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徽长歌

二七七、精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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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七、精简

    海外的夜晚,比大唐略略显得孤寂了些。朦胧的月光和海面上的夜雾,混合在一起,远处隐藏在黑『色』中的山林,就如同休眠中的洪荒野兽,寂静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偶尔枪托磕碰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外,天地之间,仿佛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呼吸着海岸附近才有的咸湿气息的空气,从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在山林中穿行毕竟还是太过勉强了,身上的负重有几十公斤,虽然从云对于荒野,有着野兽的直觉,能带领自己的小队,找到最短的路,但这山林中,充满了荆棘丛林。

    “注意,在前面的山谷处扎营,王且,你的班去警戒,将附近的地形『摸』熟。”

    自从在海岸线上抢登之后,一拥而上的海军陆战队,就开始呈小队分散开来,而陆地战斗的总指挥权,也移交了李沧,从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也率领着这一百多人,从西北方向的山岭中斜『插』了进去。

    王且是一个小班的班长,从云在短时间内,只能记住班长的名字。

    林子里静得出奇,所有的生物,似乎都隐藏起来,这样的环境,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慌。

    不过还好,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扎营。而随着王且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让从云振奋的消息。

    前面山岭下,隐约能看见非自然光。

    也就是说,下面有人家了,而且在这样的黑夜里,能在这样的丛林中看到的,绝对不是点点烛光,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到了地方了。

    找了一块还算干燥的地方,从云将随手折下来的树枝,横铺在地面上,缓缓的卸下身上沉重的负重。身上的东西的确是太重了,小型榴弹炮的炮架,还有自己的武器,一支腾云狙击枪。

    抚『摸』着这支心爱的枪,从云的脸上,出现了恍如正在抱着自己女人的时候才有的柔情,只不过在这样的夜『色』里,旁人是看不见的。

    “唉,总算可以歇歇了,这些炮弹,差点要了我的命,小三,赶快,给我弄快干燥的地方,给我铺好了,好放这些要命的东西。”

    说话的,是一个班长,从云还来不及知道他的名字,不过看他那虎背熊腰,也能想到,他肯定是一个力气非常大的家伙,他的身形,简直就是山里的狗熊一般。有点臃肿,但威猛无比。

    一旁的一个战士,用自己身上的军刀,劈下了好些个树枝,又将自己背上专门的油布厚厚的铺了几层。他的手很快,看来,是专门干这个的。

    “要是不打仗,该有多好。”

    一边弄着这些杂活,小三一边感叹道。

    一瞬间,周围都沉默了,原本刚刚兴起的沉重的呼吸声,也都消失了,小三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想打仗啊。”

    从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个人的身边,周围的人,都无声的围了上来。虽然天『色』太黑,但从云知道,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话。

    毕竟他是这里,有着最高的权力,他的话,就是这个小队的命令,而他竟然这么说,实在有些不妥。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从云话里的意思,小三还不清楚说话的是什么人,嘘了一声,小声说道:“唉,别这么说啊,若是让他们听见了,还以为咱挑拨军心呢。”

    倒是那个班长,反应快的很,踢了小三一脚,自己扑到前面,手脚麻利的将聚集起来的炮弹箱子都包住了,才嘿嘿对从云笑着说:“长官,您别介意,他还小呢,刚参军没几年,不懂事。”

    从云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火气,他很随意的坐在一处还算干净的地上,挥挥手示意大伙都坐下来。

    “打仗真的不好啊。”从云淡淡的叹息着,在这样的夜晚,他的声音,给予所有人无形的镇定,就好像有着无形的魔力一般,只这一句话,就让大多数人,为之动情。

    “长官,不能这么说啊,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们都明白,我们要是不去打仗,就会在家等着别人来打咱,那个时候,咱们就是那什么鱼肉了,任人家摆弄,我说的对吧。”

    那个班长却开始将话往回兜,他似乎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这个小队的士气,怕就是没了。

    从云却并不接着他的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那神『色』,在月光下,显得异样的苍凉。

    “若是不打仗了,我就和我的老婆儿女,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许就像是这样的山子,到时候,开上几亩天地,闲的时候呢,就种上几颗果树,到时候就拿到镇里去卖,卖上点钱,然后给自己的老婆,买上几根头绳,给自己的孩子,买上几个玩具,多好。”

