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六、颓废
时间:原计划总攻开始后十九分钟。
地点:东瀛岛屿东海岸线。
漫天的雨水阻挡了一切生物的可视距离,在这样的情况下,远征舰队不得不依靠着深潜在海底的潜艇定位并整队,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大唐的海军奇袭,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这样的环境下,对方竟然没有察觉,整个东海岸,都已经在敌人的枪炮之下。
推延了总攻时间的沈从,如今正站在追浪号上,他的目光,自然是无法穿透面前这一道不知道有多宽广的雨幕,但是他还是能知道,如今,已经是时候了。
“真的停不了吗?”
就在十分钟前,洛林已经登上了追浪号,而如今,他正光着膀子,身体哆嗦的靠着墙壁温暖的气息。
这样的天气,洛林并不是没有见过,所以他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不是那种雨,这次估计不到晚上,是停不掉的,也许晚上起了海风,就会将雨吹散。”
沈从叹了一声,看来理想的状况没有出现,他是多么希望这场雨就此停滞,那大唐可就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了,可惜,世界上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如今大唐要面对的,可是在暴雨中的海滩。
登陆的危险系数,可以说呈跳跃式增长。
看了看时间,原本预计的总攻时间,因为这场暴雨而延迟,但相应的,大唐战舰整体都向海岸线推进了不短的距离,如今整个海岸线,都已经在大唐舰队的『射』程之下,只可惜,在这样的天气下,准确度,就无法保证了,而大唐的战舰火力有限,又不太可能实行火力覆盖。
“既然不能实行定点打击,就不要了。这样还能节省火力,雨停后,对方肯定要在海面上进行反扑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遏制住对方的反扑,传令下去,在有三分钟,也就是在二点五十八分,开始实行第三号抢登计划。”
随着这条命令的下达,从云所在的海军陆战队的战舰上,立刻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这声音的响起,预示着大唐第一只军队,就要踏足东瀛岛屿了。
“快,快,在快点。”
因为天气的原因,大唐的远视距离优势,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了。从云也不敢肯定对方现在是否知晓,若是不知,在这样的天气下,刚开始也许不会遭到太猛烈的打击。
从云也知道,自己也是过于担心,可他确实不清楚对方的武器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若还是出于冷兵器时代,这仗,就好打了,简直是摧枯拉朽一般,可若是有热武器,枪支等等,那自己这方,注定要有伤亡。
而对于东瀛的情报组织,从云是非常了解的,这些年过去了,大唐的技术,也许还能保密,但东瀛肯定能模仿造出类似的产品,只不过两个国家的区别,在于大唐的整体经济实力和技术力量,在威力和准确度方面,东瀛的武器,肯定是无法比拟的。
天气是从云最头疼的,现在根本就看不清前方十米开外的地方,若不是有潜艇给自己指路,自己根本就如同瞎子一般。
实际上,这才是信息化的战争,从云的眼睛,如今已经完全转到了潜艇上,潜艇负责总体调动战舰的整队问题。虽然暴雨的噪声,对声纳系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这在开启了主动声纳以后,就好太多了。
“从这里开始冲锋,以最快的速度向陆地前进,登陆艇到达陆地的时间,大概是十三分钟,在这之后,我们的士兵,要突破对方的防御工事,根据最新的情报,在我们的前面,有着大概三万多的东瀛组织的抵抗军,而大多数,都驻扎在距离海岸三里多的城镇中。”
也许是雨声的关系,李沧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李沧,你是知道的,如今这一块的任务,已经完全交由我们两个人执行,我的任务很明确,就是以最短的时间,攻占对方在海岸边的防御工事,而你的任务,就是第一场攻坚战了,第一个城镇,就交给你了。”
李沧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张扬的自信,就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驻扎着三万多士兵的城市,而是毫无人烟的荒野一般。
