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渭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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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止戈看了一圈下来,最终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我只能分别男性的尸骨和女性的尸骨,这些尸首的皮相损毁的太严重了。”

    “咦?衣公子?”衣轻尘闻声看去,两名灵山弟子正扛着一个竹制担架站在门口,架子上躺着的是先前被沉依沉生解剖的尸首,沉依正站在两名弟子跟前,指挥着他二人将解剖过的尸首放在特定位置,又往担架上搬了具新的,“一会便解剖这具吧,沉生大师兄还在屋中,你们先将尸首送过去,我一会再过去。”

    待那两名负责运送尸首的弟子走后,沉依方才走到了衣轻尘跟前,好奇地看了看那些被江止戈翻动过的尸首,疑惑道,“你二人在这儿作甚?”

    衣轻尘苦笑道,“找小千的尸首......”

    沉依闻言愣了愣,转头去看了看那些尸首,又转头去看了看衣轻尘,如厮重复了半晌,方才略带惊奇地同衣轻尘道,“公子啊......你们该不会是想只凭一双眼睛,就看出这里头哪具是千公子吧?”

    衣轻尘尴尬地点了点头,沉依便捂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定尸首的身份,饶是我们,也须得一具一具细细甄别,眼下我与沉生便是在做这事儿,公子你莫着急,待找到了我定第一时间知会你。”

    衣轻尘点了点头,谢过沉依的好意,待到沉依离去,江止戈方才有些不满道,“她方才为何要笑......”

    衣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为沉依辩解,“她便是那个脾性,天真的很,没有恶意的。”

    江止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将先前花沉池开出的药方从袖中取出,摊开来看了半晌,与衣轻尘抱拳道,“在下要去一趟药楼抓药,便先告辞了。”

    药方随着江止戈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衣轻尘极敏锐地捕捉到其上的字迹,略微皱了皱眉,“江大哥,可否将药方予我看看?”

    江止戈一脸莫名地将药方交了过去,衣轻尘接过后细细看了片刻,恍惚有些明白花沉池先前的情绪为何会那般古怪了。

    白纸黑字,字迹虽仍苍劲,却总比不得右手书写的美观,可以看出花沉池还很不适应以左手做事,却极力克制着落笔时的颤抖。

    衣轻尘将药方还给江止戈,夺出门去寻花沉池。

    眼下花沉池已不在沉依与沉生所在的屋中了,沉生见衣轻尘急匆匆地要寻人,便指着花沉池躺了二十来日的别苑方向道,“我瞧见大师兄往那边去了,应是回屋了吧。”

    衣轻尘便又寻了过去,直到在路上撞见两名如字辈的弟子,方才想起自己从皇宫来时,同行的灵山弟子数量就不是很多,以至于一路上来都是沉生、沉依与如会亲自照顾自己,也不晓得灵山那边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来不及细想,便已到了别苑外围,衣轻尘熟门熟路地穿过门洞,沿小径往里走去,正好能够瞧见花沉池站在窗框内的侧影。

    在衣轻尘的印象里,窗户的左侧应是摆了个简易书架,书架上头有很多空格,用来摆放照顾花沉池日常所需的药材,花沉池便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一动,也只是伸手从书架上拾起一枚药材,放在鼻尖轻嗅,从衣轻尘所在的角度看去,这幅侧影既静谧,又优雅,配着周遭曲径幽竹,如若定格,定是画中瑰宝。

    衣轻尘不自觉放轻了靠近窗框的脚步,直到离得很近了,花沉池方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看清来者,便将药材放了回去,隔着窗户问道,“找着了?”

    衣轻尘低下腰,伏在窗框上,托着脑袋望着花沉池,“没有,阿依说还要检查一段时日才能确定身份。”

    花沉池轻悄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本就话少,平素也不爱说废话,若是衣轻尘也不开口,二人便静静地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

    花沉池候了半晌,没有候到衣轻尘的下文,便继续去嗅书架上的药材。衣轻尘也便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花沉池终于将最后一枚药材放下,方才突然开口说道,“纵使你医术尽失,此生再做不得大夫,我也会想旁的法子养你......”

    花沉池去放药材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衣轻尘便又道,“我晓得的,你变作活死人后,嗅觉、触觉、味觉都大不如前,如今又失了最方便的右手......这些都是一个大夫需要的最基本的东西吧......”

    花沉池闻言转头,见衣轻尘面上的神情当真无比认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末了,竟是合上眼,轻轻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你不必想这些的,无论如何,该是我来照顾你。”

    衣轻尘便道,“你为我舍了这般多......”见花沉池从书架上取下了个木盒,朝书桌走去,只留予自己一个背影,便直接翻窗入屋,跟了上去,“你原本是灵山的大弟子,却变作如今模样,无论如何我是脱不开责任的。”

    “虽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曾经一度靠行窃过活的贼人,但如果要照顾你的话,我定不会再像当年那般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了,我会想些旁的法子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赚的少......”

    花沉池将木盒放入一个整理了大半的包袱皮中,腾出手后,将左手伸向衣轻尘脑后,轻轻一勾,将衣轻尘整个人带到跟前,蜻蜓点水般在后者额头点了一点,沉声道,“这样不挺好?我无需那些外在的名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你也再不是贼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嗯......小混混?”

    衣轻尘捂着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沉池面上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便又揉了揉衣轻尘的脑袋,沉声道,“虽确有落差,我已在尽力调节,本意是不想让你忧心,却还是被你觉察了......”

    见花沉池面色缓和,衣轻尘也安心了很多,余光瞥见花沉池正在整理的包袱皮,颇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拾起最边上的木盒掂了掂,问道,“你这是在作甚?”

    花沉池将那木盒接过,打开来给衣轻尘看,里头摆着十来颗绿莹莹的药丸,个头比先前在石林村吃的要小上一些,花沉池解释道,“我从沉生口中得知这段时日渭城来了很多人,应是南行在即,灵山作为而今第一大宗,自会随军行医,然渭城这边尸首数量众多,解剖又是长久事宜,不可能在这般短的时日内完成,且这活一般弟子做不得,更不可能交由他们去干。”

    衣轻尘便更加不明白了,“你想......”话未说完,便在桌角瞧见了一沓书信,这书信封皮的式样衣轻尘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灵山的来信。

    至于为何会积攒如此之多,可以推测许是在二人昏迷那段时日由沉生他们代收的。

    衣轻尘伸手去取,花沉池未有阻拦,任凭衣轻尘将那些信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愈看面色便愈发凝重,“他们要你携灵山弟子随军南下?”

    至于为何偏挑了花沉池,信上也将缘由写的很清楚。

    其一是十年前花沉池曾随衣白雪深入南疆敌营,知晓地形。

    其二是花沉池身为代长老,能够代替长老们统率小辈弟子。

    其三是长老们为镇守灵山,防止十年前食髓教因报复而屠山的惨状再度发生,根本抽不开身。便连门下弟子也只派来了不到百名,可以看出灵山这次当真只想尽全力减少伤亡,站在幕后做个普普通通的军医。

    信上对花沉池的要求也是“只需在营中医治伤患,无需上场刃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