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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一个人的棋风是大致是固定的,这就是为何都说从一个人的棋风可以大致看出那人的性情。对局之人要想下一步看三步,也需要了解对手的大概路数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可是孟雪染这会的棋路与她一向表露出来的性子大相径庭之外,竟是带了梁军对垒时大将前锋的那种凛然威势,李成裕不由得惊讶万分。
不过他下棋从来都是难逢对手,孟雪染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她看起来东打一棒子,西敲一棍子,毫无章法。其实却是在暗中结网。李成裕看着棋盘,眼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兴味,落子也不由得锋利起来。
不过因为孟雪染的不按牌理出牌,李成裕落子也没有之前那么迅速了。
倒是孟雪染,她的节奏忽然快了起来,每次下子就像是不假思索一样。
若是遇上的是别的对手。怕是早就被她打乱了步调。只有李成裕,依旧是不慌不忙,且任孟雪染突然爆发出来的爆发力让李成裕竟然有一种想要与她痛痛快快战上一局的热血冲动。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紫鹃悄悄跑回来过一次,见孟雪染和李成裕下棋,阿宝在地毯上拔羊毛拔的欢畅。想了想还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两人正战得难分难解。兴致激昂,李成裕突然手下一顿,皱眉看着眼下的棋局微微沉吟。
孟雪染不动神色地低头饮茶。
片刻后。李成裕手中白子落下,抬头看了孟雪染一眼,脸上有些似笑非笑:“孟二小姐果然厉害,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孟雪染轻叹一声,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不过她这一局布置得精妙,李成裕现在就算发现了。也为时已晚。
片刻之后,孟雪染拈着手中的棋子。笑问道:“还有下下去的必要么”
李成裕看着孟雪染眼中含着笑意:“你从未想过要赢却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又低头看了看棋盘,点头道:“这一劫争之局布置得果然微妙,我竟是从未见过这种局面。一时片刻也想不出化解之道,到真的是平局了。”
见李成裕承认是平局,孟雪染松了一口气。
轮棋艺。她比不上李成裕,所以只能投机取巧了。不过她也知道,就算是投机取巧,正常情况下她也是下不过李成裕的,此番应该是李成裕有意让着她了。
“我也是曾经在一本残破的棋谱上见过,今日不过拿出来用用。”孟雪染笑道。此番她还是需要领李成裕这个情,虽然很不情愿。
“可是之前已经说了一局定胜负,这下可要如何是好”李成裕修养极佳,被孟雪染摆了一道依旧不生气,笑吟吟地问道。
孟雪染本来就赢不过李成裕的,此番下棋也不过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棋艺到底到了哪一步,等到以后云修尘若是来了兴趣找她下棋的时候,也不至于打了自己的脸面。
可是李成裕说的云家的那件喜事,却是孟雪染心中实打实的一根刺。云家上下和整个燕阳城都知道的事情,却单单瞒了她
孟雪染正要说话,那边李凝琳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没有上漆的原木托盘,托盘上是一只龙泉窑莲瓣纹碗,等她走得近了孟雪染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
原来李成裕是真的受伤了,看来他说来此处养病也应该是真的了。
李凝琳将托盘直接搁到了还未收起来的棋盘上:“该喝药了。”
李成裕看着那药碗无奈道:“怎么是你送来”
“因为他们送来你不会喝。”李凝琳直接将药碗端起来递到李成裕唇边,实话实说地拆台。
李成裕偏了偏头想要避过,李凝琳皱眉:“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难伺候,吃个药都扭扭捏捏一口就下去了”
李成裕抽了抽嘴角,看向对面忍着笑偏过头去看阿宝玩耍的孟雪染。
李凝琳不管这根本就不是想不想喝药的问题,而是失礼不失礼的问题。
知道李凝琳固执地性子,李成裕接过药碗,缓缓饮尽。
李凝琳接过空碗放回托盘。才转身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小纸包放到了桌上:“松子糖。”说完她也不看李成裕是什么脸色,径直就走了。
李成裕看着眼前的那包糖一阵无语。
抬头看见孟雪染嘴角的弧度,李成裕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反而大大方方的将那包糖解开,递给孟雪染:“你别见怪,凝琳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嘉靖关,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在李凝琳眼中,李成裕还停留在许多年前的时候的样子,而她这个妹妹反而成了姐姐。也是因为李成裕此番受伤的关系,所以她特地抽了个时间从武州赶到了大相国寺这里。
