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城下斗嘴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皇陵守军统领段方,满身甲胄,左手拎了一杆丈八长枪,右手按在城墙之上,双眼望向遥远的西方,目光深邃而又有力。
城墙内桅杆如云,大旗飘飘。旗上的唐字血『色』煞人。一队队的士兵轮流在城墙上搬运物资,将守城用的火油礌石滚木全部搬上城墙,城中人少,就连不少百姓,都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段方看了半晌,向高出的擂鼓台一挥手,士兵们会意,通通的擂了起来,所有的士兵都开始集结,陆陆续续上了城墙,没有上的士兵在后面准备,只待前面的 人倒下了,就补上。
益州的城墙与别处是不同的,这城墙在宽度上,要比同类大小的城池的城墙宽上一倍,而且在城墙的外围,设计了落差,这样即使被攻破了,后面由于落差的关系,守城的士兵,依然占据地利之势。
“段将军,你看,还有多长时间?”
冷思协忧心忡忡,皇上的大炮尚在途中,怕还有一天的时间,才能运到,而如今禄东赞就来攻城,实在让他手足无措。
段方却不管那些,他一直以来都是按着非常传统而正规的打法打仗,如今却刚刚好,冷思协的担心,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快了,在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咱们准备的快,哼,禄东赞这次可是正面攻城了,我倒要看看,过了这些年,这蛮子,到底有了什么进步。”
冷思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火龙车的事情来,毕竟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而除了大炮,并没有什么好方法能够破掉远处的火龙车,火箭『射』程够了,却破不开车上的防护。
“来了。”
正这时,段方一声低吼,往西看去,已经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呵呵,沈将军还真是威风的很呢,卫兵,去准备两条绳索,准备接应沈将军进城。”
段方一眼就看见前方的两匹单骑,不由笑道。
冷思协纳闷,这些人都是战争狂,一打仗就高兴的不得了,身边的这位,兴奋的很,而沈从也是一样。
“恩,距离比较近了,可能来不及进城,下去告诉,拉绳索的人多几个,无比要快点把人拉上来,来呀,前方三千弓箭手准备。”
段方懒洋洋的下了命令,早有人下去忙活了。
城墙下,三里。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郎浩急道,逞逞英雄也就罢了,可如今身后的骑兵咄咄相『逼』,虽然拉开了一短距离,但这也太短了,不出一炷香,就会被追上。
“放心,我们用绳索进城,一会儿动作快点,不要拖拉,可惜,若不是无法估计禄东赞攻击的时间,又何必出来犯险,弄点地雷在外面,也能让他们死伤一片。”
沈从转过头去,非常遗憾的看了一眼后面狂追不舍的轻骑兵。这些人在他眼里,可都是地雷爆炸后飞溅的血肉,可都是他的战功啊。
“对了,一会儿可能要掉进护城河,你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看马上就要到了,沈从不禁提醒道。
郎浩本来就一无所知,听沈从这么一说,更是莫名其妙。
近的城门,就看见城墙上嗖的一声,『射』出两支箭来,这箭就『射』在两个人前方,后面缀了绳索。
“好强的弓箭。”
临走之前,郎浩还不禁感叹。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吗,那是五个人一起拉的脚弓,快走。”
沈从说完,一手掰断了箭,抓起绳子,在自己的身上缠了几圈,一挥手。
就这样,两个人被数十人一鼓作气拖进了城,当然,期间少不得要在河底城墙上磕磕碰碰了。不过总比被踩成肉泥来的好。
不过两个人显然是多虑了,吐蕃并没有冒冒失失的攻城,先头部队虽然到了,但都是轻骑兵,主要是为了探查敌情的,若是情况有力,就可以攻城,而如今益州明显准备充足,自然要等后面的后续部队上来了。
“将军,你--”
段方只说了一句,却看见沈从一头的淤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也被刮的破烂,有的皮肉都被刮开了,流了不少血。
“战前不换将,你继续指挥,我去收拾包扎一下,在后面支援你,不过你记住,给我拖,只能拖,能不打,就不打,给我争取点时间。”
沈从疼的呲牙咧嘴,但还不忘了嘱咐。
段方以为沈从怕他中计,凝重道:“放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守城了。等着你的援军。”
沈从恩了一声,一拽冷思协,“你跟我来。”两个人匆匆抛下城墙。
“快,跟我说,大炮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运到。”
到了人少的地方,沈从压低了声音急道。
冷思协苦着脸道:“还有半天时间才能到,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这是李显立刚刚来的飞鸽。”
沈从拿过来看了,眉头一皱,在心里算了一下,沉『吟』道:“这可悬了,禄东赞的后续部队全部到达,也就是半天左右的时间,若是他直接攻城,就不好办了。就算我们能守得住,可这大炮搬不上城墙,不能校准,根本就不能用。”
冷思协对这些不太懂,但知道事情棘手,苦声道:“若是大炮没来,对方就用了火龙车,那该怎么办?”