    恬静的话,恬淡的表情,让从云在一瞬间,变的可爱起来,所有的人,都被他的语气所感染,不禁都各自憧憬起来。

    “那,那个,长官,也许这样活着,也不简单了。”

    小三早就知道了面前的人的身份,说话不禁有些紧张木讷,刚说了一句,脸就红了,幸好天黑,没人看得清楚,见众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勇气,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我的叔父,也是过着向长官说的这样的生活,可是那一年,他的家,就被突厥的马队给毁了,我那妹子,被他们—”

    说着,小三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肚子,骂道:“所以说,我也想明白了,什么打仗好不好的,咱们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家里吗,我就是为了我家的小桌子,哦,我那小儿子,我想,大家都有自己为了的人吧。”

    “我为了我家那口子。”

    “我为了我老爹。”

    “小芳。”

    ……

    一句喊话,却惹来了五花八门的回答,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在这里拼命的人,都是为了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或者,国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战士们自发的围成了几个圈子,兴高采烈的聊了起来,反而是从云,一时之间,竟然无事可做,他向王且使了一个眼『色』,悄悄的从人群之中走了出去,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点,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出声,有两个想说的,都被别人喝止住了。

    这是一处山坡,往前走上几步,就是陡峭的山壁了,这里的视野非常的开阔,远处的亮光,虽然如同幽灵一样,时隐时现,但却比天上的星星,要引人注目的多。显然,王且说的不错,前面肯定有一个不小的镇子了。

    “长官,您,怎么?”

    从云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王且的问话,他没有在意,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远方星星点点的火光上。

    是这里吗?真的是这里吗?

    从云的唇第一次颤抖着,他手中的狙击枪,第一次落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激起了一片泥土。

    狙击枪实在是太重了。

    一旁的王且吓了一跳,刚要说话,从云却闪电般的将自己的枪抬了起来,做了一个『射』击的姿势,右手拇指将狙击枪上的瞄准镜头前的胶垫推开,观望着远处的亮光。

    一秒,二秒,时间似乎凝固住了,王且骇然的发现,自己的周身,突然一阵阵的冰冷起来,那是几乎凝滞了的杀气,对,是杀气,就是从他身边的这个长官中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王且是一个老兵了,在军营中,也已经混了五年了,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杀气,可以重到这种程度。

    “长官,不,将军,您?”

    王且已经猜到了面前到底是什么人,因为他只能相信,大唐只有这么一个人,他的杀气能达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大唐最有名的杀神,他的画像,已经成了很多百姓家的门神,据说这个长相硬朗,甚至有些儒雅气质的人,能够将那些牛鬼蛇神全部吓破了胆子。

    从云的瞳孔凝缩了,他已经肯定,前面,就是自己这次的目的地了。

    虽然因为如今是夜晚,根本就看不清目标的全貌,但从云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这里,就是柳柔儿所说的地方。

    那个让柳柔儿一想起来,就全身痉挛,不寒而栗的地方。

    那个,让大唐最优秀的特工,客死异乡的地方。

    从云的目的,也许,有几个人能够猜到,但不管怎么说,如今,他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一时间,往事涌上心头,多少个夜晚,他费尽全身力气,才能制住在梦中发疯的柳柔儿,他不清楚为什么柳柔儿会这样恐惧这个地方,但他知道,只有将这里彻底毁灭,她,才能从这样的梦魇中解脱。

    他也想知道,到底在这里,尘封着任凌什么样的事迹,到底那个几乎抢走了自己老婆的男人,是如何死在这里的。

    毕竟任凌是大唐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特工,他的死,也应该有个说法。

    “前面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了,王且,你仔细注意一下方位,去,叫二三四班长过来。”

    王且答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从云面对的地方,知道自己这次,怕是要拼命了。

    在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了,山林里已经是一片鼾声。

    这次随着从云来的,有十多个班,将近一百人,别看人不多,可他们带的装备,却都是重武器。其中有从云身上携带的小型移动榴弹炮,这里有三个班,就是炮兵。还有从云身上的狙击枪,这支是中型狙击枪,若是打在人的身上,绝对能血肉横飞的那种。而别的武器,例如火焰喷『射』器等等,还有不少。