“放心吧,那儿就交给我吧,好了,时间快到了,好运,完毕。”
“好运。”
没有半分犹豫,当最后一秒终于在嘀嗒的声音中走过之后,从云果断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一时间,所有的战舰,都开始放登陆艇,早已经准确就绪的士兵,待登陆艇以脱离战舰,就奋力的开始划桨,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抢登陆地,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拼命。
战争在这个时候,突然变的简单了,战争的双方,争的,就是一个时间。
漫天的雨水,混着激『荡』的海水,飞进了王强的眼睛,他的双手都没有空,只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可天空中的大雨,就如同瓢泼一样,刚刚抹了一把,又是满脸的水。
“快,快,王强,快点。”
因为后勤补给的问题,海军陆战队所用的登陆艇,实际上就是小型的船只,只不过这船经过了改造,有点像是赛龙舟时所用的船,主要就是为了速度和承载量,船上的每个士兵,都能划桨以增加速度。
雨水虽大,海浪却小。王强所在的小分队,已经抢在了最前面。
“半米深了,下水。”
王强猛然喝了一声,丢了手中的浆,抓起身边的武器,嗖的跳下了登陆艇。
这儿已经是海岸的边缘了,趟着水,王强知道,如今,他已经站在了敌军所控制的区域,从这里开始,每走一步,都会有致命的危险。
紧握着手中的枪,王强努力将眼睛睁大,却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只能盲目的往前冲,身边都是自己的战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冲在一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冲破敌人在前方的防御攻势。
“他妈的,这么大的雨,什么都看不见,大家小心了。”
旁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突然,砰的一声,前面一个战士因为突然的爆炸而被掀倒,虽然是漫天的雨水,但还是能看见,那战士的大腿,被炸的血肉模糊。
哀嚎的声音立刻想起,王强的瞳孔不由得缩进了,对方有地雷!
“轰—”
又是接连的爆炸声,这爆炸声,有的在自己的前面,有的在后面。从这声音来听,这地雷,着实被他们埋了不少。
王强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地雷,但他别无选择,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退路,况且他已经看清楚了, 因为大雨的关系,更多已经『裸』『露』的地雷,并没有爆炸,而前方没有人踩的地方,也有地雷爆炸,也许是为了怕地雷相互诱导,凡是爆炸的地方方圆十米之内,都在没有地雷,一时间,王强只挑着爆炸过的地方冲,到也安全无事。
刚才的情况他根本就无暇细想,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死伤,他甚至亲眼看见一个战友被地雷炸伤了眼睛,但他除了身体有些痉挛之外,却没有太过激的反应。
也许是这天气将自己的神经麻痹了吧!
王强心里自嘲了一下,却依稀间看见了前方似乎有人影晃动。
“小心,前面有敌人。”
王强的话音刚落,前面就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黑影。虽然雨声是轰鸣不觉,但仍然能听见弓箭破弦的声音。
“妈的,对方早有准备。”
王强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虽然因为大雨的关系,这箭并没有发出原有的威力,但仍然有很多人中箭,『射』在身上还好,如果不是运气太坏,一般『射』不进身上穿着的军装,但『射』在手上,头上,脖子上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王强只得找了身边能掩住身体的礁石,推开枪的保险,砰砰的放了三枪,可惜,根本就看不清人影,没打中。
枪是远远凌驾于弓箭的武器,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依靠视觉瞄准的枪支,竟然不敌对方如同火力覆盖一般的弓箭,况且对方的弓箭的强猛程度,简直与十年前大唐的神弓营有的一拼。
王强来不及多想,正想去掏自己腰上的手雷,就听见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炮击的声音。
“牵引炮?”
