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徽长歌

二七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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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九、恐惧

    黑夜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对于如今的从云来说,就更如此了。

    不仅仅是因为视力受阻,而且对方的忍者,显然都时擅长在黑夜中作战的人物,在这样的环境里,能不能与对方周旋,还是一个问题。可从云知道,他一定要受过这个夜晚,否则,这场戏,也就白做了,而他的目的,也就是那个山本,也又可能无法达到了。

    这注定时一个无法平静的黑夜。

    暮『色』四沉,天空就如同一个巨大是伞盖,遮去了无边的阳关,随着太阳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从云知道,黑夜,终于来了。

    “王且,你说,对方最有可能在哪里突围呢?”

    王且一直在忙着布置着防御,虽然这二百多人,在人数上,实在时可怜了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任何的战斗力,相反,若是合理的将这些武装力量结合起来,到时候,可能就会发挥重要的作用。

    譬如,炮兵应该在哪里,这就时值得仔细考虑的问题,在天亮的时候,炮兵可以在制高点,而在黑夜之后,炮兵显然不能呆在那里,对方第一个想要破坏的,也许就时那里,而且由于黑天影响了炮兵的准确度,所以炮兵只能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将炮击的位置锁定,这样虽然失去了炮的机动能力,但却能保证炮击的准确『性』和正确『性』。

    这也是炮兵发挥力量的唯一途径了,毕竟在黑夜中,人眼还是不能向雷达一样瞄准的。

    因为从云身体的关系,所以这些部署,实际上,都是由王且和一众班长商量之后完成的,而从云如今,只能聆听他们的报告而已。

    “长官,我看最有可能的地方,还是我们事先估计的地方,不过那里可被我们下了重磅的炸弹,他们若是想过,不留下个千把人,别想。”

    虽然面对着几千人的精锐,但王且侃侃而谈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这不禁让从云欣慰不已,实际上这些手下最彪悍的士兵,绝对都时铁血英豪,在这样的困境下,也许他们会更加兴奋,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挑战。

    虽然事先都已经商量了无数次,但从云心中还是没有底,毕竟这次围城对于从云来说,太过重要了。这不仅仅关系到这场战争的成败,而且也和他的妻子,有着密切的关系,从云发过誓,一定要解开柳柔儿的心结,而如今,正是一个机会,也许时唯一的机会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他们不会在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就突围的。对方绝对是个危险人物,你们一定要小心。”

    从云身上的伤势已经逐渐加重了,毕竟这里没有治疗的『药』物,只能靠着暂时的抗生『药』顶着,如今他真的没有力气在扛起枪了。就算现在遇到山本,从云都怀疑自己没有力气在去杀他了。

    “此城三面环山,只有一面是平地,那里他们突围的几率也最大,我看,也许我们拦不住他们,不过,王且,即便是拦不住,也又个方向的问题,你一定要记住,即使拦不住了,也不要让他们走向内陆,就算全军覆没,也要将他们『逼』到这边来。”

    从云所在的方位,正是沈从的援军到来的方向,在这个方向上,有一座高山挡路,但不知道怎么的,从云总觉得,这里才是对方注重的地方。

    也许时因为对方是精锐吧,既然是精锐,自然不太可能往回走,也许对方的首领,正是想要往前线走呢。若是那样,就不用费力气了。直接让他们过去就可以了,毕竟在后面,还有更多的士兵在等着他们呢。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这种预感,但从云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若是手下人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将他转移出去的,这样以来,他就不能亲自手刃自己的敌人了。

    虽然全身提不起精神,但从云还是死死的握着怀里的狙击枪,他一定要,亲自将山本十六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其实从云心里明白,他与山本素昧平生,这仇恨,更多的是对那个已经死去的任凌的妒忌。

    他与柳柔儿,可以说是很多年的感情了,两个人之间的相互了解,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了,正因为如今,自从柳柔儿回来以后,从云才知道,一个叫任凌的男人,已经永远的驻在了她的心中,这一生,恐怕在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柳柔儿忘记这个人了。

    若是任凌还活着,亦或者是柳柔儿并不清楚任凌的去向,也许事情就不会变的这么糟糕,可任凌偏偏死了,而这一死,在柳柔儿的心中,就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这阴影,不单单是在柳柔儿的心里,也横在了从云的心中,让他与柳柔儿的感情,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尤其是儿子死了以后,两个人当中,在也没有联络感情的纽带。