    “二班长,马上与军营部取得联系,代号吞海。”

    在与李沧取得了联络之后,从云简要的说明了自己的位置,并确定了地图的正确『性』,李沧并没有说什么,实际上,两个人早就有了这种默契,对于从云要做什么,李沧心里清楚的很。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放心的干吧,这次帮你擦屁股,绝对擦的干净。”

    二班长是个很心细的人,他的班,管着这个小队的通讯,所以他对代号的等级,都清楚的很,从寥寥两句话里,他已经能知道很多东西了。

    “事情交代清楚了,你们该休息的,就去休息,我也是,王且,你继续守夜啊,明天凌晨,恩,五点,叫醒我。”

    王且暗暗估计了一下,五点,天『色』也就是蒙蒙亮,也许还没有亮。这么早就要起,要干什么?

    一夜无话,第二天凌晨,当王且叫醒了从云以后,才发现,一晚上,从云竟然一直端着他的狙击枪,要知道,这枪,可不是木头做的啊!

    “王且,昨天是你守夜,今天就不用行进了,在这里守着,大概半天之后,会有第二批人里这里与我们会师,他们会带来我们需要的各种武器弹『药』,你的任务,就是要想法设法,将这些弹『药』,都给我运到城里去。知道吗?”

    看到王且脸上有些难『色』,从云一想也是,毕竟这些兵,都没有受过语言的训练,语言不通,况且他们的身高,也是一个问题,站在城里,比别人高出一块,一看就有问题。

    不光是他们,就是自己,也有这样的问题。

    “长官,这么冒险进去,不值得。”

    “你们不用说了,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这次我说了算,你们都过来,我给你们布置任务。”

    一听说有任务,所有的班长,都严肃起来。这里的人,都是由一个班一个班组成的,每个班的特长,都不一样,有的,是擅长小型移动炮击的,有些,是擅长地雷布置的,反正这些人,都是陆战队中顶尖的人才。

    同样都是军人,也许在晚上闲聊的时候,还能说说自己的理想,但在真正有了任务的时候,所有人都严肃认真起来,不管怎么样,军人的天职,就是完成任务,不管是什么任务,只要是命令,他们都必须遵从。

    “一二三班,你们立刻分头行动,将小型炮组装起来,六班配合,占领着附近的三处制高点,准备用炮火支援。”

    “是。”

    ……

    “四班五班,明天凌晨会有一批专用的地雷运到,到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城的四周,全部都给我布置地雷,地雷的阵势,就以三十六天阵的格局为准,各位听好了,到时候,撤退的时候,一定要按照三十六天阵的地震格局走,以免误伤。”

    ……

    随着一项项的任务的布置,所有人都明白了,从云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不过没有人问为什么,尤其是王且,在昨晚之后,他就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如今就以他的表情,最为坦然。

    “长官,孤身犯险,似乎不值得。”

    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从云并没有在意。他决心已定,一定要去看看这个山本,否则,他就无法了解柳柔儿当初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而若不是从云坚持,也许,这段往事,就随着历史的烟云,尘封在这片曾经肮脏的土地,永远在没有人知道了。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老天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任凌,就这样枉死,不但派了从云来复仇,而且让他,来揭示这段催人泪下的故事。

    “都听清楚了吧,开始行动,我在重申一边,这次不要活口,一个也不要。”

    说完,从云将自己的狙击枪,交给了王且,这个时候,他已经用不到狙击枪了,随手『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手枪,从云咬了咬牙,趁着天还没有大亮,才有进城而不被人发现的机会啊!

