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判了吟霜的死刑,雪如实在听得惊心动魄。
“这白吟霜原是龙源楼的卖唱女子,皓祯曾经为了抢夺她,在龙源楼与本世子打过一架!此事龙源楼的徐掌柜和店小二都亲眼目睹!虽然,白吟霜,爷并不看在眼里,但这白吟霜早就委身于我……”
“永扬!”皓祯一声狂叫,冲运去就勒住永扬的脖子。“你这样信口雌黄,你居心险恶,太卑鄙了……”
永扬向后退了一步,就躲开了浩祯。
于是,新月就让侍卫将浩祯抓了起来。
皓祯涨红了脸对永扬继续愤怒的大喊:“我知道你得不到吟霜,心在未甘!你害她还不够惨吗?你杀了她的父亲,害她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现在还要这般羞辱她,你不怕举头三尺,神明有眼?!”
王爷大踏步走上前来,抬头痛心已极的看了皓祯一眼,就掉头去看那跪在地上的吟霜,森冷的说:“谁都不要再说话!吟霜!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吟霜面无人色的抬起头来,凄苦已极的看着王爷。
“你曾在龙源楼唱曲吗?你是小寇子的亲戚吗?”
“不是。”
“你和皓祯在何处相遇?”
“在……龙源楼。”
“你到底是什么出身?”
“从小跟着我爹和我娘,弹琴唱曲儿为生!”
“你怎能入府当丫头?”
雪如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接口说:“是我!”
王爷迅速转眼去看雪如,眼中,盛满了不相信、悲痛,和被欺骗后的恼怒。
“我实在是情迫无奈!”雪如哀恳的看着王爷:“皓祯前来求我,我见他们两个情深义重,这才想法子把吟霜接入府,这之中的原委和经过,我再慢慢对你说。现在,请看在吟霜已有身孕的份儿上,就别再追究了吧!”
“怎能不追究?”新月厉声说:“姑不论酒楼歌榭的卖唱女子,怎么混进王府,这已有身孕,到底从何而来?世子说她的父亲刚去世,这孝期失贞……”
“你这是什么意思?”皓祯怒喊着。
“我的意思很明白!”新月喊了回去,直视着皓祯,“我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怎么不是我的?”皓祯跺着脚,快要气疯了,“她以白璧之身,跟随了我……”
“那,”新月指着永扬,“他,又怎么说?!”
“他是含血喷人!他是胡言乱语!你们要相信一个这样无耻的小人,而没有人肯相信我!”皓祯气极,一声狂叫,“啊……”
同时,双手用力一格,竟把抓着他的几个侍卫硬给震得飞了出去。
他拳打脚踢,又踢翻了两个,然后,一反手,他抢下了一个侍卫的长剑,就舞着对永扬劈了过来。
永扬就与他斗了起来,而王爷,已迅速的拦上前去,暴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皓祯一剑正要刺出,一见是父亲,硬生生把剑收住,房中所有的人,都失声惊叫了。
“怎么?你要逆伦杀亲吗?”王爷沉痛的说,指了指地上的吟霜,“为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居然串通母亲,和你的亲信,联手来欺骗我!你罔顾礼法亲情,造次犯上,漠视皇恩浩荡,冷落格格……你……你……”
他重重喘着气,“你真让我痛心!”
跪在地上的吟霜,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崩溃的用手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喊:”够了!够了!我走!我走……”
喊着,她站了起来,反身就往楼下奔去。
新月大叫:“抓住她!”