    所以,与其说从云时对山本的愤恨,还不如说时对死去的任凌的嫉妒,所以从云才来到这个地方,他就是为了能将柳柔儿这最后的心愿完成,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还清欠任凌的债。

    这点,也可以从从云之前的一枪中可以看出,若是对山本十六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从云绝对没有办法忍住在瞄准镜头看到山本时的冲动。那个时候,他就会一枪崩了他。

    天上的星星渐渐看得清了,今天晚上,是难得的晴朗的天气,从云趴在草丛中,看着前方天空代表着死亡的太阴星,心中,不由得对死亡,产生了一种憧憬。

    像他这种人,如果有神的信仰的话,相信信仰的,也是死神。

    “砰—”

    城的西方,突然传来的爆炸声,从云猛然一惊,这样寂静的夜里,竟然听不到对方出动的声音,若不是有地雷,也许就这样让对方溜走了吧。

    在地一声爆炸之后,西方又沉寂了下来,显然对方知道了虚实,从云不禁冷笑,难道他们以为白天埋雷时在虚张声势吗,那可都是真家伙,货真价实。

    嘈杂的人声突然传了出来,似乎在一瞬间,城里冒出来数千人,这数千人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咒骂声,在这样寂静的黑夜,传出了太远。就算离城有四五里地的从云,也听出了几分。

    之后就是城门吱嘎的开启声,在从云到来之后,这城门还从来都没有开过,从云甚至都不记得城门的方位了,但从这声音听,城门应该是朝着自己的方向,也就是面对着海的方向。

    从云在来之前,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语言训练,虽然不能熟练的说东瀛话,但起码的话,还是能听懂的。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老百姓趟地雷吗?”

    从云的脑筋急急的转了几圈,想到了这个可能,而随着前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云终于肯定,对方确实是要这么做。

    “看来正是如我估计,对方定是要从这里去前线,而非退守。”

    从云低声对着身后的二班长说,目的就是要让他迅速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毕竟这二百来人,实在是不够,所以也就不可能正面和对方冲突,虽然在这之前,从云估计对方会从这个方向冲出来,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方向的可能,所有的阻拦方向,也不可能放在这一个方向,甚至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方向不太可能,所以才任从云守在这边,如今只能临时调整了,可这,哪里是一时就可以调整的。

    “长官,我们是不是要避开对方的锋芒,看这样,对方是铁了心的要从这边走了,我们守在这里,几乎是和对方顶上。”

    二班长的口中,充满了忧虑,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真的如同从云预料的那样,这个节骨眼,他可没有心情感叹自己的长官料事如神,如今他担忧的,是从云的安危。

    可说的轻松,撤退,又从哪里撤退呢,从云全身都是伤,根本就没有可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在说了,从云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时候逃走过?

    “我们的炮火在这边有多少?”

    二班长虽然明明知道答案,但仍然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尽忠职守的答道:“不到百分之二十,而且地雷在这边也仅仅有百分之十五左右,火力可以说,是非常弱的,这些都是我们私下做的决定,长官,对不起。”

    从云的脸上,忍不住的也有了一丝失望,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力量,凭借着这些,怎么可能拦的下对方呢。

    “照明弹都在哪里?”

    从云忽然想到了这些,问道。

    二班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看从云如此坚决,只能答道:“照明弹都在这边,但是我们不能用啊,那样就暴『露』了我们的位置了。”

    “和他们取得联络,准备用照明弹照明,将所有炮火,都调整到这个位置,快点去办吧,都这个时候了,没有别的选择了。”

    从云很淡然的说着,看二班长不动,才哼道:“怎么,还要我亲自去?”

    “是。我这就去。”

    二班长无奈,只得向自己班下的战士下达了命令,联络了四周的小分队,告诉了他们这个送死的决定。

    将狙击枪立了起来,从云习惯『性』的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但肩头上撕裂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痉挛了两下,手上一松,枪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时候的从云,心中早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他只能记住,自己就是一战士,职责就是要挡住敌人的去路,坚决不能让对方从这里通过。

    “来吧,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呸,老子怎么死,都不能在这里死,娘娘的,孙子们,让你们见识见识老子的百步穿杨的威力。”

    一边愤懑的诅咒着,从云挣扎着又端起了狙击枪,这次的疼痛更甚,但有了心理准备,从云并没有在把枪丢掉,但即使是这样,他端枪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

    前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刚刚准备好,轰的一声,第一个倒霉的人,已经踩上了地雷,被炸成了碎片。