    这个不算是城市的城市,确实让从云费了一番力气。这个城之所以能称之为城,主要是因为它有围墙,而且围墙都是由石头搭建的,看起来很是坚固厚重,但这个城实在是不大,可以说,只能比得上大唐中等的镇子,却绝对无法与大唐任何一座城市相比。

    已经习惯了大唐钢筋水泥的海连城的从云,对眼前这样的城,没有一点点兴趣,他甚至可以肯定,这城墙,绝对经受不住一颗手雷,因为东瀛在建筑上,绝对没有达到大唐的建筑程度,城墙的搭建,明显有很大的问题,就从从云自己翻过的那段就能看出,这里的受力点非常的不均匀,极容易倒塌。

    这段城墙,是城后面的一段,城墙里,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房子都是木制的,从云怎么看着,怎么别扭,这里的房子,都比大唐的小了一号。

    远远就能看见位于城中的宅子,这宅子非常的大,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皇宫,说是宅子,实际上,里面亭楼闺阁,在这么远,也看的分明。

    “那就是山本的老窝?”

    从云暗自思索了一阵,他这次来,实在是毫无计划的,只是凭借着心中的猜想,才莽撞的跳了进来。

    找了一个偏僻的房子,从云很轻易的找到了几套这里的衣服,不过他费了好大劲,才换上了一套。期间这家的主人醒了,从云怕再生事端,直接拍晕了事,以他的手劲,没有个一两天,是醒不过来了。

    然而从云却不敢轻易出去,他知道自己的相貌虽然与东瀛人无异,但无论是从行动的细节上,还是话音,都有很大的问题,虽然他学会了东瀛话,但说出来,还不怎么对味。

    看样子,要伺机闯进去了,只不过要不惊动别人,还是有点难度。

    进的城里,从云才发现这个城里面的人非常多,而且在东北角,似乎有一个军营,里面嘈杂的声音,隔着半个城,都听得见。尤其是马的长嘶声,从云最为熟悉。

    心念一动,从云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的脸上,不仅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似乎有很好玩的事情,正等着他去做。

    就在从云到达了他 的目的地的时候,唐风也已经出现在东瀛的土地上。

    因为天公不作美,大唐的空军,迟迟不能有所作为,直到这个时候,唐风终于搭乘着第一只空中的飞行部队,来到了陌生的东瀛岛。

    年近五十的唐风,说话行动之间,早已经没有了烟火气,此时他正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这里他来过一次,不过是乘着潜艇来的,那个之后,他还不清楚,这里将成为大唐在这片海洋上的跳板,可如今,他来了,不只是他,大唐的空军,也来了!

    “王连,勘察地形,立刻将损失报告,总结上来。”

    这次来东瀛,唐风带上了大唐半数的精锐部队,尤其是空军,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力量,都开始准备向这里开发,而只有三分之一的空军,准备支援大唐西北两线的陆地战斗。

    有此可见李治对于这场战斗的绝对重视。

    轰鸣声不绝于耳,如今早就已经没有了掩饰的必要。根据最新的情报,李沧手下的二万陆军,已经离这里不足两百里了,只要一天的急行军,就可以开通与这里的通道,只要有二万的陆军放手,东瀛即使有千军万马,也休想攻下这片土地。

    基地非常简陋,时间上也不允许唐风精雕细濯,如今基地上,只有最要紧的设施,才被建设成,毕竟这这场战争打响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时时刻刻,都需要隐蔽的,这基地的地下设施,反而建设的最好,也最齐全。

    不过地下设施,都是后勤补给设施,尤其以各种燃料和粮食等必备能源为主。

    “如今的形势怎么样?”

    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一杯茶水,唐风就赶到了与沈从联络的地方。

    无线电里传出沈从略有得意的声音。

    “还不错,你来的还真是时候,这场大雨,可以说帮了我们大忙,让我们毫不费力的将对方的海军力量消灭了大半,如今虽然还剩下几个苍蝇,不过不影响大局了,你若是闲着,也可以留给你。”

    唐风不太习惯沈从的语调,毕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两个人的接触也不多。

    “还是给我说说陆地上的情况吧,如今还算顺利,你估算出最快结束战争的时间了吗,朝廷的压力很大。而且西北两线开战,国库消耗非常大,皇上希望你能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消耗战。”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时间短似乎是不可能了,东瀛的面积,非常大,而且是属于那种狭长的地形,若是他们边打边退,我们会很麻烦,而且损失会很大。也许有你们的配合就不一样了,如今海岸线已经全在我们的手中了,已经开始向陆地深处推进了。”

    唐风反驳道:“不要想着靠我了,我只能作为攻坚或者奇袭的部队,别的,就帮不上忙了,最多在加上精神上的施压,沈从,若是依照吐蕃的形势,你说,能用多长时间?”