王强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有一队士兵的任务,是为后面的牵引炮做引导的,莫不是牵引炮已经开始发威了。
果然不错,没过半晌,就听见前方轰鸣的爆炸声响起,虽然雨声轰隆,但那哀号声,还是让王强精神为之一振。
有了后方的炮击火力支援,敌人的远程打击,终于被压制了下去,王强知道,这应该是炮击时间,自己绝对不能冲过去。
这些早已经训练了无数次,王强紧紧的盯着时间。
“一份三十秒,三十一,四十三,还有三秒。”
默默的查着时间,二分钟一到,炮击果然停了,王强知道,该到自己冲的时候了。等到下次炮击,目标就应该后移五十米了。
身边不知谁在吹冲锋号,实际上每个战士,都在注意着时间,几乎是在同时,所有人都冲了出来。
海滩上都是沙子,王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跑。没跑几步,就已经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在自己前方百米的地方,隐约的出现了一片焦黑的土地,到处都是黑烟,因为雨太大,没有什么火头。
王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多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前面竟然有那么多人,可以看清的是,刚才的炮击,绝对给了对方致命的伤害,现在前面已经开始溃散,有很多声音在呵斥,好像是在整队,而这时,正面冲突,已经开始。
不记得自己已经扣了多少次的扳机,这仿佛变成了一场单纯的杀戮,对方也有枪,但很少,在最优先的打击后,就哑了火,而剩下的人当中,最先受到照顾的,就是弓箭手了。
这里的地势非常的平缓,敌人人为的在前方搭建了一整条的防御工事,不过这样的工事,大半都已经被炮火打的支离破碎。
身边已经没有掩藏的地方了,王强毫不犹豫的卧倒趴在沙滩上,对方看见了人,已经叫喊着冲了过来,这样的距离不算短,王强紧握着手中的枪,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箭与子弹在这样广袤却又狭小的空间中飞『荡』,大雨已经无法冲洗掉海滩上的血水。更多的人倒了下去。
“轰—”
第二次炮击开始了,在猛烈的爆炸声中,王强亲眼看着前方的支离破碎。伴随着而来的,是对方的全体大逃亡。这样的火力,对他们来说,是天神的怒火。王强甚至看见,一个执法队的人,被两个兵给砍翻在地,随后他们就疯一般的向后面逃窜了。
这次炮击的时间并不长,却完全打垮了对方的反抗意志。也许在这一时刻,登陆战,就已经结束了。
“冲—”
冲锋号伴着战士们的喊声,还有子弹愤怒的声音,炮弹呼啸着的咆哮。完全掩盖住了天地间的雨声。老天爷的悲伤,终于还是无法掩饰满地鲜红的血水,只是在短短的十分钟接触,就已经有上千人的血,流淌在海岸上。
虽然战争本身就没有公平『性』可言,但不得不说,这不是一场仁道的战争。
预料之中的捷报,并没有让李治的心中,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反而是这声音变的越来越尖锐刺耳。
李治突然感觉到一丝悲伤,那感觉,就好像是当年美国向日本投下了那颗原子弹之后的感觉。这是绝对的力量,而绝对的力量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战争,而且是毁灭。
人类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种族,站在地球生物金字塔的最顶端,人类,拥有着地球上对于所有生物的生杀大权,可偏偏人,最无法原谅与放弃的,就是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费尽心力,为大唐带来的,就是今天,是完完全全超越了别的国家的军事实力,虽然明明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要到来。但真正的时刻来临了,李治的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战前预计的那样,在最初的抢滩登陆战中,大唐的损失微乎其微,在将近半个小时的战斗中,大唐一共参战海军陆战队士兵六千八百人。其中死亡一百七十八人,重伤三百零四人,其中被地雷炸死炸伤的人,约有二百左右,这样的伤亡比,在大唐的战争史中,是一个奇迹。
而根据不完全统计,死在大唐的炮火下的东瀛人,不下于三千,而在之后的短兵接触中死亡的东瀛人,则将近六千。东瀛的总体伤亡,只在已开始,就已经过万。
手里拿着战报,看到这儿的时候,李治的手狠狠的抖了两抖。
“怎么,皇上,于心不忍吗?”