她已奔到楼梯口,崔姥姥见机不可失,伸出脚来,就把吟霜重重一绊,吟霜冲得飞快,被这一绊,整个人失去重心,就一脚踏空,从那陡峭的楼梯上,滚落了下去。
雪如大惊失色,伸手想抓住吟霜,捞到了吟霜肩上的衣服,嗤的一声,衣服撕破了,吟霜的身子,仍然像滚球一般一路翻滚了下去。
“不要!吟霜!吟霜……”皓祯狂奔过去。
“天啊!”雪如跟着奔下楼。
吟霜卧在楼梯底下,那肌肤上,一朵小小的、粉红色的“梅花烙”正清晰的展现着。
“天啊!”雪如再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呆掉了。
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
就在那夜,吟霜失去了她的孩子。不幸中的大幸,是她并没有摔伤筋骨,但,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改选自琼瑶原著}
晚上,‘失去孩子’的白吟霜躺在自己的床上,那是被吓惨了,还好还好……
公主府内的新月,这是抚摸着手帕,还好还好,白吟霜没有昏了头,否则……
☆、梅花、新月进行中
于是,过完年后,新月病了几天,为此将八爷给请了过来。
八爷对此表示很无语,最近在整顿八旗,事情多的去了,偏偏要来这里,真是烦人。
面对没有好心情的八爷,永璂表示会和弘历好好商量的将折子给批完的。
诸位大臣对此可是摸不着头脑了,到底是皇上换了一种写字的方式还是别人批的,问题是,有些和之前的字迹一样,还有两种不相同的字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众大臣心里有一群草泥马奔跑而过。
咳咳,废话太多,让我们回到硕亲王府里。
这天,阿克丹骑着一匹快马,真抵硕亲王府。
阿克丹奔进王府,奔到雪如面前,扑跪下去,就大声的禀报:“皇上在下朝,说要来探视格格,所以王爷派我先行赶回,通知府中快快准备,恭迎圣驾!”
雪如吓得直跳了起来。
“皇上要亲自驾临王府?真的吗?”
“福晋有所不知,”阿克丹满面焦灼之色。
“皇上是接到了格格的通报,所以皇上才要过来,亲自一探究竟啊!”
雪如不禁变色。
但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只有赶快命府中众人,准备在大厅接驾。
转眼之间,八爷果然驾到。
大厅中,一条红地毯长长的由内铺到外,地毯两旁,分列侍卫,整齐划一的站着。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就应声跪下。
雪如带着翩翩及众女眷,全体匍匐于地。
“叩见皇上!”雪如和女眷们齐声说。
“起来吧!”
“是!”雪如带着女眷站起,个个垂手肃立,低头敛眉,不敢抬眼平视。
八爷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落座。
王爷、皓祯和随身侍卫太监们侍立于后。
八爷抬眼,环视一周,没有见到新月,心中狐疑,就沉着声问雪如:“这新月,怎么不曾前来接驾?”
“回皇上,格格有些儿玉体违和,动作缓慢了一些,我这就去通知格格,请她立刻前来……”
“免了!”八爷一伸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等我喝杯茶,自己去看她罢了!”
此时,早有小太监,用细瓷黄龙杯,盛着最好的碧螺春出来。
八爷轻轻啜了口茶,身后众人鸦雀无声。
王爷、皓祯虽是刚回家,但这时,全都不敢和家人目光相接,个个笔直站着,目不斜视。
雪如心中像擂鼓般七上八下,却苦于没有任何机会和王爷交谈。
八爷喝完了茶,立即就起身。
“去吧!去格格房!”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到了格格房。
才走进院里,新月已被扶着崔姥姥和小玉,颤巍巍的跪伏于地。
“皇上!听说你还不曾回养心殿,就赶来看臣妾,臣妾真是太感动了!请原谅臣妾没有在大厅接驾,因为……臣妾实在没力气跨出这院子一步啊!”
八爷听了,实在困惑。
八爷扶起公主。
一见到公主苍白的脸庞,昏乱的眼神,憔悴的容颜,和那形销骨立的身躯,八爷就激动起来了(八爷的鸡皮疙瘩下来了,该死的弘历,八爷碎碎念中)。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简直叫人不忍卒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你整个人都变了样?快说!”
“皇上不要生气,”新月瑟缩着说:“臣妾……臣妾……臣妾前几天是病得很厉害,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了!”
八爷瞪视着皓祯,心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富察皓祯养了个小妾。
“原来是你那个小妾!叫什么名字来着?”八爷问。
“回皇上,名叫白吟霜!”皓祯无奈的说。
“立刻给我带上来!”八爷一声令下,“我倒要看看,这白吟霜是怎样一个女子!”
