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五代双龙传之帝国往事

第十章 再 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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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守礼的出现让沉浸在惜别之情中的郭威和柴守玉都心虚地一哆嗦,郭威慌忙回身鞠躬称:“郎君”。

    柴守礼砸着嘴上下打量着郭威:“你还真是不知死活不知进退,追到汴京来,谁准你来的?你还想跑?往哪儿跑?还有两年的契,跑到天边去你也是柴家的仆从。二娘已经许了人家,过几天就过门了,是你个下人能惦记的人吗?贼心不死的东西,还站在家门口丢人现眼。”

    对两人的指责,比这些更刺耳的郭威也常听,愤怒都生硬被憋了回去。郭威曾忍无可忍地将柴守礼撂倒在地,令他追悔莫及的是,柴少转身捡根棍子便在守玉身上一顿挥舞,她耳后的伤疤便是那次留下的。柴守礼以他亲情淡薄的实际行动警告了郭威,反抗的后果是严重的。

    郭威恐怕柴守礼再次迁怒于守玉,只低着头听着。柴守礼丢下一句,老实给我回家待着,便拽着守玉进了门,将轰响的院门隔在两人中间。柴守礼已经总结出,比较起身形魁梧随时可能反抗的仆人,在妹妹身上动手的效果事半功倍。

    重逢带来的甜蜜和喜悦,被牵挂和离别取代,门里门外,弱柳枝摇的春日成了层雪连天的严冬。被退婚那天,郭威像这天一样,心里的绞痛无以复加,因为门的那边他听到柴守礼暴跳如雷的咆哮,幼小柴荣惊惧的哭声,柴老夫人毫无益处的阻拦声,却唯独没有小姐的声音。混乱惊扰了四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几位大婶和大伯敲响院门的高声询问最终起到了效果,门里渐渐安静了。

    一直到入夜,柴老夫人拭泪对呆呆立在门外的郭威说,你带她走吧,越远越好。

    背上的守玉一路沉默着,郭威将她轻轻放在客栈马棚的草席上,像安置着一个婴儿,轻轻擦拭了她脸上的血痕:“为什么不喊出来?”

    守玉微微笑:“一个人疼还不够,非得两个人疼吗?”

    天蒙蒙亮,柴守玉自昏睡中幽幽转醒,看到床边打盹的郭威也跟着惊醒,心里好生不忍:“我好多了。”

    “想吃什么?小的去弄些来。”

    “送我回家吧。”

    “为什么还回去?”沉默在两人之间长长地铺开了。

    “我走了娘和荣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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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是娘的命根子,娘不会跟我们走的最新章节。”

    “娘子这是嫌弃郭威吗?宁愿回去受折磨,被郎君卖掉也不愿意跟小的走?”

    “郭郎是这样想我的吗?”柴守玉深深看了郭威良久,伸手解开了衣襟的扣袢,上襦便婆娑着滑落,如雪的肌肤上交错着棍伤隆起的淤痕,紫的青的,赫然刺激着郭威的眼球,她泪眼说:“今日我是郭郎的,无论生着死了或嫁了谁。”

    郭威捡起衣裳裹住了柴守玉,抓住她的手往衣袖里放,柴守玉固执地抽回了手,眼泪冰凉地滴在郭威的手背上,郭威却被灼伤一般疼,他合拢守玉散落的衣襟:“说那样没轻没重的话,您原谅小的吧。是小的没出息,连累了娘子。”

    “冤家,你是当真要让我难过吗?”

    “不是的,娘子的眼泪比棍棒责罚疼上百倍,小的受了教训了,娘子别难过了,小的这就送您回去。”

    看见往屋里走的柴守玉,准备出门的柴守礼气不打一处来:“未婚配的女人夜不归家,你还有脸回来。魂儿被下作的人勾去了,哭丧个脸你给谁看,难怪被人退了婚,柴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柴守礼骂得不解恨,又准备上前拉扯柴守玉,忽然因为疼痛叫了起来,疼痛的来源是自己的小腿,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柴荣走到了身后,正抱着自己的小腿,狠狠地咬住不松口。

    柴守礼震怒,一巴掌扇在柴荣的头上:“小畜生,跟你姑母一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幼小的柴荣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力道,登时摔在地上嚎哭起来。

    柴守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来抱起摔倒的柴荣,一把推了柴守礼一个踉跄,她冲着柴守礼愤怒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让荣儿有个亲爹,你气死父亲折磨亲人的恶行,早跟你清算了!别的我做不到,一定可以让你孤独死去,没人凭吊祭奠!”