    唐风指的,是将东瀛像吐蕃一样,变成大唐的领土,但这就意味着,要放过东瀛的百姓,留下这个祸根了。

    沈从到是很同意唐风这样的说法,但他并不清楚如今皇上是怎么想的,毕竟在开始来的时候,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不希望留下叛变的可能。

    粗粗的了解了如今东瀛的形势,唐风不禁有些忧愁,看样子,难道这里的战争,要呈现出胶着模式吗,这对大唐,可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如今大唐已经是募兵制,并不影响农业生产,但这场元征战的消耗,是无法想象的。大唐十几年的经济成果,都用在了这里。

    没有人比唐风更清楚大唐这十几年来的经济,到底发展出了什么样的成果。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最近十年,是大唐建国以来,发展最快的十年,这黄金十年,让大唐的经济,绝对的跳跃式的发展,而如今这样的发展,却没有让百姓们的生活,发生根本上的变化,这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朝廷上,将经济的成果,都用在了发展军事上。

    虽然军事的成果转而也为民生所用,打这毕竟是后话了,而正是这样的积累,才让大唐有了这样超越常规的军事发展。

    “唐老大,怎么样,我们怎么干?”

    看着跃跃欲试的王连,唐风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开朗了起来。

    “看看吧,目前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将这个基地尽快的完善起来。”

    王连听罢,苦着脸,指着远处忙碌的场景,对着唐风抱怨:“你看看,我们的人手根本就不够,就连飞行员,都去搬水泥了。”

    唐风哈哈大笑,拍了拍王连的脑袋。

    “你这机灵鬼,放心吧,最迟后天,就会有二万劳工,给咱们用了,到时候他们可都是你的,你想怎么使,就怎么使,而且都是非常合格的劳工哦。”

    若是李沧听到唐风的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被他训练了这么多年的军队,在唐风的眼中,就是合格的劳工而已。

    王连的两个眼睛,顿时放出了无限光明,唐风甚至看到了他嘴角留出的口水。

    “老子这么多年,还没有指挥过过万人呢,这次可一定要过足了瘾,真的干什么都行吗?”

    唐风严肃的说:“打仗除外,你知道的,你没有这个权力。要记住你当前的职责。”

    王连哼了一声,也知道唐风说的话是真的,本来还想着能出去打上一仗,看来还是只能当个工头啊,不过想想也好,当两二万的工头,也是不错的感觉。

    热火朝天的基地里,不时传出王连嚣张的笑容,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都能从他那张如同桃花盛开的『淫』『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乐的事情来。

    无声无息的,永徽朝,正发生着开元以来,最为重要的变化。

    首先就是皇上的态度,这也是最直接的表现。从中朝开始,朝臣们突然发现皇上变了,不管是从说话的语气,还是从行为处事的方式,都变的比以往更加的柔和平顺了。

    而就在感觉到皇上变化的这一天,永徽皇帝以朝廷的名义向大唐全境下达了诏书,其内容也是震惊于世,李治在诏书中坦言自己在永徽朝的几大重大错误,并广开言路,只要是对大唐的发展有建设『性』的意见的,都可以从下而上逐层的递到皇上的面前。而若是真正采纳,肯定会昭告天下,届时光宗耀祖,亦不可知。

    而大唐的朝廷,也逐渐开始变更,只不过这场变更,是永徽朝最为动『荡』的一次。

    首先,就是一些老臣,逐渐开始下台,虽然李治在一开始极力的打压老臣倚老卖老,但并没有对老臣赶尽杀绝,实际上这些老一辈的臣子的力量,也是李治的重要砝码,而如今,却真正的开始革新起来,可以说,精兵简政,悄无声息的就这样,发生在大唐最高层的殿堂里。

    “皇上,臣冒死劝谏,唐临身值大理寺卿二十余载,有公无过,绝对是我大唐的栋梁之才,而如今却要——实在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就连高季辅,也开始明面的反抗起来,因为他知道,唐临这样的臣子,都免不了要卸任,他已经是垂暮之年了,更应该退位让贤了。