“皇上!”新月急了,慌忙说,“不要带她来这儿,千万不要带她来这儿,我……我现在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了。”
“她怎会把你吓成这样子?”八爷惊愕之余,怒气陡然上升,“带上来!立刻带上来!让朕看看她张什么样”
于是,吟霜被好几个太监,押了过来。
吟霜面如死灰,发乱钗横,神态仓皇。
跪在八爷面前,她匍匐于地,双手横摆于地面,额头轻触着自己的手背,动也不敢动。
“抬起头来!”八爷沉声说,声音威严极了。
吟霜这一生,好几次被人命令“拾起头来”,但都没有这次这样,令人胆颤心惊,吓得神魂俱碎。
吟霜抬起了头,仍然垂着睫毛,眼光只敢看地面。
“抬起眼睛,看我!”八爷命令着。
“是!”吟霜扬起睫毛,眼中不自禁的充泪了。
她被动的、怯怯的看着八爷,那眼睛是水汪汪而雾蒙蒙的,一对乌黑晶亮的眼珠,在水雾中闪着幽光。
八爷愣了一下,真是够扬州瘦马样的,暗箭的能力越来越好了,回去表扬下。
八爷死死瞪着吟霜,目光如电(真是够了)。
吟霜在这样的逼视下,神色越来越仓皇,心跳越来越迅速……她惶恐的眨了眨睫毛,目光就无法停在八爷的脸孔上,而悄悄的垂了下来。
“大胆!”八爷一声暴喝,“我要你看我,你看何处?目光不正,媚态横生,果非善类……”
“皇上”皓祯一急,就跪着膝行而前,仓皇伏地,冒死谏辞(冒死,八爷在心中冷冷一笑),“皇上开恩!吟霜绝非如格格所言,请皇上明察!格格玉体违和,是臣的过失,不是吟霜的罪过,请皇上降罪于臣,我自愿领罪,以替代吟霜……”
“住口!”八爷见富察皓祯这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八爷心中一紧,已做了决定。
“不管白吟霜是对、是错,她以邪媚功夫,迷惑额驸,引起家宅不和,已失去女子该有的优娴贞静,和品德操守,原该赐死!今天看在额驸求情的份上,免其死罪!着令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吟霜脑中,轰然一响,伏在那儿,万念俱灰了。
皓祯更是如遭雷击,面色惨变。
两人都还来不及反应,雪如已扑上前去,“咚”的跪下,怪声哀求:“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责罚臣妾,施恩吟霜吧!这家宅不和,皆因臣妾领导无方,管理不善,与吟霜无关呀!臣妾愿削发为尼,潜心礼佛,每天持斋颂经,以忏悔罪孽,但求吟霜免罪!”
王爷惊骇极了,怎么也没想到雪如会胆大如此!又忘形如此!怎会要替代吟霜去削发为尼呢?他伸手想拉雪如,又不敢轻举妄动,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
雪如这一个冒冒失失的举动,使八爷也大出意料。
他看看雪如,看看皓祯,再看看吟霜。
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气冲冲的说:“看样子,传言不虚!这女子有何等蛊惑功夫,才能让你们一个个舍命相护!现在,谁都不许为她求情,我限你们三天以内,把这女子给我送到白云庵去!如三日之内不见交代,就派人前来捉拿,立即赐死!”
八爷拂了拂袖子,回头再看新月,“至于新月,我带回宫去细细调养!等你们处理完了这段公案,再来接她!”
八爷说完,带着众侍卫,往门外就走。
“恭送皇上!”王爷和家眷们又跪伏在地。
于是,八爷带着新月,连同崔姥姥、小玉等宫女,一起回宫去了。
刚上了马车的八爷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至于坐在八爷身边的新月更是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了,心中更是怀疑这雪如是不是只生了个胎盘。
而皓祯,在这么巨大的晴天霹雳下,早已魂魄俱散,心神皆碎了。
这天晚上,整个王府中,除了格格房以外,处处灯火通明。
雪如抓着王爷的手腕,迫切的摇着,苦苦的求着:“你再想想办法吧,好不好?你明儿进宫去,再求求皇上,请他开恩!吟霜才二十一岁(??黄金圣斗士啊),和皓祯情深义重,尘缘未了,送进尼姑庵里去,岂不是冒渎了青灯古佛!你去跟皇上说,咱们想尽办法来弥补公主,劝皓祯回头……只要能留下吟霜……”
“你好糊涂!”王爷忍不住对雪如严厉的说,“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事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今天咱们都在刀口上掠过,全仗着格格在辞色之间,对皓祯仍然一片痴心,皇上才没有把我们全家治罪!现在不过是把吟霜送入白云庵,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你不要不识相,祸闯得已经够大了!现在,吟霜好歹有条活路,你再得寸进尺,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皇上对吟霜,实在是想除之而后快的吗?”
