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三十二年,深秋。
荒郊野外,马车碾碾,陈瑜骑着马,不远不近跟着前面押解犯人的一行人。时至今日她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劫囚车里的人。
押解犯人的小吏们从一开始的防备,到现在已经习惯她的存在,并不当回事。
囚车上的犯人从入狱开始,就一副失了心魂样,不吃不喝,以稀粥吊着一条命,这样的累赘即便是十几个大汉来救,都不一定能从他们手上将人带走。
何况是一个少年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陈瑜慢悠悠跟着,面上淡然,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十年前,她改了柱国大将军府被诛九族的下场,但不过数月,皇后娘娘也就是她的姑母,在宫中失手伤了怀着身孕的淑妃,致使其流产。
皇后被废除,关进冷宫,柱国大将军府遭到皇上厌弃,沉寂下来,成了京中无人敢沾染的疫病。
这还不是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淑妃是男主楚子旭的亲妈,流产的是他亲弟弟,在她笔下,这孩子应该叫做楚子辰,数年后女主出现,一心一意对女主好,成为女主床前的白月光。
读者怜惜的小可人!
但现在……他死了,成了她和男主的梁子。
从前柱国大将军府头上悬着的一把剑,现在变成两把,他和他那个皇帝老爹,都等着除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老将军数次辞官,数次不准,京城成了关着大将军府的牢笼。
他们小心翼翼的活着,唯恐一步踏错,给人留下把柄,掐住大将军府的咽喉。
至此,她的改变并没有让情况往好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坏,这本书的逻辑她已无处可寻。外在环境改变,导致人物性格改变,事件冲突改变……
麻烦接踵而来。
马蹄踏踏,转瞬已急行至身后。
是兵刃出鞘的声音!
陈瑜立即俯身趴在马背上,躲过身后劈来的刀,她侧过身子,引发机括,精巧的袖箭贴臂而出,射进右侧前来,骑马之人的脖颈。
不待她反应,左边人的刀已至身前,陈瑜拔出腰间的扇子抵挡,扇面碰上刀刃,顷刻间纸张碎裂,只剩扇骨。
扇骨与刀刃相交,铛的一声,木质的外层碎掉,露出里面铁骨。
对面的黑衣人,明显不愿多加纠缠,除了与陈瑜缠斗的人,其余人一夹马肚,冲向前方押解的队伍。
因后方打斗,前面的人已经反应过来,有条不紊的抽出兵器,应对起来。
陈瑜扫了这边一眼,手上扇子改刺为砍,伤了持刀之人的胳膊,扇子乘势而上,转眼间便划过他的脖颈,杀了此人胯下的马躁动起来,陈瑜勒紧缰绳,立在原地,并不上前。
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知道来人不是为了相救,而是以绝后患,但夏云栖不会死,作为她亲手辛苦刻画出来的反派,他有着活到最后一章的使命。
即便受尽磨难,历经坎坷,遭遇种种不平。
即便从温润如玉、不争不抢,变得心机深沉、杀伐果断。
他只能、也只会死在男主手里。
只要她不插手,他会顺着书中自己的线,完成复仇,成为女主心上的朱砂痣,男主宏图霸业的基石。
这样的人……她是该用来解除男主带来的危机?还是顺着他发展,让他变成自己的危机?
这是个问题!
前者雾里看花,摸黑踏剑前行,后者骗心利用,无价至死方休。
……唉,行路难!行路难啊!
陈瑜心中杂绪颇多,她不敢贸然插手,只能立在原地,冷眼旁观。
押解的小吏人数众多,因犯人是当朝大皇子,所以这些人也是精挑细选,武功高强的,但即便如此也抵不过拿钱办事的杀手,陈瑜杀了两个,剩余八人跟小吏们缠斗,各有死伤。
慢慢的两边人都一个个倒下,只余中间的囚车,囚笼已破,但人并不逃,一如之前,蜷缩在车上。
最后的两个人一同倒下,小吏还有杀手,都死的死,伤的伤,动弹不得。
这……就是反派的光环啊!
陈瑜驱马上前,打量着南楚大皇子,他露在外面的手无力垂下,手指红肿流脓,看来上过夹棍,身上的囚服在鞭刑下已成布条,透过布条看过去,伤口血肉外翻,并未上药。
有的伤尚在流脓,有的伤已然生蛆。
呼吸若有似无。
陈瑜伸手掰正他的脸,他看不出相貌如何,只能看到满脸血污和一个大大的‘淫’字。
嗯……墨刑,不重。
但能毁掉一个人的尊严,它带来的耻辱是精神上的,除非停止呼吸,否则一辈子都将耻辱、梦魇缠绕,抬不起头,见不得人。若没有女主唤醒他,这南楚大皇子恐怕就自甘堕落,真的废了。
可怜吗?
可怜,但这不是救他的理由。
陈瑜思索片刻后,翻身下马,给自己的马套上囚车的绳子,一甩鞭子两马跑起来,并排前行。
“杀……杀人了!”砍柴人见此大声喊道,喊完转身就跑。
陈瑜在他身后驱车,一转眼便来到他身边,砍柴人吓得跌走到地上,柴散落一地,陈瑜下车,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砍柴人身旁。
“这事大哥当没看到,可行?”
“可行!可行!”不敢看多少钱,更不敢看这人的脸,砍柴人只匆匆回答道。
陈瑜点点头,回到车上,一甩鞭子,马儿吃痛,绝尘而去。
寻到破庙落脚,陈瑜将马绑在破庙前的树下,扶着人进庙。庙里漆黑异常,所幸她自幼习武,视力惊人。
将人扶靠在佛像前的石台边,陈瑜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找到还剩半截的蜡烛点上。
昏黄的烛光下,陈瑜哀叹:“我真是个赌徒!”
相比于以后,她更看重大将军府头上悬着的刀,只盼男主看在自己救他表哥的份上,能稍微让大将军府松口气。更盼他看男主不顺眼,着手尽快铲除男主。
两两相对,容她坐山观虎斗。
回庙外取下马背上的行礼,陈瑜扯下一段袖子,将喝剩的酒倒于袖子上,在他伤口上擦拭起来,她不是神医女主,仅仅能处理那些发脓的伤口。
生蛆了的,要么去镇上找大夫,要么等待神医女主,反正她是搞不定。
将金疮药尽数撒上包扎好,陈瑜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盖上,环顾了眼四面漏风的破庙,她又去外面捡了些干柴生起火来。
一夜中她起来数次,就怕因为她的插手,意外出现。反派悄悄然挂了,女主心头朱砂痣没了的恶劣情况。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