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五代双龙传之帝国往事

第十一章 钝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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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处难得的竹林,沙海娜曾探究过,应是拜四周高耸的奇峰所赐,黄棕壤的土地因很少受到风沙影响,在阴暗湿润中孕育了这片茂密的竹林。一条清秀笔直的瀑布沿着山势流泻而下,含蓄而隽永,给这小小的竹林山谷平添了一份诗情画意。除了严寒的天气,从山顶俯视,竹林绿得像一块沉睡在山谷中的美丽翡翠;从近处观赏,竹林又像一道绿色的屏障,只从高耸的竹尖洒下丝丝微光。风起时绿意便随风膨起衣裙,翠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轻声召唤所有爱此禅意的行人。

    阔别经年了,沙海娜还未走进这片竹林便心襟摇荡,时间仿佛逆向着回到了过往。游历修行中的自己对俊美醉卧的赵延寿一见钟情,那年他们嬉戏的欢声笑语还在林间未曾飘远,青春伴着鸟鸣花韵还在溪水间静静流淌,竹叶仍旧交头接耳地传递着当年他们醉人的情话。

    今天他会如约前来吗?

    他来了。站在当年相识的那片石上,石下依旧溪流潺潺,他说那是他们的三生石,他曾在那里刻下两人的名字。

    沙海娜迎着竹林间的微风闭上眼睛,有他的竹林连气息都是熟悉而甜美的,即使看不见也能描摹他挺拔的身影,他英俊的摸样。她听到赵延寿急切的脚步声,听到他正喊着自己的名字,直到感受到带着他体温的拥抱。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久违的人,眼睛却被他柔软的唇堵上了,鼻子、嘴唇,依次被他堵得严严实实,沙海娜想退一步从他怀里挣脱,却被他牢牢抱着没能挪动,她便不再挣扎了,顺从地由着他亲吻。

    良久赵延寿才松开她,因为觉察到回应是冷淡的。他将沙海娜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收到你的信到现在,我的心一直这样跳着。你走了这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从想你到恨你,从恨你再到想你,我想过见到你的第一件事便是揉碎了你,让你再也不能狠心离开我,音讯全无。”

    沙海娜的笑容似有似无,轻轻用手指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游走:“竹林凋俊脸,娜心坠英眉,叶离舞袖陪,零落君自知。有很久不见了,我也可以填词了,这首玉蝴蝶填得如何?才子赵郎你还满意吗?揉碎了我又当怎样?你义父岂能容你娶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家?”

    “临走也是这样的话挤兑我,我说不过你,你是当真狠心,好不容易才见到,竟先要提醒我不守诺言。”赵延寿转头故意不看沙海娜,她并没来央求自己,又赶紧回头去找。却见沙海娜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端详着自己:“李嗣源已经与你义父议亲了,你不是已经同意娶他的女儿了吗?心里装着一个女人却要娶另一个,不为难吗?”

    赵延寿愕然地看着沙海娜,一时语塞。

    “娜儿,你走了太久,发生了很多事。”

    “嗯。”沙海娜低声应。

    “我向义父请求过,要等你回来。”

    “嗯。”

    “没能守住你。”

    “嗯。”

    “你说句话吧,骂我我听着。”

    “你已经过了自己那一关,骂你你就能回到我身边吗?”

    “迈过这道关我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份量。”

    “那么喜爱怎么迈得过去?赵郎只是不知道你更爱自己全文阅读。”

    简短的会面,没有上次离别前措辞激烈的争吵,更没有即使言语狠狠伤了对方,却希望对方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强烈渴望。沙海娜把悲伤的赵延寿留在竹林,将美好的青春记忆也留在了那里,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开了,走得却比想象中艰难,也落寞。

    在与赵延寿相拥的瞬间,她看到了赵延寿的挣扎,看到了他在李嗣源面前恭顺的微笑和令人迷醉的侃侃而谈,她几乎预感到,自己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那样的笑容,今后为爱而等待的结果都将是不幸的,上天给了她过人的异禀,那便是冥冥之中一场予取予求的交换吧。

    豆子的母亲因旅途劳累又染了风寒病在客栈里,一向健康的沙海娜几天油盐未进也病倒了,紧跟着柴荣在一天夜里烫得吓人,守玉整晚照顾着柴荣,两天功夫也熬倒了。在潞州这间简陋的客栈里,郭威头一次感觉到愁云惨淡,忧心忡忡,他在几个房间里来回奔忙,王朴也跟着瘦了一圈,只有青山保持着孩童旺盛的精力,整日跟在郭威和王朴身后有讲不完的话题。

    守玉心疼郭威,告知了柴老爷的堂弟就在潞州居住,去往汴京的路上曾在那里落脚,鳏居的柴翁是位如父亲一样慈爱的长辈。热情的老人再次招呼了病中的守玉和柴荣,让远道而来潦倒的他们倍感亲人的温暖。

    意外的发生通常是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郭威跟着柴翁去往附近的集市,柴翁吩咐郭威挑些梨子,自己去前边买肉,不多时郭威听到传来轰杂的吵闹声,卖梨的商贩摇着头抱怨:“自打这个屠户来了,咱这儿再也没天安省日子,没个他不欺负的,瞧见没又打起来了。”

    郭威顺着声音望去,见一个胖子正揪着一个老汉前胸的衣裳骂骂咧咧地往外拖,再瞧之下,大吃了一惊,那不是柴翁吗?胖子的身型也份外熟悉,天底下胖到这程度的看着都似曾相识?他丢下手里的东西,几步来到胖子近前。

    柴翁被胖子勒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苦于不能挣脱。郭威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反手一拧,胖子龇牙咧嘴地松了手:“嘿——!松手!听见没有,你松手!”

    郭威没马上放手,将柴翁护在身后,对胖子说:“做买卖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不兴动手伤人。”

    胖子被松开之后,看清了郭威,手指着郭威,撇着嘴乐了:“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呢,原来是你小子,你脖子上那个麻雀我认得,上次没吃到教训,这是跟着我来潞州了?我正琢磨呢怎么最近这么晦气,敢情,是你个丧货狗皮膏药似的贴着老子,见着你准没好事儿,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郭威听着胖子咋呼,渐渐回想起来了,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汴京街头欺负青山的郑屠夫,怎么在这里遇上了?

    郑屠夫没等郭威反应,抡拳照着郭威迎面而来,郭威一撤身,顺着胖子挥臂的方向以肩肘的力量向前一顶,胖子因为身体硕大控制不住地一跤跄在地上。常在邢州乡民搏击中拔头筹的郭威,不但身体强健而且反应敏捷,使平日仗着大型体格一味蛮横的郑屠夫摔得颜面尽失,他哪里吃过这样的亏,顿时血往上涌,挥拳近不了身,他索性贴近郭威以蛮力相搏,但拦腰抱郭威不起,改腿支脚拌仍占不到半点便宜,缠斗的结果是他一次次被郭威肩摔撂倒在地,气急败坏的郑屠夫一边泼口乱骂,一边冲向他的肉案,拿起了屠刀,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郭威被他出格的举动击红了眼,几招下来将屠刀夺了下来,郑屠夫狰狞着拍着肚子冲郭威疯狂地叫嚷:“有种你照这儿来,扎不死我你是我孙子。”平时压抑着不能发作,此刻早已血脉喷张的郭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他冲着郑屠夫挥刀而下。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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