“那……那……”雪如震颤着,“好,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呢?”
“怎么办?”王爷一瞪眼,果决的说,“皇上虽给期限三天,咱们一天也不耽误,明天一早,就把吟霜送到白云庵去!”
雪如神情惨烈,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同时间,在静思山房,皓祯正站在吟霜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脸激动的说:“吟霜,咱们逃走吧!”
“逃走?”吟霜痴痴的看着皓祯。(白吟霜痴痴的眼光下时满满的不屑,为了所谓的爱,连自己的责任都不要了,这福晋到底是养了个什么人啊)
“对!”皓祯用力的点点头。“没有人能帮助我们了,我们必须拯救自己的命运,除了逃走已无别的路可走了!我不要活生生和你拆散,不能忍受你削发为尼。逃吧!咱们逃到外地,逃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隐姓埋名,去过一夫一妻的简单生活!”
“奴才跟了你们去!”阿克丹一步向前,大声说,“保护你们,帮你们干活!”
“我也要去!”香绮拭了拭泪。
“好!豁出去了!”小寇子一拳捶在桌子上。“今夜摸黑走!我去帮贝勒爷收拾东西,香绮,你帮白姨太收拾收拾……”
吟霜热泪盈眶的看看皓祯,再看看三个义仆,终于投入皓祯的怀里,把皓祯紧紧一抱。
“哦!我真的很想说,好!我跟你去!咱们一块儿去浪迹天涯吧!可是……咱们真能样做吗?这是违抗圣旨,罪在不赦,即使逃到天涯海角,真能逍遥法外吗?而且,咱们走了,阿玛和额娘怎么办呢?”吟霜想着雪如,想着自己肩上的“梅花烙”,更是别有情怀在心头,真正是柔肠寸断了。(你才肝肠寸断,我是无比的想吐啊)
“咱们身为儿女,不曾孝顺过爹娘,只是……只是……让他们操了好多心……现在,还要一走了之,让他们来帮我们顶罪吗?”
皓祯震动着,清醒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小寇子、阿克丹和香绮都默默的垂下了头。
室内静了片刻,然后,皓祯猝然冲开去,用力的捶打着墙壁。
“这太不公平了!这太没道理了!怎会发生这样的事?皇上因一时的愤怒,却决定了别人一世的悲苦!两个相爱的心灵,却注定不能相守在一起……这太没有天理了!这样的世界,我还能相信什么?神吗?佛吗?菩萨吗?它们都在哪里呢?都在哪里呢?”
吟霜奔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皓祯,颤声说:“青丝可断,我和你的情缘,永远永远不断!”
皓祯耸动着肩膀,无法回头,无法看吟霜。
“皓祯,你不要太难过,”吟霜咽着泪说。
第二天早上,全家老老少少,都不约而同的到了院子里,来送吟霜。王爷、雪如来了,秦姥姥带着正室的丫环仆妇们,阿克丹带着练功房的侍卫们,小寇子带着宫女太监们……都纷纷来了,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
原来,吟霜自入府后,虽然引起许多谣言和事端,但,她待人亲切谦和,平易近人,因而深得下人们的喜爱。(尼玛,我不这样做这么能配合格格呢)
此时,全知道皇上赐令削发为尼,这一遁入空门,就再无相见之日,大家就都生出依依惜别的情绪来。
吟霜穿着件白底蓝花的布衣,扎着同色的头巾,背着个小小的包袱,脸上脂粉未施,娥眉未扫,看来依然清丽。
那布衣布裙的装束,更给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这庭院深深的王府,终究成不了她的“家”!
这是“命中注定”的“悲剧”,是她一生下来就逃不掉的“悲剧”!
