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遇见慕容离,他不愿做个明君,也做不了明君。
慕容离并未察觉异样,只被逗得一笑,执明听他在耳边笑,心中既喜欢又怜惜,他的阿离,他要如何才能让他一辈子都如今日这般无忧呢?
“明君……呵,我也做不了。”慕容离幽幽道。
执明一愣,乍想起,他怀里这人不也才为了他连自己的故国都抛下了……
环在腰上的双臂骤然就紧了,慕容离怔了怔,脸刷地就红了,声音也低了,嗫喏道,“放开。”
“不放。”执明傲气地一偏头,忽又软了几分,故意凑近慕容离,耳语道,“说什么都不放。”
慕容离深吸一口气,任由执明抱着,不再跟他理论,以他的经验,与执明斗嘴不如休养生息。
见慕容离不说话了,执明低声道,“是不是想瑶光了。”
慕容离略略颔首,坦然道,“我已把新的国策留给方夜,想来应该无虞,况且……”慕容离忍不住好笑,“瑶光现在算是给天权包围了,只要陛下不想要瑶光,本王就可高枕无忧了。”
“呵,阿离何时也学得这般刁滑了?”执明微眯起一双眼,掰过慕容离的双肩,细细打量着那双微抿的唇,蓦地一俯身,双唇轻啄住眼前两片柔软。
心下轻轻一颤,耳尖瞬间就红了,慕容离紧阖双眼,微启双唇,那人便熟门熟路地蹿进齿关,缠绵于他。
是何时起,竟然习惯了他的吻,慕容离骇然,却有一丝欢喜在心底绽开,日益繁盛,终有一日会长成苍林翠盖,掩住一切,只拥住那人的名字,那个写作“执明”的名字。
这很不妙,不是一个王者该有的情愫,然而,心若能自控,世间又岂会生出那许多的爱恨嗔痴怨……
悠悠绵长,一吻难情尽,慕容离终于推了推执明,红着面颊,瞅着他,微微轻喘,也唯有此时,这比狐狸还精的一个王,才会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
“果然很滑啊……”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慕容离红着脸望着他,这副呆呆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执明忍不住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慕容离正发呆,乍被吻了,惊了一下,忽闪着一双眼看着执明。
执明抵上他的额头,轻笑道,“寡人不要瑶光,寡人只要你。”
慕容离瞳仁一怔,遂敛眸一笑,环在执明腰上的一双手亦随着这一笑,缓缓收紧。
落笔轻描,款款勾勒,执明含笑看着画卷,画上那人是他心中所爱,敛眸吹箫,是他最心动的样子,安然静雅,遗世独立,他要他活得永远都如画上这般。
“陛下!”
执明闻声,笔锋一顿,被搅了雅兴他本是不悦,但见来人是骆珉,终是没表现出来,只淡淡道,“何事?”
骆珉神情凝重,呈上奏折,“禀陛下,西北加急军报,子兑扣下了国使团!”
“你说什么?”执明震惊了,“鲁大人他……”
骆珉忙道,“鲁大人无恙,陛下放心。”
执明松了口气,稍稍收敛形容,蹙眉拿过奏折。
骆珉道,“这奏折正是鲁大人所写,除了鲁大人,国使团其他人现都被子兑扣在营中。”
执明已经阅尽军报,剑眉深拧,鲁大人尽力了……
是了,这是他意料中的结果……
只是真到了这天,还是让他心颤。
即曾经差点失去天权,也不曾有过的心颤。
“陛下!”小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险些撞到骆珉,骆珉扶住他问道,“没事吧?”
小胖稍稍避开他,朝他略略颔首致谢,便一脸着急地朝执明嚷道,“陛下,西境陈兵之事似乎已经传开了,我一路行来,不少官员都在议论此事。”
“慌什么?”
西境兵临城下这等大事,执明从未想过能瞒得住朝中,事到如今,他想瞒着的只有那人而已。
只要那个人不知道,所有风浪,他一人来担!