    这次埋下的,都是第二次支援的高爆地雷,这地雷主要注重的,就是杀伤力。弹片里都是钢珠,爆炸的杀伤范围,很广。

    第一次爆炸,显然让对方慌『乱』起来,吵闹的声音更大了,从云已经能很清楚的听出里面有人退却的声音。然后就是后面的威胁声。

    让从云失望的是,这些前面的人,显然并没有勇气反抗后面的命令,虽然明明知道前面有要命的地雷,竟然还一起往前冲。

    “轰—”

    爆炸声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显然,对方已经到了地雷最密集的地区,可从云心里清楚,过了这一段,就基本上是空雷区了,从那里以后,就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紧紧的握住了狙击枪,从云的额头,第一次冒出了冷汗,虽然夜晚不算冷,但在这样陌生的陆地上,从云的心里,可半刻都没有踏实过。

    正在这时,北方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颗闪光弹,闪光弹发着耀眼的白光,冲向了天空。

    从云眉头一皱,二班长怎么搞的,闪光弹怎么放到那里去了,难道说,刚才他就是带着闪光弹离开这里的吗,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

    他不知道,为了不让从云暴『露』,二班长班里的几个战士,从山上滚了下去,又绕到了北方,才放的闪光弹,这样距离从云,就有不短的距离了。

    可这也就将他们暴『露』了。

    闪光弹的光刺目耀眼,从云敏锐的注意到对方的变化,有几个人影已经从众多人当中窜了出来。这样的闪光弹,大唐以前是用过的,所以他们肯定也知道用途,那这些出去的人—

    在没有半分的犹豫,从云依靠着锻炼出来的精准程度,一枪,就将刚刚跃起的人,在空中打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的场景在闪光弹下照耀的格外惨烈。从云却不管给对方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右手飞快的上了另外一颗狙击弹,然后趁着闪光弹的光线开始暗淡,但仍然强烈的时候,又是一枪。

    不过这枪,可并非对着冲出去的人,而是站在最后面的,从云从直觉中,感觉到最重要的人物。

    狙击枪的威力,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虽然那个人已经发现了危险,但仍然被毫无疑问的洞穿。

    “哲别—”

    对面的高呼声,让从云心中踏实了一些,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因为一直以来冲向前的不少人,都开始后退。

    “哧—”

    第二枚闪光弹继续升空,持续的光亮,让对方开始恐慌起来,从云可不在意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那些值得自己攻击的目标。狙击枪的威力,在这个时候,发挥到了极限。

    其实在大唐这边并非只有从云一个狙击手,可别的狙击手的狙击枪,却绝对没有从云的恐怖,『射』杀的人,也仅仅是一个小洞,虽然也是一击必杀,但却没有从云这么高调。

    在第二次闪光弹之后,对方突然顿了一顿,继而发疯一样向从云这边冲了过来。

    因为闪光弹的位置,从云实际上,并不能看清所有的场景,对于冲向他的方向的人流,从云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期待着炮手能以最快的速度瞄准了。

    但他手中的狙击枪仍然没有闲着,只要是看起来值得的目标,从云都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只不过这支枪还不够先进,属于那种半自动的枪支,每开一枪,都要换一个子弹,若是能连发,也许从云一个人,就可以杀死一百人以上的小队了。

    “那边,有人,给我解决掉。”

    这句话让从云骇然,很明显,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可能是自己的枪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听到自己的枪声,不能不说,对方是一个顶尖高手。

    闪光弹的效果渐渐的消失了,没有了光线,从云根本就看不清对方,所以只能紧紧的握着枪,却不能做什么。

    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吗,难道说,这次,自己真的在也回不去了吗?

    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死亡,但从云唯有这一次,他突然兴出了求生的念头,他真的不想死,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他打完仗后回去,然后就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隐居,到时候,在生几个孩子。种上几亩田地,男耕女织的,快快乐乐的生活。

    从云突然很害怕,他一生之中,也许,只有这次对死亡产生了恐惧,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死的时候的场景,他知道,若是自己回不去,柳柔儿势必不能独活。

    死亡从来没有在这一刻如此『逼』近,从云躺在地上,将枪扔在一旁,透过树木的缝隙,他甚至看到了天空似乎变成了无底的黑洞,通往地狱的黑洞。

    “在这附近,给我搜出来。没有光,他的武器不能用。”

    一个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从云心中一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悉悉簌簌的声音,让从云『毛』骨悚然,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时候的从云,竟然害怕的瑟瑟发抖。

    谁说铁血杀神就没有害怕 的时候,谁说铁血杀神,就没有牵挂的人了呢?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呢。

    “砰—”

    千钧一发,几乎是在发现了从云之前,后面突然传来枪声,枪声很响,在树林里,回『荡』的让人心惊。

    是谁?