皓祯站在她身边,眼光始终跟随着她转,神情惨淡。
雪如目光,更是紧锁在吟霜脸上,那眼里,哀哀切切,凄凄惶惶,诉说着内心几千几万种伤痛与不舍。
院中,那么多人,却一片沉寂,无人言语。
惟有北风呼呼,雪花飘飘。
半晌,吟霜移步上前,在王爷面前跪下,她心中汹涌着一份特殊的感情,此时已无力隐藏,带着那么深切的孺慕之思,她轻轻柔柔的开了口:“阿玛,从我入府以来,惹出了许多纷争,让你生气,烦恼不断,我真不是个好媳妇儿,请你原谅!现在我去了,一切麻烦也随我而去,这儿会恢复平静安宁的!”
王爷不由自主的,就被吟霜的眼光,触动了心中的柔情,不知道为什么,竟感到一股愧疚和不忍。
作者有话要说:
☆、新月、梅花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你……不要怨我,”他也轻声说:“圣命难违,我也无可奈何了!我备了马车,有四个侍卫送你去,你……好好的去吧!”
“是!阿玛多保重了!”吟霜磕了个头。
王爷动容的点点头。
吟霜转向了雪如,四目才一接,雪如眼中的泪,便滚滚而下。
“额娘的恩情,我无从报答,只有等来世了!”吟霜话中有话,含悲忍痛的说。
“我不要等!我不能等!”雪如顿时崩溃了,痛哭失声。
刹那间,所有的顾忌,所有的害怕,都不见了,她眼前只有吟霜,这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孩子!
“谁知道有没有来世,咱们有的就是今生,即使这个‘今生’也已经仿如‘隔世’了!我怎能再等?二十一年都被我们虚掷了,人生有几个二十一年呢?我不能等,我不要等了!”她抓着吟霜,狂乱而激动的喊,“如果你当不成我的媳妇儿,就当我的女儿吧!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要你年纪轻轻,遁入佛门!你是我的女儿呀……”
王爷伸手去拉雪如:“你不要悲伤过度,说些糊里糊涂的话吧!让她走吧!剃度以后,你还是可以去探望她的……”
“不!”雪如狂喊,扑上去抓住王爷的衣服,拼命摇着他:“你救救她!不能让她剃度……她是你的女儿呀,她是你亲生的女儿呀,她是咱们王府里的四格格呀……”
“额娘!”吟霜大叫,从地上跳起来,震惊的后退,“这怎么可能?”
“雪如,”王爷蹙着眉头,大惑不解的,“你是怎么回事?真的被蛊惑了?迷失了本性吗?”
“不!不!”雪如狂喊,“她是我的女儿呀,我亲生的女儿呀……”
吟霜抬眼,飞快的看了皓祯一眼,皓祯惊愕的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瞪着雪如,眼中盛满了惶惑。
“额娘!你不要乱说,不要乱说呀!”吟霜急切的嚷,心中一横,大喊出声。
白吟霜自觉自己演的快精神崩溃了,好个雪如,真是好……
“吟霜!”雪如扑过来,抓着吟霜的双肩,用力摇撼着:“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肯承认自己是我的女儿吗?”她哭喊着,“当年偷龙转凤,我实在是情迫无奈,你要原谅我,你一定要原谅我呀……二十一年来,我都生活在悔恨之中呀……”
“够了!”王爷大叫一声,去扳雪如的身子,要把雪如和吟霜分开:“你因为舍不得吟霜,居然捏造出这样的谎言,你简直是发疯了!入魔了……”
“我没疯!我没疯!”雪如什么都顾不得了,“我苦难了你二十一年,现在说的才句句实言啊!吟霜确实是我们的女儿啊,她和皓祯同年同月同日生,事实上,是皓祯比她先出生了数日……在我生产那天,才抱进府里来……”
王爷悚然而惊,他抽了口冷气,某种“恐惧”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他不要听了,他不敢听了,冲上前去,他一把扣住吟霜的手腕:“你这个魔鬼,你这个怪物,立刻给我滚出去……”
“刷”的一声,王爷腰间的一把匕首,被雪如用力抽了出来。
院落里围观的丫头侍卫女太监全失声惊呼:“啊!……”
雪扣握着匕首,往脖子上一横,冷声说:“亲生女儿不认我,丈夫也不相信我,我百口莫辩,眼看要骨肉分离,我生不如死……”
她双目一阖,泪落如雨,咬紧牙关,绝望的说:“自做孽……不可活!”手就用力,准备自刎。
“娘啊!不要!”吟霜狂喊一声,扑上去,就伸手去抢那匕首:“不可以!不可以!娘……娘……娘……我认你!我认你,我认你,我认你……”
不顾匕首的刀刃,已划伤了她的手指,硬是要把匕首拉开:“娘!你既是我的亲娘,怎忍心在二十一年后,再度弃我而去?”