“这倒是不用担心,大炮难运,火龙车更加难运,毕竟大炮只是比较沉重,而火龙车可是比较容易损坏的,只是禄东赞硬来,我们损伤也会很大。你写一封急信,准备向剑南求援,如果确定了蛮子全部在这里,就发出去,若只有一部分,就千万不要发,一面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两个人正商量着,就听见后方的鼓声突然响起,咚咚的震了起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是干什么,难道说蛮子这个时候,就敢攻城,他们可只有轻骑兵啊。
原来,刚刚准备的弓箭手并没有用上,吐蕃的骑兵在两里开外就停下了,而是分开,像是恭迎谁是的。
段方倒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以为是对方要上来邀阵,就先擂了一阵大鼓。
不过段方打了这么久的仗,也在战场上与对方的大将厮杀过,却还没有经历过在城墙下厮杀的场面,毕竟这一方守,一方攻,气势不同,杀意不同,根本就打不出来什么。所以阵前邀将的规矩是有的,但在城墙前,却少。
不料过了半晌,并没有什么将领出现,对方反而出来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胯下一匹白马,手中纸扇轻摇。
“附庸风雅,呸。”
本来挺庄重而神圣的战争场面,竟被这一个书生搅得混噩起来,段方气急,不由咒骂了一声。
“兀那守城的将领给我听着,我这里有一言相劝,如今相爷率军二十万,讨伐益州,速速投降,上有活路,若是执『迷』不悟,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书生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小,不过就是忒让人讨厌,油嘴滑舌的,尖嘴猴腮的,反正段方心中所有肮脏的词,他都往这个书生上安。
“呸,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给蛮子当了狗,还有脸站在这里。”
段方还未答话,匆匆赶过来的冷思协反而大怒,竭斯里底的对骂。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亏你还读了圣贤书,冷思协,别以为一天被那狗皇帝看上眼,就能保一辈子平安,信不信明天你就要人头落地。”
“我知道你今天就要人头落地。”
……
段方退了下来,与沈从一起苦笑不已,这算什么,还没有开仗,两个书生开始先骂上了。
“让他骂去,拖延点时间也好,骂赢了还能鼓励士气。”
沈从看的分明,对方说话的,明显是个唐人,他先前就理亏,肯定骂不过冷思协。
“要不要准备强弓——”
段方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那书生虽说想是为了说话清楚,站的并不远,强弓能够『射』到。
沈从笑道:“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倒是若了我大唐的威风,两国交兵,不展来使。即使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也不必和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
沈从这句话说的很大声,周围士兵听的清清楚楚,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过了半晌,两个人都骂累了,不过也许他们两个生前是冤家,即使这样,还一直在那里瞪眼。
“这禄东赞忒混闹,怎么任由一个小儿来骂阵?”
沈从默然不语,他也猜不透禄东赞的用意,难道找个唐人来,就能弱了我们的士气吗,这显然太过低级了,弄不好还要激起这边的士气呢。
“算了,何必想他,如今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有时间,禄东赞喜欢怎么拖,咱们就跟他怎么拖,看到最后谁玩死谁。”
慢慢的,沈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笑,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走上城墙,拉下了冷思协,大喝道:“禄东赞,何必叫一小儿出来,让士兵看了笑话,我是圣上钦封平南讨逆大将军沈从,速速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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