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分卷阅读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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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将一把匕首丢到了江九曲面前的雪地中,江九曲有些畏惧地将匕首捡起,质疑道,“可是兄长说动手打人的都是坏孩子......”

    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想为尊,便当杀尽一切阻拦在你身前之人,无舍无得,你若连这些觉悟都没有,而一味听从你那没有出息的兄长,这辈子便也只能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半痴呆儿了。”

    说完这些,男人便踏雪而去,徒留江九曲一人坐在雪坑之中,迷茫地望着天际。

    衣轻尘暗自握紧拳头,此时此刻他当真很想走上前去狠狠驳斥那个男人的言论,可他知道不可以,因为这只是一场梦,是过往的虚影,无论他如何想要挽救,如今的江九曲也已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思及此,衣轻尘对江九曲的同情便也淡了不少,再抬眼时,他发觉江九曲正用手指在雪地上书写着什么,脸上原本的迷茫已再看不见,化作了一副幸福且满足的笑容。

    江九曲写完最后一笔,便乐呵呵地捧着匕首往城门方向跑去,衣轻尘走出灌木丛,疑惑地望了望江九曲的背影,走去他原本坐着的雪坑附近,低头看了看,发现雪上赫然写着六个字。

    江止戈。

    江九曲。

    六字分作上下两行,字迹十分幼稚、蹩脚。“江九曲”三字头轻脚重,最后一“曲”字已是开头“江”字的三倍大,而“江止戈”三字却写的十分工整,可以看出他是有专门练过的。

    不知怎的,眼前恍惚闪过幼时慕容千在雪地里一面玩雪,一面嚷嚷着“雪哥哥,雪,雪哥哥,雪,小千最喜欢雪了!也最喜欢雪哥哥了!”的光景。

    衣轻尘猛地清醒过来,止住自己的念想,摇了摇头,沿着江九曲离去的路线继续往城中走去。

    明明这片林子距离城墙不过百步,可是当衣轻尘走到城墙附近时,眼前的景致已不再是白雪皑皑,而是春暖花开,城墙下种的一片桃花正开的芳菲,衣轻尘疑惑地转过身去,发现身后那片林子也变得葱郁起来。

    林子里的雪也化了。

    衣轻尘进入城中,循着记忆赶到了江家。

    他轻车熟路地翻身上墙,匍匐于檐瓦之间,静静地观察着院落中的状况,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将江止戈救走,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要找到江止戈。

    正如厮作想,小小的江止戈便从屋子里窜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转过身,与紧随其后走出门来的父母道,“打完醋,剩下的银钱我可以留着吗?”

    江母捂着嘴,慈爱地笑道,“拿着吧,拿着吧。”

    江父好奇道,“你个小娃娃,攒这般多钱作甚?”

    江止戈跑到门框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我听阿树说,灵山出现了一名神医,他父亲只去看了一次,淤了大半辈子的咳嗽便好了,但是灵山离我们太远,爹娘要看着生意,没法领我们去,所以我便想着攒些路费,等再长大些便带小曲去看看。”

    闻言,江母面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江父面色犹豫,想要开口劝阻,“那个,止戈啊,九曲的病是天生......”还未来得及说完,江止戈便已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待得江止戈走远,江母的脸色方才彻底垮掉,指着江父骂道,“都怪你,当初让你不要领,不要领,你偏要领个半痴呆儿回家,这下好了,多副碗筷不说,日后还得成为止戈的负累,他个傻子能做的了什么,除了副皮囊还能看看,难道要止戈照顾他一辈子吗?止戈不用娶妻生子吗?”

    江父面露难色,安抚江母道,“这不止戈年纪还小吗,想这么多作甚?”

    江母却不依不饶道,“小?我嫁给你的时候才多大?现在多大了?不就一晃眼的事吗?江横舟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年不把那个痴呆儿给我送走,我就把你送走!”说罢,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衣轻尘趴在瓦上听完这一出闹剧,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江九曲已满面笑意地从大门走进了院中。衣轻尘下意识想要出声拦住他,片刻后又意识到这不过只是一场梦,轮不到自己出手,便眼睁睁看着江九曲往大堂走去。

    不多时,江母的骂声便传了出来,“我让你去谋的那门亲事呢?那姑娘虽是个痨病鬼,终归家中有钱,他们家也不嫌弃这倒插门的痴呆儿,你倒是去谈啊!”

    江父为难道,“哎......夫人呐,你这不是......终归是自家孩儿啊......”

    江母却很气恼,“他又不是我亲生的,我的九曲出生时便死了!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要多想想止戈的未来啊,他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你难道想他带着这么个弟弟过一辈子吗?你若将他嫁到那户人家去,聘礼也够我们止戈未来好好做生意的。”

    “娘......”江九曲怯生生地唤道,“我不想嫁过去......我想和兄长在一起......”

    屋内顿时响起了瓶瓶罐罐摔碎的声响,以及江母难以入耳的骂声,衣轻尘默默地揪紧衣襟,十分好奇屋中状况,便沿着屋顶的构造挪到了那株桃树旁,将身形没入其中,方才站稳,一抬眼,便瞧见了屋中惨状。

    彼时江父已横倒在了地毯上,额头似被什么东西砸破了,正血流潺潺,江母手里举着个厚实的青铜香炉,香炉的一角染上了红艳艳的颜色,正在往下滴着血。

    江父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对江九曲说道,“快走......”

    说完,便再也不动了。

    江母举着那个香炉,嘴里发出渗人地笑意,不断逼近了江九曲。

    江九曲闭上双眼,将匕首捅入了江母的胸口,而后瑟瑟发抖地坐倒在门框边,他的头顶已被香炉砸的豁开了一道大口子,大滴大滴落下的血珠很快便将他晕成了个血人模样。

    江母痴笑着倒地,手中的香炉骨碌碌地滚到了江九曲手边,江九曲下意识想要去捡那个香炉。

    下一刻,院落中便传来了瓷瓶破碎的声响。

    江九曲闻声回头,便看见江止戈已经怔愣在了院中,涕泪横流,眼珠越来越红,不待江九曲开口解释,便抓起地上的瓷瓶碎片要去扎江九曲,江九曲拼命出声解释,“兄长,不是我,是娘亲......”

    江止戈却再也听不进去,只一面扎,一面恸哭道,“是你杀了他们,是你杀了他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江九曲无数次想要辩解,却都被江止戈的逼问所打断,渐渐的,他便也不再辩解,只忍受着瓷片扎在身上的痛楚,低下头道,“既然兄长希望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