“匡”的一声,匕首落地,雪如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和吟霜手指上的血迹,互相辉映,怵目惊心。
“你认我了?”雪如不相信的,做梦般的问,“你终于认我了?”
“娘啊!”吟霜痛楚的大喊,此时此刻,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早就认你了,在我心底深处,已认你千回百回,可我不能说啊……”
“吟霜!”雪如激动的唤着,泪落如雨:“让你这一声娘喊得如此艰苦,我真是心碎呀!”
母女二人不禁抱头痛哭,浑然不知身在何方。
王爷、皓祯都呆怔的站着,各自陷在各自的震惊里。
满院的人,全看傻了。
“够了!”雪如迅速的抬起头来,“吟霜是我生的……”她看向皓祯,“对不起,皓祯……你……你……你不是我的儿子呀……”
皓祯面如死灰,脚下一个颠跛,身子摇摇欲坠。
“你骗人!”王爷陡地大吼了一声,猛地揪住雪如的衣襟,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重浊,“你收回这些胡言乱语!我命令你!你立刻收回!我一个字也不要相信!毫无证据,一派胡言!你立刻收回去!”
“证据?你要证据是吧?”雪如凄绝的问,就伸出手去,蓦地把吟霜肩上的衣裳,往后用力一拉,露出了那个“梅花烙”。
“这朵梅花烙,当初我亲手烙上去,就为了日后可以相认!”她从怀中,再掏出了那个梅花簪。
“梅花簪”躺在她的掌心。
“梅花烙”印在吟霜肩上。
王爷大大的睁着眼睛,死死的瞪着那“梅花烙”,整个人呆怔着,像是变成了化石。
院中,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人,都各自深陷在各自的悲痛里。
皓祯的身子摇了摇,使他不得不伸手扶住院中的一棵大树,他的眼光直直的望着王爷,
王爷的眼光不由得被他吸引,热烈的看着他了。
父子二人,目光这样一接,二十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全在两人眼底流过。谁说父子间一定要流着相同的血液?彼此的相知相惜,彼此的欣赏爱护,不是比血缘更重吗?
两人眼中,交换着千言万语,两人的眼眶,都迅速的潮湿
吟霜的“白云庵”之行,就这样暂时打住。
此时的养心殿中,八爷和永璂差点快被气出血来了。
这从来没有生不出儿子就要休福晋的例子,这雪如真是……
第二天,吟霜还来不及动身去“白云庵”,王府被一队官兵直闯了进来,带队的是刑部的佟瑞佟人。
手中拿着皇上的圣旨,他大声的朗读,王爷、雪如、皓祯、吟霜等都跪伏于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额驸皓祯,并非硕亲王所出,实为抱养之子,却谎称子嗣,承袭爵位,此等欺君罔上,污蔑宗室之举,已紊乱皇族血脉,动摇国之根本,罪行重大!姑念硕亲王与福晋乃皇亲国戚,特免死罪,着即□□两年,降为庶民,硕亲王府其余人等,一概军府第归公,择日迁居。白吟霜斥令削发为尼。皓祯以来历不明之身,谬得额驸之尊,罪不可赦,当处极刑!三日后午时,斩立决!钦此!”
王爷、雪如,和皓祯就这样入了狱。吟霜暂时无人拘管,因圣旨上未曾明示,何时削发?何时为尼?