只是她常年在军中,除了身边几个近侍以外很少接触女子,所以她缺少了一般女子的细腻。
孟雪染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她捏起一小块松子糖,然后对着阿宝说道:“阿宝,看看娘手中拿的是什么。”
正在薅羊毛的阿宝闻言转过头来望向了孟雪染,孟雪染便将手中捏着的松子糖在阿宝视线范围内晃了晃。阿宝眼前一亮,因为在长牙口中的口水瞬间就流了下来,手脚并用的就想要往孟雪染这边爬过过来。
阿宝年纪还小,还不会走路。
孟雪染看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这个儿子怎么就成了一个吃货
李成裕见状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清风明月般美好。
不过这一幕孟雪染却没有见到,她的视线一直在阿宝的身上,听到李成裕轻笑的声音,她忍不住有些脸热。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迎亲
不过孟雪染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阿宝抱起,而是等着阿宝爬到她的身边,这才将他抱了起来,她先是将那颗松子糖放在了碟子里,然后拍打了一下阿宝身上的灰尘,然后又拿出帕子净了自己和阿宝的手还有脸,这才在阿宝不满的咿咿呀呀的叫声中,拿起那颗松子糖放在阿宝的嘴巴让他舔了一下。却没有让他吃。
李成裕好奇的看了孟雪染一眼,问道:“怎么不给他吃呢”
孟雪染闻言笑了笑道:“阿宝太小了,除了母乳和流食之外,其他的还不都能吃呢。”
李成裕了然的点了点头。
孟雪染却是想到了李成裕和白七小姐已经成婚数月,若是琴瑟和鸣的话想必也快该有孩子了。所以李成裕对阿宝好奇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孟雪染现在对于这些东西都不太关心,她想要知道的是李成裕口中的那件喜事到底是什么。
云家现在的小辈们云修昭离家出走了,云修尘和她已经成亲了,云修轩的亲事因为吴氏作妖的缘故所以到现在还灭有着落,剩下的几个又都尚且年幼,云熙妍要出家这话按道理来说是不会作假的,云熙婷被关在了庄子上,云熙倩已经成亲。
那么云家还会有什么喜事会出现
除了云修昭和郭小姐的婚事,可是云修昭已经逃婚了啊
她突然之间想起了云修尘曾经说过,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人来代替云修昭成亲,难不成喜事是这个可是亲事不是还早吗,何必这么着急。
还是说
想到这里。孟雪染脸色一白
察觉到孟雪染脸色不对,李成裕轻叹一声,想了想道:“既然我们今日是平局,你自然是可以不不用答应我一个条件,自然,我也是可以把那件事告诉你的。”
孟雪染看着李成裕道:“是大伯云修昭和郭家小姐的婚事么”
李成裕看着孟雪染不语。
孟雪染却是明白了:“这门亲事,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好日子应该是在五月初吧。”
若是这算是喜事的话,现在来说,委实就有些太早了。
李成裕却是道:“前些日子太后下了密旨,把云修昭和那位郭小姐的婚事提前了。”
“什么”孟雪染失声道,“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而此时已经将药碗送下去回来的李凝琳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此事云家上下都知道的,你竟然不知道”
是啊,此事云家上下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孟雪染脸色有些难看。
李成裕看了李凝琳一眼。李凝琳这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只得连忙补救道:“窦太后在密旨上说,要将云修昭和郭颜霜的婚事提前到四月初十。”
四月初十,今日已经是四月初九了
孟雪染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蓦然升起的愤怒压了下去,扯出一抹笑容对着李凝琳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所以此番,李凝琳和李成裕之所以把她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无聊或者故意捉弄。
“此番云家和郭家的这门亲事,暗潮涌动,朝廷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想必云修尘留你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家伙的安全。”李凝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肯定的说道。