    从云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嗖嗖的人影从自己的身边穿过,但没有人发现,在这里,竟然有一个大大的目标。

    从云的大脑已经短路了,他知道,开枪的,肯定是自己手下的兵,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就用枪声将敌人引开,可这样的可视条件下,又怎么可能瞄准呢,这都是送死的行为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没有勇气站出来了?

    从云的心中不住的责骂着自己,却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甚至,他连抓自己身边的枪的勇气,都没有。

    “轰—”

    猛烈的炮声,让从云几乎怀疑自己身处在梦中,想了千万次的炮声,终于来了,可这炮,也太近了。

    之后接二连三的炮击,开始覆盖这一片地域,从云万万想不到,这里竟然又这么多人,在炮火的攻击下,四处都响起了惨叫声,更多的人四处逃窜。

    从云当然知道该怎么躲避炮火,他努力的将身体伏下,避免被流弹或者弹片击中。

    这帮小子,知道自己会知道怎么躲,也不用真的就往这里拍啊。

    从云狠狠的在心里骂着,却知道自己的位置,恐怕是对方的主力部队了,这样的抉择,没有半点的错误,若是自己在指挥,也绝对会这么做。这绝对就是自己的兵的作战风格。

    其实炮火看似激烈,但实际上,是很有技巧的,从云明白,自己手下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炮弹的,这些炮,根本就没有同时攻击,这些小子,只是找到了攻击的间隙而已。

    不过这样造成的震撼,也是超前的。

    实际上在这样的可视条件下,准确率绝对时难以想像的低,但黑夜中,谁也不清楚,偶尔有炮弹落在自己的身后,哪个能不被吓得魂飞魄散。

    炮火倾向于更前方,在猛烈的炮火下,山林开始燃烧起来。

    “这些小子,又开始放火,想烧死我啊。”

    从云更加郁闷,看来自己的位置,实在时不怎么样,但身上的伤让他根本就不能快速行动,所以动还不如不动。倒不如在这里装死来的痛快。

    可笑的是,这样的将军,竟然在战场中装死,当然,这么黑,肯定是没有人看见的。

    从云也发誓,这次的事情,自己绝对不说出去,跟谁都不说。

    但他又怎么能够想到,几年以后,他这次的“英勇”的经历,被大唐的百姓当成了笑谈。

    当然,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他更加贴近了百姓,人格化了,这些,都是后话了,而如今,从云却还在炮火中挣扎。

    黑暗当真帮了从云一个大忙,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最容易产生恐慌的心理,从云就是一个例子,而人越多,这种恐慌,就传染的越快。于是当一个人往回跑的时候,大多数人,也开始跟着往回跑。

    猛烈的炮火,就像是在玩着一场追逐的游戏,一直在大部队的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从云借助着火光,能够看清,他却有些纳闷,这些人是怎么瞄准的呢。

    “前方推进五百米,三点钟方向。”

    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从云一扭头,正看见二班长咧着嘴哈哈的傻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个敌人,敌人冲出来的时候,如同大海中的涨『潮』,汹涌澎湃,回去的时候,也如同落『潮』一般,无声无息的没有了气势。

    从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二班长还在不停的念叨着,原来,正是他,用了人工引导的方式,引导着炮火一直在追逐敌人,只是从云不清楚,他是怎么混在敌人里的,竟然还能有空发讯息。

    不过知道了自己安全之后,这一放松,刚才紧张的后遗症立刻显现了出来,从云只感觉自己全身的筋,都转了一个圈。

    二班长似乎知道从云这种情况,俯下身来,一寸一寸的从从云的脚踝『揉』起,他的手法很重,但对于从云这种情况,似乎有奇效,从云本来是痛不欲生,这回只感觉麻麻的,竟然不再疼了。

    “长官,这次可都是王且的计策,没有告诉您,就是知道您的脾气,怎么样,这次刺激吧。”

    这个二班,竟然和自己开起了玩笑,不过从云没有一点点愤怒的感觉,对于这些竟然忽视了上下等级的兵,他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也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怨气。

    倒不是刚才心中的表现让他有些惭愧,只是他更加感觉到欣慰,若是真的要说些什么的话,也只能感叹后继有人。

    “对了,兄弟们都还好吧。”