王府中顿时一团混乱,官兵押走了王爷等人之时,顺便洗劫了王府。
除了格格房以外,几乎每个房间都难逃厄运,箱箱笼笼全被翻开推倒,衣裳钗环散了一地。
丫环仆佣眼看大势已去,又深怕遭到波及,竟逃的逃,走的走,连夜就散去了大半。
一夜之间,偌大的王府,变成一座空旷的死城。
第二天一清早,通往法场的这条大路,就挤满了人,万头攒动,人声鼎沸。大家你挤你、我挤你的想挤到大路边上去,看一眼今天要被斩首的那个驸马爷。
终于,囚车来了。临暂官刑部佟大人打前阵,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前行,后面跟着双排卫兵,卫兵后面是囚车。
囚车后面又是双排卫兵。马蹄、卫兵、囚车……冲开了围观的群众。
“看呀!看呀!”群众们推挤着,争先恐后的跳着叫着,莫名其妙的兴奋着:“是个好漂亮的年轻人呀……”
“听说有宝石顶戴,是个小王爷呀!”
“嗬!来头大着呢!是硕亲王府里的贝勒,是新月格格的额驸!”
“这么大的来头,怎么年纪轻轻就犯了死罪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叫又嚷,议论纷纷。
永璂和八爷坐在龙源楼的包厢里,看着楼下的景象。
“八叔公,这硕亲王府算是完了。”
“恩,白吟霜的表现不错,够为硕亲王留下子嗣了。”
两人没有再看下去,毕竟最近事情很多,这次出来这是去和亲王府走一趟。
下方的皓祯昂首站在囚车里。囚车的车顶,有个圆孔,他的脖子从圆孔中伸出,头露在车外,身子在车里,双手负于身后,紧紧捆绑着。
他虽然憔悴清癯,却不像一般犯人那样蓬首垢面。
雪如在天亮前还帮他梳了头发。
他衣饰整洁,神情肃穆。
站在那儿,依然有一股浩然正气(??鬼才有)。
这样奇怪的“死囚犯”,使群众们看得更兴奋了。
忽然间,人群间传来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呼号:“皓祯!等等我!我来了!”皓祯全身一震,定睛对人群中看去。
吟霜全身缟素,白衣白裳,头上绑着白色的孝带,奋力冲破人潮,狂奔着追向囚车。
“皓祯!”她边跑边喊着,“我来送你了!我一定要见你这最后一面,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皓祯看到吟霜了,本能的,他想扑过去,但是脖子被圈住,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他踮着脚。奋力伸长了脖子,急切的大喊:“老天有眼,让我还能看到你!吟霜,为我珍重!为我珍重!听到了吗?要为我珍重呀!”
群众一阵骚动,见吟霜势如拼命般杀出重围,大家竟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路来。
吟霜追着囚车急跑,终于给她追上了囚车,死命的抓住了栏杆,整个人都挂在囚车上了。
“皓祯!你听着!”她急促的、悲凄的、一连串的喊出来,“你我这一份心,这一片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万物都是我们的证人……生也好,死也好;今生也好,来生也好,我都是你的!永远永远都是你的……”
“吟霜!”皓祯也喊着,“有情如你,我死而无憾了!你说出来的话,我都知道,你没说出来的话,我也知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要为我活下去!要为我报答阿玛和额娘……”
“不不不!”吟霜激烈的摇着头,“只有这一句,不能依你!你生我也生,你亡我也亡!”
“吟霜!”皓祯怒喊:“知我如你,怎不听从我?”
两人隔着囚车,忘形狂叫。
这等奇异景象,使观众都看呆了。
监斩官佟大人回头一看,不禁又惊又怒,勒住马,大吼了一句:“这成何体统?卫兵!拉她下去!”
“是!”卫兵们大声应着,就冲上前去,拉住吟霜双手,要把她拖下车来。吟霜的手指,死命扣住栏杆,徒劳的挣扎着,一面对皓祯急喊着:“我的话还没说完……皓祯……皓祯……”
她怎敌得过卫兵们的力气,才喊了两声,已被卫兵们七手八脚的拖了下来。她乍然松手,整个人滚倒在地上,被卫兵们用长矛阻绝,爬在地上,无法前进。
“吟霜!回去吧!吟霜……”皓祯凄厉的喊着。囚车继续向前走,人潮随即掩至,吟霜的那小小的白色身影,已迅速的被人潮所吞噬。
他不禁仰头向天,自肺腑中绞出一声哀号:“啊……”囚车到了刑场。刑场正中,断头台像个狰狞的怪兽,耸立着。
卫兵们四面八方,重重的围护着刑台,以防意外发生。
台上,刽子手已经在等候,鼓手也手执鼓槌,站在那面大鼓前,等着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