九月的长安城,天气相当的不错,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的暴雨,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李治闻声转头,杨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花园拱形门的门口。
“没有,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这样拼命,如果大唐估计的没有错,东瀛一共也不会超过一百万人,在第一次冲突中,就已经损失了整个国家百分之一的人口,这简直是—”
“是吗,那还不是他们自找的,皇上,您今个儿,似乎格外的同情对方啊,我记得皇上曾经说过,要将东瀛岛,在世界的版图上抹去的。”
不同于李治,杨雁本身就是这样『性』格的女人,对于过万的伤亡,李治也许会感伤,但杨雁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到不是她冷血,实在是她的天『性』使然。
“对了,皇上,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情,李恪已经出京了。”
杨雁的话,让李治眉头一簇,她这话里有话,李恪出京,她关心做什么,还是她根本就是知道的。
还没等李治猜明白,杨雁已经接着说道:“当然,对于我的亲哥哥,我还是要送上一送的,毕竟是去打仗的吗,皇上,您想不想知道,李恪走之前,说了些什么吗?”
李恪的事情,本来就让李治很烦,虽然李恪做的事,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着想,但他的方式,是李治所不能接受的。
就好像同样是杀人,李治很干脆的就会一刀砍下去,但李恪总喜欢将人折磨致死,或者总是在背后用某种手段杀掉对方。
在李治的感觉里,自己有时候是个阴险的小人,但李恪,时时刻刻,都是一个阴险的小人一般。
虽然他明明知道这是因为李恪有着两个绝顶聪明却不走常路的参谋的原因,但他本身的『性』格扭曲,也是有的。
“怎么,他临走之前,说了些什么吗?”
杨雁笑了,那笑容好生诡异,李治突然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环节自己忽略掉了,或者推敲错了,杨雁这样的表情,他很熟悉,那意味着自己又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今我才能确定,原来皇上,还真是太过了解李恪了。”
杨雁弯腰在身旁的水塘中,轻轻的折了一片荷叶,却看见荷叶上,正蹲着一直水蜘蛛,就轻轻的一弹,又将荷叶扔回了水塘。
“也许我说的不对,是皇上了解每一个人,皇上的心,就好像是这水中的波纹一样,每当我找到了一条纹路,却发现在外围,竟然还有更加宽广的涟漪。不是吗,皇上?”
李治不禁苦笑,杨雁对于自己,可不是一般的了解,两个同床共枕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也许除了自己的身世之外,什么都跟她说了吧。
在李治看来,杨雁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是有着与自己平等的地位的,这地位,并不是指权力上的地位,而是指心灵中的地位。在李治的心里,只有杨雁,才能与自己平起平坐,才能如现在一样,与自己说着随意的话。或嘲讽,或戏弄,或柔情,或温馨。
“你是知道的,朕这些兄弟,也就这两个还算成器,毕竟皇族不可能只剩下朕自己支撑,李恪嘛,颇有才华,只是走错了路。”
杨雁似乎没有听进去李治的话,自顾自的在一旁玩弄着水中的荷叶。
过了半晌,似乎是累了,她才起身说道:
“这一步错,是步步错。有的时候人这一辈子,只要走错了一步,也许就永远在也无法回头了,就好像现在的李恪,离京之后,就在也没有回头路了。”
李治心中一懔,她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李恪还能谋反不成,这绝对不可能。
单不说李恪这些年的表现,还有他对大唐王朝的感情,还有他骨子里流着的皇族血脉,就是他的家眷,妻子儿女,都在长安,他凭着什么,要造反呢。
杨雁似乎知道李治在想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上,我发现你现在心胸不如以往了,似乎变的狭隘了,我这么说,并非因为李恪有了异心,而是李恪有了死心。”
死。
对于李治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可怕而又可亲的词啊!
李治从来都不怕死,但他却怕这个死字,因为这个字,实在是最残忍的字,这样的字,代表的,不仅仅是生命的结束,它所代表的,也是是一段历史的终结,也许是英雄的坟墓,更也许,是灭亡,希望的灭亡。
为什么,李恪为什么要去死呢?
这问题李治不用问出来,因为即便是问出来,杨雁也不会给他答案,这个时候的他,只需要静静的思考,或者,扪心自问。
自己『逼』李恪了吗?