    闻声而来的柴老夫人心急地杵着拐杖大喊:“玉儿不要再说了,他再不对,也是你亲哥哥,你不能诅咒他。”

    “娘,动辄拳脚相向,他拿我当过妹妹吗?您还护着他,都是您跟爹爹的骄纵,让他今天如此无德。”

    柴守礼气急败坏地挽着袖子又要动手,柴老夫人丢下拐杖抱住了他:“你住手!那是你妹妹和你自己的亲儿子,你这是不让为娘的活了吗?”

    柴守玉愤然抱着仍在哭泣的柴荣跑出了家门。尚未走远的郭威见状赶紧接过守玉手里的孩子,拉着她回到了简陋的小屋,却引来客栈中一阵窃窃私语。

    受到惊吓的柴荣此刻不再哭闹,紧紧搂着柴守玉的脖子,小脸贴在姑母的胸前,一语不发。

    郭威心疼地看着两人:“客栈来往的人杂乱,终不是久留之地,得给娘子和小郎君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不放心将你们单独留在客栈里,娘子随我一起去外面找找看。”

    郭威找到王朴时,王朴正在收拾行装,见郭威带着守玉和柴荣进门略感意外,将三人让进屋中听了来龙去脉。王朴将郭威拉到一边问:“我和先生准备带着豆子和他母亲前往契丹。郭兄如此爱惜娘子,我们可以同行邢州,方向是一样的,送你们还乡后我们再接着往契丹走,回家乡老宅暂时躲躲她的恶兄怕是当下最好的权宜之策了,意下如何?”

    郭威问及柴守玉,她没有太多迟疑,留书给母亲后便带着柴荣随一行人启程了全文阅读。在汴京禁军接到严查指令之前,他们已经顺利越过了大梁边境。路上两个孩子充当了开心果,让大家都短暂地忘却了各自的烦恼,旅途劳顿却也愉快。

    大梁皇帝朱友贞,晋王李存勖两大阵营军方通牒的齐备,引起了郭威感慨的询问,因为从晋王的地界去往汴京寻守玉时,为躲避关卡他曾翻山越岭吃尽了苦头。沙海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该知道的别问。郭威不甘心地转身看王朴,王朴赶紧摆手摇头。

    “契丹离此远去千里,你先生不会连契丹的通牒都有吧?”郭威问王朴。

    王朴笑着点了点头,拿郭威打趣:“郭兄嘴巴再张,麻雀要飞进去了。”

    郭威继续追问:“契丹人你见过吗?”

    “契丹草原上有一半都是我们中原人,又没长着三头六臂十八只眼,怎么会没见过。”

    “那契丹的皇帝呢,兄弟不会也见过吧?”

    王朴一乐:“那倒没有,但我见过契丹的太子耶律倍,还有他的二弟耶律德光,他们对先生很好。”

    沙海娜看了一眼王朴,王朴赶紧转了话题,问郭威:“郭兄你一定想不到,契丹的皇太子耶律倍汉话讲得很好,还能吟诗作对,字也写得好,最奇的是他画的牧马图,恐怕中原画师没几个能出其右的。”

    “他不是契丹人吗?”

    一直安抚着柴荣的守玉插了一句:“想必这位太子定是师从汉儒,他本人又倾心中原的笔墨书画,是位汉学修养颇深的契丹人。”

    王朴不由地赞叹这位柴家二小姐当真非寻常女子,难怪郭威痴心跋涉千里来寻找:“娘子说的是,太子因为过分亲近汉臣,甚至招致了他母亲地皇后的不满。”

    “地皇后?难不成契丹还有个天皇后?”

    “契丹的皇帝耶律阿保机是第一个整顿八个契丹部落为国家的人,那可是契丹人的大事。他是六年前在龙化州开国称帝的,给自己的尊号是大圣大明天皇帝,给妻子述律平的封号是应天大明地皇后,地皇后比中原的皇后可神气多了,她有自己的军队。”

    郭威问:“那契丹皇帝对太子亲近汉人怎么看?”

    “契丹王效仿中原王朝称帝,足见他深受汉人臣僚的影响。契丹皇帝志在拓土开疆,中原自然也是他的侵占对象,为了更好地治理他已经收入囊中的土地,他用汉臣治汉,用契丹大臣治契丹,汉人和契丹人道是相安无事。他希望契丹未来的君主也懂得汉人,所以他不像地皇后那样反对太子亲近汉臣。契丹皇帝与中原的晋王李存勖、汴京篡唐称帝的朱家都曾结盟,现在却是三足鼎力,战事连年,他们争地盘不要紧,最苦的是我们这些百姓。”

    青山愤愤不平又充满稚气地插话:“契丹人抓走了我爹,他们是坏蛋!”

    王朴笑了起来:“豆子,咱们这就去契丹,从坏蛋那里救回你爹爹。”

    沙海娜一路无话,这时她撩开车帘向外张望,说了句:“潞州到了。”

    王朴问:“先生要去见他吗?”

    沙海娜低低应了一声:“该见的终是要见的。”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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