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分卷阅读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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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止戈拉着江九曲的手,突突突地跑到一株无人的榕树下,一面抹眼泪,一面装模作样地想要演绎戏曲中的情节,江九曲闻言,止住了安慰江止戈的话语,露出神往的面色,“九曲可以演那个霸王吗?”

    江止戈别扭道,“不行,因为我要演霸王!”

    江九曲缩了缩脖子,“那......那九曲呢......九曲也想演霸王......”

    江止戈将双手搁在江九曲的肩上,一本正经道,“小曲当然是演那个姑娘啊,好像叫什么......虞姬?”

    江九曲疑惑道,“......虞姬?可是虞姬只会哭,谁也救不了,最后还死掉了......”

    江止戈揉了揉江九曲的脑袋,笑道,“可她让霸王记住了她,故事最后霸王也还在唱她的名字,多好......”

    “记住了她?”江九曲似乎被说服了,欢喜地点了点头,“那九曲要演虞姬,九曲要让兄长一辈子都记得九曲。”

    却换来了江止戈的一阵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兄长怎可能会忘了你......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的。”说完,又试探着问了一遍,“那我演霸王,你演虞姬......”

    “......你真的要演虞姬?不许反悔哦!”

    “嗯!九曲要当虞姬!”

    衣轻尘睁开眼,从地毯上坐起,露珠仍在身旁静静地抚琴,独孤先生正站在帘帐入口处悠然地摇着折扇,真真见到衣轻尘醒来,转头去看了看床榻上的江止戈,好半晌,方才淡淡地开口道,“醒了......”

    江止戈捂着脑袋从床榻上缓缓坐起,五官皱成一团,因为睡了很久,身体也变得十分僵硬,他花费了好长时间方才适应了帐内的亮度,睁开眼来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又有些疑惑地去问衣轻尘,“衣兄弟,这儿是何处?眼下是何年月?”

    衣轻尘坐在地上,以手搭膝,颇有耐心地将从江陵至眼下的遭遇一并与江止戈复述了遍,江止戈听罢,又头疼地揉起了脑袋,衣轻尘也有些口干舌燥。真真端详着江止戈的情况,淡淡道,“神识应是无碍,只是身体醒的比较慢,还需要适应......”

    “你可以带着他到处走走。”

    衣轻尘下意识去看独孤先生,毕竟眼下他才是这儿的主子。

    独孤先生闻言只摇了摇折扇,轻笑道,“在下本就是代为照顾,既是醒来,是去是留全凭江公子的意愿。”

    衣轻尘走去床畔将江止戈搀起,往营帐入口走去,独孤先生侧身让出一条道来,衣轻尘方才抬手将帐帘掀开,又若有所思地去看真真,问道,“你不同我们一道离开么?”

    真真看了独孤先生一眼,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一会儿再走。”

    从营地去往柳师父店铺的路上,江止戈延续着梦境中的话题,同衣轻尘讨教了很多关于如何做好一名兄长的经验,衣轻尘便将自己的心得与之分享,因为实在太多,直到走到柳师父的铺子门前,都未来得及说完十之五六,可是衣轻尘却突然敛声了。

    江止戈不解地循着衣轻尘的视线朝大门方向望去,便见花沉池正站在门前的空地处,身披一件黑色外袍,露出内里的白衬,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一根袖管在向晚的风中空荡荡地飘着。

    衣轻尘的脚步僵在原地,甚至后退了两三步,江止戈便愈发不明白究竟是怎一回事了。

    如此僵持了一盏茶功夫,花沉池方才缓缓抬起左手,用他那被手套勾勒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朝衣轻尘招了一招,柔声道,“回来了。”

    回来了?

    衣轻尘闻声愣了愣,转瞬解读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无数种含义,每一种都扎得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个难看的笑来,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以极快的步子朝花沉池那处奔去。

    张开双臂,一把扑入后者怀中,死死抱住,由衷道,“回来了。”

    江止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默默地看着,直到他二人撒了手,衣轻尘方才过来搀住江止戈,与花沉池说起了在营地中所发生的事,但碍于江止戈在场,真真的出现则被一笔带过。

    花沉池听罢,也未有多说什么,只领着二人从正门回了屋中,衣轻尘也是这十年来头一遭走的正门,心中十分好奇,问道,“木头你怎知晓正门如何走的?你不仅医术天才,偃术也很精通吗?”

    花沉池在前领路,淡淡答道,“闻渭城来了不少人,禅机先生出于各种考虑,暂且将这些机关都给关了。”衣轻尘便了然了,开门接客而已,暂时性关上,毕竟如果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访,总不能让人家跟自己一样翻墙吧。

    三人在回廊中绕了片刻,直绕到灵山弟子暂住的房屋门前,彼时沉生与沉依正在屋里头检查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首,听见脚步声,纷纷抬眼,视线与衣轻尘撞上,沉依便笑道,“公子散心散的如何?可比一日到晚憋在那楼中舒坦些吧?”

    说罢,含笑去看站在衣轻尘身侧的花沉池,衣轻尘便笑答道,“自然是舒服的,顺带还领了一人回来,你们谁得空帮他看看身子?”便将江止戈介绍给众人。

    沉生与沉依客气地笑了笑,二人对视片刻,因为有花沉池在场,所以谁都未有起身,沉默好半晌,花沉池方才意识到他二人的用意,妥协道,“我替他看......”

    江止戈坐去了一旁的座椅上,花沉池以左手为之诊脉,衣轻尘看不太懂医术,便蹲下身看沉生和沉依检查尸首。

    这具尸首黑且焦枯,颈骨错位,与衣轻尘早先在太医院见到的某具被屠夫虐杀的尸首十分相像,沉依将戴着手套的手指伸入尸首的口腔中掏了掏,未有什么稀奇发现,便从腰间拔出刀来,将尸首胸腔处的皮肤割开,翻出内脏来细细检查。

    衣轻尘见状不对,赶忙站起身来躲回花沉池身侧,沉依注意到衣轻尘的反应,只握着焦枯的内脏同衣轻尘笑道,“公子你可真有趣。”

    沉生将手套脱掉,敲了沉依一个栗子,也跟着站起身来,“大师兄还在这儿呢,注意点。”

    沉依吐了吐舌头,继续埋头检查尸首。

    沉生走过衣轻尘身侧,用肩膀撞了撞后者,又看了看屋外,衣轻尘会意,等沉生出门去后,方才转头去看花沉池的反应,花沉池却权当什么都不知晓,继续低头为江止戈书写药方,衣轻尘轻笑一声,跟着沉生出门去了。

    沉生在回廊口等了衣轻尘片刻,见衣轻尘过来,便用拳头轻锤了锤后者的胸口,直问道,“公子可瞧见如英那小子了?”

    衣轻尘捂着胸口惊疑道,“你怎知道的?”

    沉生便得意道,“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说的便是不才在下沈沉生。”衣轻尘嗤笑出声,沉生见状嚷道,“你可别不信,罢了罢了,不与你说这个,快说说,如英那小子现在怎样了?瘦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