李治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虽然不能称之为圣命的君主,但绝对是宽厚的人。而这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自己能放过谋反的李恪。
而如今,正是这个本应该对自己千恩万谢,感恩戴德的李恪,却开始要逃避。
他在逃避什么,是在逃避自己的恩惠吗,为什么,难道说,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吗,绝对不是,李恪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而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受到感情的羁绊呢。
难道说,他向杨雁吐『露』心声,是在『迷』『惑』自己,或者,是给自己一个警告吗?
李治突然不明白了,他有些害怕,难道说,自己放过了李恪,仅仅是为了他的才能,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里面吗?
这恰恰是李治的心病所在,一直以来,李治最怕的,就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感情,所以他才要努力的挽回亲情,拯救爱情。而这个时候,李恪的表现,让这亲情,成为李治心中永远的笑柄。
自己永远都得不到李恪的兄弟之情!
李治突然觉得自己要发疯,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自己辛苦了十三年,到了最后,却得到这样的回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心里的惊涛骇浪,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杨雁还是觉察到了皇帝的心绪,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摆了摆手,屏退了身边的下人,也许皇上会失态吧,这还是不要让下人看见的好,否则又要费尽心机的去封口了。
轻轻的将杨雁拦在怀里,李治才感觉到有些踏实。
算了,毕竟自己怀里,还有自己的女人,离自己不远的宫中,还有自己的儿女,这已经是上天留给自己的恩赐了,这样的女人,自己这一生当中,还能碰到几个呢。
也许自己真的是非常虚伪,明明是为了李恪的才,却要硬是拿了一个亲情的幌子,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儿女,又有谁,能跟自己谈亲情,又有谁,会跟自己谈亲情呢?
皇帝,本来就是断绝了兄弟之情的。
想到这,李治的心情,反而平复了许多。
“你说说吧,李恪都说些什么了,朕还想听听,这个吴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雁甩开了挡在眼前的长发,扶着李治明显苍老的脸庞,她竟然到如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治的鬓角,已经有了一丝白发。
老了吗,自己的男人,已经老了吗?
“也没有什么,这些只是我从他的表情中推断出来的,皇上,你,怎么了?”
李治看着杨雁手中的一丝白发,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不知道朕已经老了吗?”
没想到这话让杨雁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她的眼神中,不再有刚才那种凌厉的气势,反而出现了一种柔弱。
“不,皇上,您还不到四十岁,正值壮年,怎么可能老呢,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杨雁慌张的挣扎起来,将手中的白发,扔进了水塘,然后李治却将她紧紧抱住,杨雁只感觉这个男人的力量从未有过的大,自己竟然挣脱不得。
“苍华易老,光阴易逝啊。也许朕是累了吧。”
杨雁的话,并没有加重李治心中的伤感,实际上对于自己的情况,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刻意瞒着她罢了。
时间就好像是把无情的刻刀,在李治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割痕。李治已经无力在去承载这样的负担了。
杨雁又怎么知道,算上李治前世的二十几年,现在的李治,已经可以算的上垂垂老矣的人了。
虽然李治有着一副壮年的身体,但岁月的『操』劳,十三年的疲惫,加上心灵的衰老,早已经让他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谁也不知道,每每夜深的时候,李治就会回想自己这些年的岁月,前世的记忆,与这一世的李治交错的记忆,还有这后些年的经历,这些往事,都让李治的心越发的沉重,而他也越来越怀念,那过去的时光了。
杨雁不知道,李治若不能紧紧的抱住她,就会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虚感。
李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这个世界血『乳』交融的一份子,却不曾想到,到了这个年月,自己竟然又产生了只有在刚来的时候,才有的强烈的孤独感。
也许李恪,不是李治痛苦的根源,却是发掘了这根源的钥匙。
“皇上,是不是这摊子太大了,也许您是累了吧,要不要回去歇息一下。”
躺在李治的怀里,杨雁却越发的担心,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发现面前的男人,竟然会这样的颓废。这种颓废,让她害怕,她害怕眼前的男人,会突然之间,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摊子大吗?也许吧,当年太宗皇帝留给朕的摊子,确实是太大了。”
李治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心里,却想起来最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与李世民那最后的一面。
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所谓的功绩,远没有唐太宗的伟大!
