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了三次后停止,切换成答录机模式。
「御堂。」
是大隈常务董事的声音。不是这几天听起来严厉倍增的音调,而是沉着、像在压抑般的声音。
「你无故缺勤的期间,虽然我很努力要跟你取得联系,但现阶段的你却完全没有回应。我是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什么理由而缺勤,但是这样下去,我们公司会非常困扰。因此……。」
说到这,大隈停顿了一下。吐了一大口气之后,大隈一口气将下面的话说完:
「我决定将你从这次的『prontofiber』企画案中剔除。」
「不……!」
我惊愕得抬起低垂的脸。话机的来电灯号还亮着,大隈继续留言:
「这是已决定的事项。你的继任者,将由有能力的人来负责。如果是他,一定能和你一样利落地统辖这个企画案,甚至超越你吧。」
怎么会,哪有可能会有比我更优秀的适任者?到底是谁?mgn内应该没有能够代替我管理的人物啊!
「听好了,御堂。这是最后通告。听到这通告留言后,马上跟我联络。虽然身为你的上司,我也想尽可能地袒护你,但这样下去我无法再担起这个责任。若是现在,你还可以靠其他企画案东山再起……但若你还是不跟公司联络,我就得做出更沉重的决定。懂了吗?我等你的联络。那么,先挂电话了。」
仅告知必要事项,急着想挂电话的他,没将我最怕的事态说出来,就将电话挂断。
难以承认的事实逼迫而来,显示录音留言的灯号不停闪烁。
我茫然地看着电话答录机。
「我被……企画案剔除了……骗人的吧?我竟然会被……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我这么辛苦,从企画开始培育至今的成果,竟然被某个人给夺走了……
力量逐渐脱离身体,身体下滑途中,被手铐卡着的手腕疼痛不已。可是我已经完全不在乎那痛楚了。
我是多么辛苦才得到现在的地位,然后推动企画案的……
而这些,全都因为那个男人……
那天是自我被监禁以来,头一次焦急等待佐伯的到来。等到他回来,大约是在大隈打电话过来的五个小时后。
黑暗的房间亮起明灯,炫目得令我不禁闭上眼睛时,便听到他温和的声音。
「我回来了。」
「你这家伙!打算把我绑到什么时候……!都是因为你,害我……害我……」
我放任上涌的怒意大吼,但他却处之泰然。简直就像早已预测到我如此焦躁的原因。
「这个嘛,要到什么时候呢……唉呀,你有电话留言呢。听过留言内容了吗?」
露出奸笑的他看着电话答录机的灯号。
「…………哼!」
知道佐伯那抹微笑的原因后,我忍不住撇头背向电话。
这男的早就知道了。就在今天,我被卸除了「protofiber」的企画负责人职务。
佐伯悠哉地步向电话。
「看你的表情,想必已经听到你被企画案剔除的消息了吧?」
「混帐……都是因为你,害我……你知道我为了得到那个地位下了多少苦功吗?你根本就没有权利践踏我的人生!」
我愤怒到声音发抖。可是佐伯淡然的表情没有改变,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享受我暴跳如雷的模样。
「好不容易到手的地位和企画案都被我夺走了,你很不甘心吧?」
「那当然!」
「不过这都是你不好。谁叫你要一直坚持那无谓的好胜心。」
「你说……什么……」
「继续抱着那无聊的自尊心的话,就真的会失去一切哦。那样也没关系吗?」
还真敢大放厥词。虽说失去了地位和工作,但他真以为我会就这样跪倒在他的脚边吗?
「总比顺从你好多了!混帐!把这个打开!放开我!你做的事可是犯罪啊!」
筋疲力尽的肉体找回力量,强力拉扯拘束双腕的锁链,整个人用力挣扎。手腕和关节非常疼痛,但现在我可没空去在意那些。
冷眼注视抵抗的我,他突然露出烦躁的表情。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话啊?」
他降低嗓音语调,恐怖度大增,我不禁噤口。接着他慢慢地靠近我。
「都到这地步了,你好像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呢。」
佐伯来到我眼前,蹲下来和胆怯的我面对面,并伸出指头捕捉我的下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可以放了你哟?你就尽管冲进警察局,向公司供出实情,随便你要怎么做都可以。但我不认为自尊心高的你,到了外面后会将这件事公诸于世。」
佐伯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还预测出我未来的言行举止,令我无言以对。
他突然站起来,像帝王一样藐视我,丢下残酷的宣言:
「你的命运,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俯视只能咬牙切齿的我的目光内,绽放着冰冷的光芒。
「你只能堕落到我身边而已。你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人会来救你,所以你只能依靠、倚赖我……」
沉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劝言。
「……啊啊,对了。」
突然想起什么,佐伯刻意提高声音。刚刚的无情笑容,瞬间化为不相称的爽朗笑脸。
「就是你被剔除的企画案,已经决定要由我接手了。」
「你说什么?怎么会……骗人……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身体转眼间虚脱无力,我当场靠着后方的墙壁瘫坐在地。
这男人取代我成为企画案的继任人?为何偏偏是这个贬低我的男人?
今天听到大隈的留言时,内心就隐约有这种预感,可是我完全不想去考虑那种可能性。
「我代替你进行的简报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大隈常务董事以近期内就要迎接我到mgn就任为条件,推荐我担任继任者。当然啦,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是害你本人被解雇的始作俑者。」
「你这卑鄙小人!」
锁链发出摩擦声,我尽可能地靠近佐伯,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脸。
「不管你怎么骂都没关系。但是,公司的决定是不可能会更改的。我马上就会做出比你更亮眼的成绩。」
「混帐……东西……」
「被剔除企画案的你,对公司来说已经毫无价值。很快的,不会有人再担心你,也不会想到你,你就这样被大家所遗忘。最后没有人会知道御堂孝典这个男人曾经存在。」
佐伯说话的期间,我的嘴唇不断喃喃吐出骗人这个字眼。
视野开始扭曲,地板变得歪七扭八。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空间,像是要把我吞入腹部。
继续坚持而失去一切的话,我该怎么办?
只能堕落到这男人的掌中了吗?不只身体,连心灵也都要交给这个男人吗?
不要。只有这点我绝对不要……
即使连一丝希望都消失了,我也绝对不要向这男人低头……
阳光黯淡,不久周围也跟着转暗。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呢?我已经不知道了。太阳升起落下几次了呢?反正计算日子也毫无意义,所以我早就半途而废。
自从大隈打来宣告最后通牒后,就再也没有人打家里的电话给我了。
手机早在被监禁的那一天就被没收,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私底下联络我。
结果,我每天能见到的人,就只有佐伯克哉。
连报纸电视都看不到,我唯一能接收到的情报,就只有从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与黑暗。还有当佐伯回到这房间时,讲给我听的公司内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