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二十七年,冬。
柱国大将军府前剑拔弩张,本该在屋内坐享天伦之乐的老将军,正站在门外。回家省亲的皇后听到下人禀明情况后,亦出来走到父亲身旁,冷眼看着眼前的场面。
她的两个哥哥正驻守边关,年节至蛮夷骚扰频繁,将领无法归家,府上只余年迈父母和一众妇孺小辈。
此时能撑场面的只有她这个皇后。
“刘指挥使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柱国大将军府岂能你说搜就搜?皇上的圣旨呢?”她站到父亲身前,厉声问道,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显得有些狰狞。
窝藏敌国奸细,偏偏在她归家的时候发生,这背后有什么她不明白,也不知道是谁要害他们,但无疑是针对大将军府的。
父亲是辅政老臣,她是当朝皇后,两个哥哥是边境将领,大将军府在京城权势滔天,也就是这样滔天的权势下,也有人敢来得罪。
奸细!哼,柱国大将军府就连女子都会三分拳脚,何况是兵营出身,身手了得的家丁,能让奸细入府,他们莫不是都瞎了,残了?
还有护送她归家的御林军,难道都是死的不成?
“微臣奉的乃是皇上的口谕,圣旨已经有人去请了,还望娘娘高抬贵手,莫要阻拦我等办差。”刘指挥使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
他是新任命的武官,在京城属于新贵,明面上他谁都不站,谁都不怕。
面对着权势滔天的将军府,刘锦风气势不减,一步步上前,火把照耀下的脸逐渐紧绷,似乎做好硬碰硬的准备。
“娘娘和老将军这是要抗旨吗?”他问道。
场面一触即发!
“放肆!本宫未见圣旨,何来抗旨?”皇后娘娘道,广袖之下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刺破皮肤,流出温湿的血液。
她不傻,这般强硬不怕得罪的姿态,说明背后给他撑腰只能那人。
她的丈夫……当今天子。
沉默半晌的老将军摇摇头,一把抓住小女的手,将她护到身后,“大人说笑了,抗旨我等自然不敢,大人想搜便搜,恰巧今日是小孙儿的生辰,若是搜完无事,便请大人留下吃杯酒吧。”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子让开。
刘锦风点点头,一挥手,身后持刀的兵丁涌入,出来围观的妇孺小儿见状,惶惶不安。兵丁分流而行,看似搜查却都有意无意的往书房聚拢。
陈瑜看在眼里,默默思索着还有何遗留下的罪证,私制成的龙袍和调兵入京的书信,她两日前都已经烧了,现在只能等,等这个世界来补全她改动的地方。
如果大将军府真的被定下谋反,那就说明,她这个穿书而来的作者,没有一点金手指,只能等待女二命运降临。记得她为了让女二成为心理阴暗、不择手段的恶毒女配。
特意让她幼年时被诛杀九族,苟活后却流落青楼,救人后被牵制卖命,功成后被赐一杯毒酒。
命运坎坷多舛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让每个读者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不得穿书替女主打死她。
但也就是因为她,陈瑜的书才得以热卖,让她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作者,想到一朝穿越成了她,陈瑜就不禁叹口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
“瑜儿别怕,娘在呢。”身边的妇人察觉到她的紧张,蹲下身子,将半人高的孩子搂到怀里,轻拍她的背。
陈瑜的脑袋依在妇人的肩头,看着兵丁的往来。
雪粒簌簌落下,假山怪石,亭台楼阁皆被蒙上一层雪白,门口的众人相对无言,他们等了又等,脸色沉了又沉,终于被一个兵丁打破。
“大人……没有!”他神色有些怪,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又一个兵丁前来,此起彼伏的“未搜查到奸细”响起。兵丁禀报完,带着自己的人,退出大将军府站定。
一队又一队,府上逐渐安静下来。
陈瑜悬着的心落下,她伸手抱住妇人,攥紧了她的衣袖。
放下心的何止她一人,门口的老将军缓了神色,挺直腰背迈步上前,他看着刘锦风的眼中升起不悦,“刘大人满意了?”
“奉命行事,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时辰不早了,我等就不打扰老将军了,告退!”刘锦风越过老将军,率众兵丁离去。
“父亲……”皇后娘娘不安道。
老将军拍了拍她的手,低叹口气,“回去吧。”
院内的众人知道无事,都松了口气,互相安慰着,老将军挺直的腰背慢慢弯下来,他缓缓迈进前厅,一步步走过,脚下踩着的石板似乎成了年岁,让这个精神奕奕的臣子,瞬间苍老。
形如枯木。
记忆中那个年纪轻轻便恭顺谦和,有贤君之风的少年,终于也学会帝王之术、制衡之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也是时候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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