这是他心中的一种直觉,在他的心里,原来一直都是怎么想的,不管他在过努力,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超过李世民,因为,他没有办法得到李世民的亲口肯定。
就因为这样,李治才感觉自己身处的世界,格外的虚幻,似乎自己正处在一个悠长的梦中,也许哪一天梦醒了,他愕然发现,原来,这些年,只是黄粱大梦一场。
“突厥,西越,东瀛,摊子也许是太大了,杨雁,你说真的,朕是不是太过独断专行了呢?”
“这?”
杨雁迟疑了,她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李治却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是摊子太大了,朕不是神,朕只是一个人,这样的摊子,朕自己实在是托不起来,也许,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李治突然有了一种明悟,自己一直以来如此的累,也许,是这个关系吧。
毕竟这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封建统治阶级统治下的王朝了,如今的大唐,已经开始向着新的纪元前进了,而下一个时代,注定不是一个人的时代,而是一个国家的时代,一个种族的时代,自己如今还妄想用一个人的力量,去左右时代的发展变迁,也许,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一直以来,李治都在努力的把握着大唐发展的方向,努力让大唐的发展步入正确的轨道,而如今,他才恍然发现,原来大唐早就走入了岔路,而最先错的,竟然是自己。
没有错,正是自己,大唐的永徽皇帝。
能不累吗?从军队,到教育,在到民生,经济,这些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的东西,都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自己只是一个人,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呢。
发展到今天,大唐需要的,也许不在是一个圣命的皇帝的裁决,而是所有人的智慧的结晶。
大唐还不需要民主,但确实开始需要权力的分化了。
也许李恪,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吧。
李治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了解这个李恪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李恪之所以做出种种不和常理的举动,都是因为他身后的两个谋士,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就不能是李恪自己的想法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从发觉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武器的优势,是早已经考虑好的,对于最开始的胜利,沈从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也许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在后来的整体推进中,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不禁让沈从烦闷不已,虽然前线已经不需要他烦心了,但他还是觉得,这场战争,一直就不怎么顺利,先是一场大雨,打破了整体的战略计划,在就是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地雷,竟然,让大唐损失惨重。
最开始的地雷并没有引起从云和沈从的重视,本来以为这仅仅是东瀛从大唐弄过来的,但在后来的战斗中,因为地雷而死伤的大唐士兵开始成倍的增加,而根据最前方的战报,对方的地雷的密集程度,竟然已经达到了以米为距离,而且看那路径,就好像是为大唐准备的一般。
如今因为有地雷的顾忌,大唐在不可能向最初那样迅速推进,只能先行扫雷后在前进,只是这样,就给后面的战斗,增加了难度系数,对方显然是在休养生息,但偏偏沈从却毫无办法。
天气依旧不好,虽然不在有暴风雨,但海浪却开始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起战舰群来。而让沈从更郁闷的一点,就是狂龙号的掉队。
狂龙号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本来狂龙号的参与与否,是无关大局的,但偏偏事情有变,如今海上的战局吃紧,东瀛的船只,就如同蚂蚁一样,靠着他们的灵活『性』,这些船,携带着炸『药』,硬生生的往大唐的战舰船身上撞。
这样的攻击方式,实在是让沈从大为意外,而其中损失最大的,就是南海舰队了。毕竟木质船只对与爆炸的承载能力并不强,这几天下来,已经有十几艘船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攻击,虽然都是轻伤,但着实麻烦,而且最重要的就是给李沧的陆军登陆,带来了麻烦,因为敌军的『骚』扰,直到如今,陆军也仅仅有一万人上岸。
“狂龙号有消息吗?”
副官虽然很想说有好消息,但却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主要是因为要测试的项目实在太多,而时间又那么紧,所以很多项目,都漏掉了,而据上次传来的消息说,狂龙号的动力系统,有很大的问题。
“致电王运,迅速与我方舰队靠拢,将暴风号派出去,接应狂龙号,我要狂龙号最迟在明天正午到达。就算是托,也要给我托来。”
沈从斩钉截铁的说。
他知道,他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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