币敕使突然换成业平大人这件事,是良房叔父跟父亲的计策。将叔父的进言呈报给皇上的使者就是我,而且理由不只是因为高子的事情。」
「是因为......月见宴上业平大人说出的话吗?」
「这都是我的错,我道歉。」
国经大人低下头来,诸兄大人压抑本欲冲口而出的责骂,闭眼稳定情绪,才又说:
「你告诉父亲大人和叔父大人这件事啊!」
「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推论十分有根据,原本要向母亲问出事实真相,却被母亲察觉,于是她追着我问缘由。那时候我虽然用些藉口避了过去,可是两、三天后却被良房叔父找去。他狠狠地瞪着我说「你跟千寿丸少爷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说「放出这么无聊流言的肯定是业平吧」。我虽然加以否定,但是好像被看穿了。」
「这......可以说是右大臣亲自证实了业平大人的推论吗?」
诸兄大人说出千寿心中的想法,可是国经大人却摇摇头说:「不是的。」
「并不能这么说,且真相已经不是那么重要。重点是叔父判断,业平大人有可能会放出这个「流言」来攻击藤原家,这才是问题点,这次的奉币使事件,很有可能是为了布局将业平大人下放到边疆偏远地区。」
「如果只是下放就能解决就好。」
诸兄大人说着,国经大人接道:
「不至于会到判处流刑的地步吧?」
国经大人笑着说,却注意到诸兄大人凝重的表情。
「......难不成叔父他们真会把人逼到如此绝境?」
「不知道。或许是我想太多也说不定,应该不至于到流刑或死罪吧!」
国经大人倒吸口气,千寿也竖起耳倾听着。
诸兄大人以沉重的口吻说:「我认为,业平大人虽然没有完全说中,但是你跟千寿「太相似」的迷底答案,他几乎差不多都说中了。即使不是这样,他的推论也如你所说,实在太有组织。如果找不出决定性的反证,真会被当成事实四处流传。政敌以此材料作为攻击,大为活跃,是有可能瓦解北家的势力。现在的业平大人,对藤原北家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人物。」
周遭陷入一片沉默凝重的气氛,千寿被这迫人的危机感压迫得很想叫喊出来。
「......这事对业平大人来说当然......」
国经大人低声说着,让诸兄大人听后大大叹口气回答:
「关于那男人,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挑选你在场的时机,把话题给抖出来,我也只能如此猜想。」
「究竟......那个人想要做什么......」
「不清楚。」诸兄大人叹着气说,有点发牢骚似地接着说:「把那时的话当作威胁用筹码,抓住升迁机会之类的权宜之计,加上他平日又是个城府深的人,我实在完全搞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话尾语带泪声的诸兄大人,露出难过的表情紧咬着牙,似乎拚命忍耐着排山倒海而来的绝望感。
「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就逃到唐土去吧!」千寿说:「拜托鬼八大夫,他一定肯帮忙的。」
「......说的也是......唐土啊!我倒是没想到这点。你真是聪明。」
虽然还是颇伤心的诸兄大人说着,抬起头来对千寿露出笑容,可是那表情却是没有找回希望的模样。
「若能活着回到京城,倒也还有这条路可走......」
会这么说就是因为那个原因。
撇开诸兄他们的担心,业平的旅程,一路平稳顺利地前进着。
维持让马儿缓步前进的速度,沿路都住宿在当地的大寺庙或是有钱人家。
住宿的场所早已习于接待每年的奉币使,招待上毫无缺点,可是在前往奉币的路程中不能找女人来招待。前往伊势大神参拜的使者一行人,同峙都在守洁齐。
从栗田口道入东海道,再从近江越过铃鹿悬崖来到铃鹿站,接着沿海路往南下到伊势路,沿途的官道都做了相当的准备,走起来并不会感到辛苦,只不过铃鹿山区的天气相当酷寒。幸好直到第六天,才遇上真正的大雪降下来,算是运气相当好的了。
可是到第七天却转变成大风雪,到隔天清晨都还持续下着,山路被一尺多深的积雪掩盖住。这样的情况让仆役们哀叫连连。虽然穿着草鞋还绑上厚实的绑脚布,仍必须忍耐着深度及膝的冰冷积雪,咬牙在肩上背负着重荷前进。
很快地仆役们开始发出抱怨。
「实在受不了啦!」
「又冷又痛,怎么走得下去!」
「脚趾都冻得快掉了!」
「让我们休息吧!」
「要烤烤火暖暖身子啦!」
但同行的近卫们知道,这段看似轻松的旅程其实是有时间限制的。被允许的时间是在十二天内抵达。因为大风雪耽搁了一天,剩下的行程足足需要三天才能走完。即使仍有一天的宽裕时间,但若应了仆役们的要求生火取暖休息,绝对来不及。
「好啦好啦,快走,快走!」
「走一走身子就会暖和啦!」
但是仆役们被冻人的寒气激得纷纷抗议着。
「你们可是骑在马上,我们是自己的脚走在雪上哪!」
「怎么能这样!你们这些笨蛋在想什么!」
「凭什么骂我们笨蛋!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辛苦还敢这么说话!」
近卫跟仆役间争执起来,这是测试身为指挥官的业平处理手腕的最佳时机。
业平开始唱起歌来。配合着催马乐的节奏,搭上自己即兴创作的猥亵内容歌词大声唱着。男人们不管是近卫或仆役,听到说话优雅,但内心却喜爱情色的朝臣业平特制的猥亵歌曲,全都笑了出来,边笑着边跟着唱
「听好啰,这绝对不能在京里唱。要是被知道这是我写的歌,以风雅闻名的业平名声可会下降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