    倒不是他把着位子,只不过如今让他这么就无声无息的退下来,他有点不甘心,而且他说的也没错,唐临确实是有功无过的。

    倒是唐临,脸上微微一笑的对高季辅说:“高大人,莫要执拗了,如今正是卸甲归田的好时机了,皇上圣命,老臣得以衣锦还乡,实在是天恩浩『荡』。”

    也有许多老臣帮着唐临说话,可坐在上面的李治,却不动声『色』。唐临只得一个一个劝解,就好像被卸任的并非唐临,而是他们一般。

    而实际上,也差不太多。

    只不过这些大臣,都不敢在一起向皇上施压了。

    这还要说起上一次,那个时候,李治出台革新政策,群臣齐齐反对,基本上所有的臣子,都跪在地上。要求李治撤回圣命,李治当时微微一笑,直接走出了大殿,回头睡了一个午觉,又出去玩了一个下午,回来之后,这些大臣,没有一个不屈服的,因为他们都明白,和皇上比耐心,是绝对要输的。

    皇上不会威胁你,但这样无声的惩罚,实在让人刻骨铭心。

    按理说,这样大规模的罢免臣子,怎么说,也应该要慢慢的来,可李治偏偏就这样一锅端了,先是唐临,然后是阎立本,阎立德,高季辅,凡是年岁太大,能力明显不足的,都被李治撤换下来。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反抗,但越到后来,沉默的越多,大家似乎都在看着,这个皇帝,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然而他们远远忽略了李治的决心,好不容易将撤掉的人安顿好了之后,李治又立即开始了新的任命,这次大规模的册封,简直和开国时期不相上下,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册封的,没有什么开国公之类的,但毫无疑问的是,任命的,都是实干的人才。

    只得玩味的是,随着这份长长的册封令的下达,很多明眼人都看出来,朝廷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李治在还权了。

    看似皇帝是将老臣的权力都收了回来,实际上,这些权力放在这些死忠与大唐的臣子手中,等同于放在皇帝的手中,而如今将这些权力下放,正意味着当今天子更加以开放的姿态,接受着芸芸众生。

    “皇上,西域三十六国,已经有十六国,向大唐递交了合纵的国书,这次大唐出兵,直接威胁到了丝绸之路以及西域众国的经济命脉,依照微臣来看,这场仗,不打也罢。”

    出班说话的,是新任兵部尚书的骆宾王。

    李治点了点头,格外给新上任的尚书的面子,说道:“卿说的没错,朕本意就是要向西域施压,这次道王出兵,也不一定要进军西域,毕竟那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大唐的百姓生存。我们与西域,也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这样吧,若是西域知趣,也许,朕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再有,就科举考场一事,朕已经决定,在洛阳之后,明年在苏州,以及海连,范阳,增开三考场。诸多事宜,交由礼部负责。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皇上,苏州,海连,以及范阳之外,是否可以在兰州也加开一考场呢?”

    “哦?”

    李治沉『吟』了一声,兰州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考虑到西部整体参加科举的考生数量并不多,所以才作罢。

    “皇上也许认为西部考生不多,没有必要,但微臣以为,若是在西部设立考场,必定能加大西部的教育力度,普及文化推广,这样也有利于大唐对于原吐蕃的统治。”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大臣有各自的说法,还有些大臣提议在益州,括州等地设考场,理由也是照搬。

    “对于兰州的提议,朕决定采纳,其他城市,暂缓明年再议。对于教育体制的改革与推广,还有赖于各位共同努力才好。”

    很少有人能发现,如今大唐三线作战,已经是风雨飘摇之际,可李治就是有这样的魅力,竟然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还精兵简政,可以说,若非李治积攒了十数年的威望,若非大唐如今百姓丰衣足食的成果,也绝对不可能形成如今的格局。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大唐,已经今非昔比,而李治要做的,就是将这次历史上的跳跃稳定下来,让它真正的,成为大唐发展的成果,而不会随着一场战争,一场叛『乱』,就付诸东流。

    他要做的,就是将大唐的改革,附上历史的烙印,而不是一个名叫李治的年轻人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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