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分卷阅读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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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轻尘没有回答,独孤先生也并不在意衣轻尘的答案,只一步一步地朝角落逼去,在衣轻尘砰砰的心跳声中猛地打开扇面,以扇为刃,搭于喉头,将真真逼出身形。真真倒也不见得如何惊慌,只无奈地叹了一声,“我就晓得会被发现。”

    独孤先生轻笑一声,“你也并未刻意隐藏,不是么?”

    真真瞥了独孤先生一眼,淡淡道,“魔族来人间作甚?”

    独孤先生便笑道,“这句话,在下可以尽数奉还给姑娘你么?”

    衣轻尘眼睁睁地望着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未问出来,也不晓得他们要僵持到什么时候,便劝和道,“要不你们坐下说?”

    没有人理会衣轻尘,衣轻尘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看着真真从手心里化出一把刀背有些支离破碎的镰刀,搭在独孤先生的脖颈上,语气冰冰凉凉,“若要动手,我并不怕你,只是这一楼人命,你担待不起。”

    独孤先生嗤笑道,“姑娘多虑了,区区几条人命,在下还是担得起的。”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交错而过,至于究竟做了些什么动作,衣轻尘却未能看清。霎时间劲风迸发,将房屋门窗卷的破烂,衣轻尘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到劲风过后,方才心有余悸地缓缓放下。

    真真的兜帽被吹开,露出内里有些凌乱的长发,独孤先生的面具被吹飞开来,不过及时用折扇掩面,未能叫衣轻尘得了看清面目的空子。他俯下身去拾起面具,重新戴好,而后若有所思地望着真真,好半晌,方才沉吟道,“你是魔族的刃......”

    真真沉默地将兜帽重新戴上,走去衣轻尘身侧,一面走一面反问道,“所以呢?”

    独孤先生收起折扇,抵住面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无事......既然这位公子识得姑娘你,那便很巧了。”又望向衣轻尘,“公子你不是想救那位江公子,却又不如何信任我们吗?不若露珠施术时,便让这位姑娘为你从旁护法,如何?”

    衣轻尘不明白独孤先生为何会想到这一出,不敢轻易应答,真真闻言亦是十分不解,“要解此法并非非他不可,你为何如此执着于他?”

    独孤先生了然地笑了一声,颇为耐心地与二人解释道,“因他先前入过那人梦中一次,明白心结的起因,若换作旁人,又要重头来过,岂不又费时又费力?想来姑娘你应当比在下更加清楚,每延长一段入梦的时辰,对施法之人的负担都是极大的,露珠虽是在下家臣,这些年来却也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在下自然是要顾虑到她的感受的。”

    真真思索片刻,觉之可行,便去征求衣轻尘的意见,衣轻尘见真真都答应了,入梦的最大顾虑有了保障,再无拒绝的借口,便也点头应下了。

    独孤先生见衣轻尘仍是不大放心,便出言安抚道,“在下虽是独孤家家主,但归根结底还是名商人,商人当以信誉为重,在下当初答应过慕容公子要在战乱中保下渭城,这才来了此地,再者,在下也是看着慕容公子长大的,知晓公子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断不会做出加害之事。”

    这番话虽是诚恳,但一思及他“独孤家主”的身份与“毒公子”的名号,衣轻尘便晓得此人本性绝非面上表现出的这般温和,无论如何也不能尽信,因而只微笑着搪塞了几句客套话。

    独孤先生听出了衣轻尘话语背后的不信任,也不再多费口舌,只出门与虞封交待了几句,便领着衣轻尘回营地去了。

    真真并未与二人同行,毕竟黑色斗篷在此季节的渭城出现还是有些扎眼的,衣轻尘知道真真有自己的办法,也未多过问,只沉下心来回忆当初在还在江陵时,在江家两兄弟梦境中的所见所闻。

    待得二人慢悠悠地走回营地,真真已在营帐中候了多时。

    露珠不知晓真真的身份,因而十分戒备,真真却似个没事人般静坐在江止戈床榻旁,闭目养神,怡然自得。

    露珠见独孤先生回来,便上前问道,“少爷的熟人?”

    独孤先生用折扇抵着面具,沉吟片刻,犹豫道,“算......熟人吧。”

    露珠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看了眼跟在独孤先生身后的衣轻尘,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后走去一片空旷处,席地而坐,将那被红绸缠绕成茧的古琴放在腿上,凭空拨弦,试了几音,又转头去看衣轻尘。

    衣轻尘不明白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真真便指着露珠身前那片毛茸茸的毯子,“你躺在那儿,闭眼睡上一觉。”

    第130章 江氏兄弟

    衣轻尘依言照做,不多时,果真有铮铮琴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衣轻尘想要合眼细听,身子却猛然一沉,飞快下坠,尚来不及反应,便已跌坐在了一片雪地中。

    上次入梦也是寒冬时节,衣轻尘起身抖落身上的积雪,四下里看了看,意识到这儿应当是某座城镇的郊外,城墙便在不远处,衣轻尘穿林拂叶向城门所在方向走去,路过一片灌木丛时,耳畔突然传来说话声,他下意识止住步子,将身子掩在了灌木丛后。

    说话的人似是一名孩童和一名有些年长的男人,孩童用脆生生的嗓音问男人,“师父,若是九曲学会了这些,就能保护兄长了吗?”

    男人毫不留情面地教训道,“待学会了再说这些也不迟,你天资驽钝,连一句话都要背上三五时辰,凭你的本事若想继承老朽衣钵,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若非无人肯学,老夫又怎会收你这一半痴呆儿为徒。”

    孩童极委屈道,“谁都不喜欢九曲,九曲明白......”

    男人只冷哼了一声,“世人皆无情,何须他等怜悯?你若够强,自会有人奉你为尊。”

    孩童重复了几遍男人所说的话,疑惑道,“师父,尊是什么?很厉害吗?”

    男人便又解释道,“尊临万人之上,坐拥名山大川,皇帝便被世人称为九五之尊。”

    孩童似懂非懂,“所以要变得很厉害,厉害的话就没有人会欺负九曲了,兄长也不会觉得九曲是个负累......”

    衣轻尘站在灌木丛后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便将灌木丛小心翼翼地拨开一道缝隙,目之所及,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男人背影,在他身前,一身红夹袄的江九曲正握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的软剑,笨拙出招。

    不一会儿,又踩着了地上的冰晶,生生摔了一跤。

    如此重复了数十次,身着黑白道袍地男人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连剑都舞不好,还妄想继承老夫的剑术?”

    江九曲从雪坑里坐起,怯怯地抱着软剑,两只小小的手掌里已满是水泡,他用期盼地目光望着男人,恳求道,“师父你不要放弃九曲,九曲笨......但是九曲会比所有人都努力......兄长说过的,天赋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九曲努力,九曲也能活得跟正常人一样......所有人都看不出九曲是个傻子......”

    男人闻言长叹一声,一挥袖袍,“罢了,今日便练到这吧!你且将脸用雪擦干净再回去,不可与你那兄长暴露为师之事,否则格杀勿论。还有,你虽是个半痴呆儿,终归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可不允你再被他们弄得如厮狼狈,若下次他们再欺辱你,你便用这个刺进他们胸口,就像老夫先前教授你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