“阿琼。”
“在。”
“把逐云台、流觞榭和鸾凤台这几处沿途驻守的禁卫和内侍全部换成玄武台的人,记住,要不动声色。。”
“小的明白。”阿琼得令退下。
执明思忖二三,又朝着骆珉道,“你去朝中探探孟将军的动向。”
待骆珉退下后,小胖才急道,“陛下,那我呢?小胖能做些什么呀?”
执明看了眼小胖,神色复杂,沉声道,“去嘉城郡,让莫澜速回!记住,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和莫澜的行踪一定要隐秘!”
阿琼虽然平日里嬉笑打闹,但办起事来很是稳妥,执明一路走到寻幽台,四周的人已经换成了熟悉的面孔。
“阿琼。”执明淡淡道,“阿羽那里……”
“陛下放心,阿羽什么也不会知道。”
执明沉声轻叹,“寡人不是不信任阿羽,只是阿羽太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事……阿离又那般聪慧。”
“阿羽他很喜欢国主。”阿琼淡笑道,“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不然他肯定会哭,那就麻烦了。”阿琼无奈地摇摇头。
执明亦是苦笑一下,“阿羽秉性纯良,有他陪着阿离,寡人很放心。”
到了寻幽台,阿琼便被阿羽拉走了,美其名曰不能打扰主上们谈正事。
执明看着这对活宝,既好笑又羡慕。
虽是世上小小的两个人儿,想来却比他和慕容离幸福多了……
想着那人,执明缓步走近殿内,慕容离正在书案边提笔书文。
“阿离。”执明唤他。
慕容离抬头,见到执明的一瞬间就笑了。
执明愣了愣,亦跟着他笑了。
慕容离放下笔,问道,“你最近来得越来越早了。”
“寡人想你了。”执明直言不讳。
慕容离略一瞪他,也不反驳,又提笔开始写。
执明走到他身边坐下,将他捞进怀里,耳语轻言道,“在写什么?”
“国策,之前给方夜的是回瑶光前写的,这次回去才发现有些地方比我想的要好,所以国策也该改改,只是之前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我打算写好了让庚辰带回去。”
执明点点头,国策乃一国之大计,的确得交给亲信……等等,执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国策是在去瑶光前写的?”
慕容离点点头,“怎么?”
执明顿时觉得心头一热,慕容离那时就写好了国策,难道……“阿离……为何那时要写国策?”
慕容离好笑,“国政时局,瞬息万变,虽说方夜以前都跟着我,但毕竟只是禁军统领,我不回瑶光,又没有新的国策,他要如何应对?”想了想,慕容离又道,“执明,我……我不想辜负你,但我也不能弃瑶光不顾,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话到此处陡然顿住,因为慕容离被身前的人紧紧地揽进了怀里,他惊讶地任由执明抱着,有些错愕地唤他的名字。
执明此刻却不能回应他什么,他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能将眼眶里润出的水雾又生生逼了回去。
早在他带他回瑶光之前,他就写好了国策。早在他决定还他自由之前,他就想好了一切,决定了要留在他身边。他的阿离,原来一直想的都是如何陪在他身边。这是天外之喜,亦是这世间最好的贺礼。他一直以为慕容离放不下瑶光,即便慕容离说会永远陪着他,即便慕容离追来了,他都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他的阿离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
一直以为他的好源自感动,岂知,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喜欢,纯粹的喜欢,与他一样,都义无反顾。
慕容离同他一样勇敢。
“执明……”慕容离轻轻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执明的眼睛,“你最近好像总有心事。”
执明温柔一笑,抚上慕容离的脸颊,“寡人只是觉得很开心。”
慕容离疑惑地凝视着他,执明见他不解,便笑着抵上他的额头,温言道,“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你知道么?”
慕容离瞳仁一怔,柔柔莞尔,亦抬手拥住执明,将下颌懒懒地搭在执明肩上,眸中闪过一丝疑忧。
“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
仲堃仪提着铜壶,心情甚好地给园中草药浇水,“今年难得下了雪,明年这些草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