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面对持刀疯子的危急状况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鐘，但这短暂的时间对辰曦来说却漫长得足以吸乾心中所有库存的希望。每一秒都过得扎实饱满，每一剎那之间都隔着令人窒息的辽远长度。时间的步履非得重重踏地，冷眼旁观手无寸铁的他闪躲江永杰劈砍出的刀刃残影，确认已b出它能满意神经震颤后，才愿意将脚跟重新抬起。
跟之前不同，两人现已不再扭打在一块儿了怏怏地防范着江永杰手裡的刀，辰曦完全提不起劲b上前来个近身r搏，勉强能在对方扑上来时顺势送个拳头过去，对他的自尊已是非常大的鼓舞了。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来，不须毫髮无伤，只要心臟还能顺利跳动就行了。
活下来，这样才能阻止他不愿意发生的事情成真。
j乎是在这念头自脑海中淡去的下一瞬，两样事物鲁莽地撞进辰曦的感官世界：从远处传来的警车鸣笛声，以及烧烫着攻入全副心神的痛楚。
好痛。手臂内侧好痛。
辰曦低头一看，同时暗讽着他的多此一举。
折叠刀只剩刀柄露在外头，其餘全没入他的左手臂内了。
没有原以为的惊恐无助，绽放在他脸上的是平静无波的笑容。
「乖乖就范吧，」辰曦开口，「怪物。」
尾音刚落，警察即天衣无缝地破门而入，枪口瞄準江永杰的背。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辰曦卸下紧绷坚毅的外壳，放手让意识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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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在急诊室外的在穹两眼发直，视线停留在墙上某一处而不愿移离，传入耳裡的声音像是经过了j光年的距离才抵达身边，窜入耳膜时变得縹緲无力；这就好比，他心想，此刻他人就浸泡在水裡，所有在外界发出的声音要被他听见，都得经过水t将它扭曲成空洞朦朧的怪响。
右手机械式地摆弄手机，在穹驀然发现有一封来自辰曦的未读简讯。
时间：上午七点叁十四分八月九日星期五
曙尹若出现任何一丝异常的状况，不管当下是j点鐘，都要马上打电话或传简讯告知我。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我工作。假设我无法第一时间回应你，你先从乾燥箱裡拿能稳定情绪的白sey锭给她吃，一次吃两粒。
ps.刚才出发得太过匆忙，忘了当面提醒你这件事，真抱歉。
pps.如果不清楚我指的是哪一罐y锭的话，问叶鸣就行了，她应该会记得的。
这天，所有事情全事先串通好似的开始失控。
曙尹出现幻觉、江永杰拿刀刺伤辰曦夹杂在安然无恙与劫难横祸之间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垂放在膝上的手寻不到力气握成拳头，贴上纱布的眼角与腰侧业已感受不到麻木除外的任何不适。他眨眨眼，将脸埋入冰冷的手掌。
吸气。
吐气。
吸气。
吐气。
吸气
「在穹」
停滞良久，他抬起头来。
眼泪不争气地划下脸庞。
－
回到社区后，叶鸣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曙尹出车祸的事情，赶到医院来后一见到在穹的泪水，肠胃裡翻腾着的灼热感即迅速降温。她轻嘆了口气，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平行j会。
她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受伤了」叶鸣问，看着在穹眼角旁的纱布。
他耸耸肩。「小伤而已，没什麼感觉。」瞅了她一眼，又道，「妳知道我姊夫他也出事了吗」
「他怎麼了」
「被江永杰用刀子刺伤左手臂。」在穹说，眼神不自觉瞄向手术室的红灯，「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目前还没清醒过来。我离开的时候他身边还有护士在旁，好像是在做检查或什麼的。她说刺伤姊夫的刀上很可能曾沾染过江永杰的ty或病毒，因此术后j天会密切观察他的状况，等检验报告出来后会再跟家属说明。」
叶鸣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只有腰部和眼角附近被割伤而已，缝个j针后就没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握住在穹僵滞麻痺的手，加重语气问道，「你还好吗」
一瞬间，他的双眼又再度盈满泪水。
摇摇头。
「先别离开，」他哑声道，哽咽，「待在这儿吧。」
－
两个鐘头过去，手术室红灯终於熄灭。执刀医师从自动门后走了出来，打量了面前的在穹与叶鸣j眼。
「你们是蓝曙尹的家属吗」
「我是她弟弟。」在穹用袖口擦去鼻涕，站起身说，「父母j年前就已过世了，我是除了她丈夫之外，最亲密的家人了。」
医生点点头，「病患左锁骨骨折，右侧肋骨断了叁根幸运的是四肢皆未骨折，仅有大面积的挫伤和撕裂伤。」
「那头部呢有没有脑震盪或是、」在穹打断医生的话，旋即被后者淡定地无缝接轨。
「外伤x颅内出血以及左侧腹的内出血都已止住，住院观察的这j天我们会密切留意病患的情况的，家属无须过度c心。」
呆晌着不发一语，在穹只愣愣点头，微弱地道了声谢。
「那我们什麼时候可以开始探望病人」
「到时候会再告知你们的。」说完，医师沉静地迈步离去。
叶鸣看着在穹的侧脸，柔声开口，「你现在有办法把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吗」
停了良久，他清清喉咙，用喑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始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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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甦醒过后第一个反应是撑开沉重眼p，但率先开始正常运作的却是他的嗅觉。灌入鼻腔的熟悉消毒水气味令辰曦误以为自己是在一顿过长的午觉后惊醒的，睡觉前则是在动一台马拉松式的大刀。
沉重寧静的j秒鐘过去，左臂上的痛楚将他从揣测中唤了回来。他尝试转动脖子，扫了一圈病房。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暗忖，鼻子哼了一声，不用再多费心神向医院高层和法国那边解释为何要放他们鸽子了。
然后，病房门被打开，在穹的头探了进来。
辰曦勉强扯出一道微笑。「你好啊，在穹。没事吧」
报以同样是佯装出来的虚弱笑靨，在穹走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决定趁勇气尚未随呼吸逸出t外时告知辰曦这个消息。
「姊夫，曙尹姊她出车祸了。」喉结鼓鼓滑动，他yb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就在警察通知我你受伤之后没多久，一台车就撞上了人在大马路上的曙尹姊。」
辰曦缄默地听完后，出神了半晌才做出反应，他动了动紧绷成直线的嘴唇，低声问：「伤得重不重」
在穹将执刀医师的话重复说给辰曦听，用比全台湾最没有热情的医护人员还更加制式单调的语气。
「颅内出血吗没损及到脑神经」
在穹思索p刻。「我不记得医生有提到脑神经这叁个字。」
「那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他说，察觉到在穹的表情有些迥异，「怎麼了吗医生还说了些什麼」
「姊夫，」在穹吞嚥口水，神情苦涩地说，「车祸发生前，姊她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说她说她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姊夫你还有余辉有关。她说你」在穹说到一半自己打住，踌躇半晌才有气无力地接续，「你为了保护她而对她说谎。目前我只知道听到这些。」
在很深很深的眼底裡，辰曦一直以来所滋养着的火焰熄灭了，空洞淡漠充斥他那两个眼眶。
他歛下双眸，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你，在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