孟雪染知道李凝琳此番话是为了安慰她,闻言感激的对着李凝琳道了谢。
“孟二小姐,你好自为之。”李成裕微笑着善意地提点。
孟雪染朝着李成裕屈膝行了一礼,“今日是我失礼了,多谢李二公子。”
说着孟雪染便将坐在摊子上正费力从孟雪染手中抢夺那颗松子糖的阿宝抱起,然后转身走了。
她并没有求燕北王府照拂一下云家。
李成裕和李凝琳也是燕北王府的人,自然是以燕北王府的利益为重。她与他不过是见了两次面,并无多大的交情,凭什么要他为了她的小恩小怨而做出与家族利益决策相违背的事情这是强人所难。
云家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燕北第一世家,但却不是是燕北王府门下之犬,既然云家要求燕北王府给云家高人一等的地位,那云家便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真到了那一天真到了那一天也只能怨云家本事不够。燕北王府袖手旁观又如何就算是落进下石也不能说他们是错的。没了一个云家,还会有百个千个云家顶上来。
而此番,她知道事情定是远远不止李凝琳说的这般轻松。那位窦太后一向看燕北王府不顺眼,如今有了和云家这门亲事做掩护,只怕暗地里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更何况现在燕北王府因为和景安王府联姻之事,使得和朝廷的关系更是僵硬到了冰点,若是窦太后按捺不住,在明日的迎亲礼上做出些什么事情来,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因为这个消息而乱了自己的阵脚。
不过也多亏了李成裕和李凝琳告诉了她这件事,不然,等这门亲事过了,她只怕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感激起李成裕来,之前对他的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她突然明白了云修尘为什么那么好说话,她要来大相国寺一事,云修尘也不过是稍稍抗议一下,做做样子便同意她独自带着阿宝来了,还说让她和阿宝安心在这里多住几日,等他忙完了这段时间,会亲自过来接他们母子。
原来他一直存着的是这个心思。
孟雪染想到这里,身子忍不住发抖,连怀中的阿宝都有些抱不住的样子。
候在外头的紫鹃和彩月见到孟雪染抱着阿宝一脚深一角浅的走了出来,连忙上前去一个接过了阿宝,一个扶住了孟雪染。
孟雪染不等两个丫鬟的慰问问出口。便急匆匆的说道:“现在马上回院子里去,把咱们带过来的东西都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回去。”
紫鹃搀扶着急匆匆朝着院子去的孟雪染,连忙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孟雪染摇了摇头,这些话对紫鹃这个小丫鬟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说道:“不用问这些,你们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紫鹃闻言和一旁抱着阿宝的彩月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孟雪染很少有这样急切的时候,两人见状都不敢再多言,异口同声的应了是。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回了在大相国寺里知僧客给她们安排的院子。
孟雪染先是叫了长安过来,问道:“长安,你可知道,大少爷和郭家小姐的婚事被提前到了明日这件事。”
长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孟雪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却没有说话。
孟雪染见状便知道了。长安是知道的,定是云修尘告诉他的吧。
孟雪染此时也顾不得生气什么的,直接开口吩咐道:“跟那些护卫说一声,明日卯时出发回燕阳城。”
长安闻言不紧不慢的道:“少奶奶,属下等受了少爷的命令,请少奶奶在大相国寺安心住上几日,等少爷亲自过来接您回去。”
孟雪染冷哼了一声:“他若是有命来接我,那我也能安心在这里等着。可是长安,云修尘应该跟你说过吧,明日会有多凶险。”
长安闻言顿了顿,没有说话。
孟雪染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便觉得有戏,继续开口道:“若是没有什么凶险,云修尘他又何必让我带着阿宝来到这里呢,一,这里距离燕阳城路途遥远。若是燕阳城里有什么不测,一时半会儿还波及不到这里,我和阿宝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逃走。二,你难道不觉得,我和阿宝来大相国寺不过是烧香祈福罢了,何至于除了带着云家的护卫之外,云修尘还给我安排了他身边的那些属下呢,而且数量还不少,他们是上过战场的人,不说以一敌百,也不是寻常人能抵的过的。”
长安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