    从云感觉自己的神经都要崩断了,被二班这么一『揉』,有些昏昏欲睡。

    想不到,从云一句话,让二班长的脸,暗淡了下来。

    “班里损失了三个战士,都是放闪光弹的,被暗算了。”

    说到这里,二班长的脸上,青筋暴起,捏着从云的手,立刻变成了钢钎一样,几乎要将从云的腿捏断。

    不过从云却没有半点的感觉,他的心中,也很沉重,虽然明明知道战争哪里有不死人的,可这几个人,明明就是为了自己死的,这让他又怎么能安心呢。

    想安慰安慰他,却连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了,从云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次应该可以了吧,沈从的人,也快要到了吧,希望这次是最后一场仗吧,我会向上面请示,让你们回去的。”

    从云淡淡的说。

    二班长猛然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仰视的关系,从云感觉到他的身形前所未有的高大。

    “不,我们不回去,我们要报仇,为了死难的兄弟,为了家里的亲人,我们也一定要战斗到底,军人,是绝对不能后退的。”

    他的话,久久的回『荡』在从云的耳边,让他不禁思绪万千。

    军人的荣耀,这是多么沉重的词啊!

    从云原本以为自己真真正正的是个军人,但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个莽夫,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有些运气,在战场上,屡次逃难,而又被皇上所器重,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他却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班长,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可从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大唐的军人的精神,他妄称将军,却在这个时候,率先起了退心。

    “不错,我们要战斗到底,扶我起来吧,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

    从云明白了,虽然是从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战士的身上,理解了军人的涵义,但从云并没有在感慨,因为他知道,自己有着自己的任务,而这个时候,不是感叹的时候。

    黑夜是短暂却漫长的,在很长的时间里,从云都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城,也许是真正的被打怕了,在之后的黑夜里,对方没有在组织第二次的反击突围。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坚持到了天亮,从云知道,自己这一方,已经没有剩下多少弹『药』了,毕竟对方的人数摆在那里,就算是全副武装,也绝对不可能和这么多人抗衡。

    “天亮了。”

    看着遥远的东方的朝阳,从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冰冷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全身。

    “是啊,天终于亮了,好美的太阳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且已经站在了身后,自从身体上受到了重创以后,从云的直觉已经消失了大半。

    “你也懂得欣赏阳光吗?”

    转过身,从云不怒而威。

    “那是,朝阳代表了出征的朝气,而夕阳代表了回家的温馨,看着朝阳,你就知道前方有你要走的路,而看到了夕阳,你就知道,在远方的家乡,还有人,在看着夕阳,等着你。”

    脸上被金光沐浴的圣洁起来,从云愕然的看着这个时候,像极了传说中的神仙的王且。

    “当然,这话不是我说的,我是一个粗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且笑了,从云也笑了。就是这一句话,让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隔阂,消失在了逐渐温暖的阳光里。

    “不管是谁说的话,总是这句话,正是说了我们不是吗?”

    从云搂着王且,哈哈大笑起来。

    “也许长官等一会在笑也不迟。”

    二班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在他的身后,闪出来一个让从云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你,你怎么来了?”

    “每一天的清晨,都是大海最美丽的时候。”

    第一次知道这句话的时候,洛林还仅仅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如今,当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是手下有一百多艘战舰的船长了。

    “是啊,大海的日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子藤呵呵笑着,他的手中,捏着一个不大的酒壶,正醉眼朦胧的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

    “像你这样早上就喝酒的人,还真不多见。”

    看着子藤的模样,洛林不禁苦笑不已。

    洛林比以前更加落魄了,若是旁人看见,甚至都不会想到,这位,就是大唐的潜艇部队的船长,总管着大唐的潜艇部队,虽然如今大唐一共就只有两艘潜艇,但这也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可就是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却是这样的人,谁又能想到呢?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家伙,可惜没有早点认识你,洛林,这次回去,你会干什么呢?”

    洛林和子藤是十分像似的人,在大海上呆的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玩世不恭,若说两个人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洛林是个比子藤多了几分沧桑的人。实际上两个人的年龄相差无几,但两个人若站在一起,子藤总显得年轻,而洛林就有些老成了。

    “干什么?倒是没有多想,哦,有一件事,回去要给要出生的孙子,起个名字。”

    洛林呵呵笑着,满脸都是幸福的神『色』。

    “你竟然都快有孙子了,真没看出来,我还没有女人呢,真是的,回去看来要找个女人了。”

    子藤嘴中打着扁,抿着滋味。

    “女人?”

    洛林哑然失笑,“我劝你还是不要了,女人是个麻烦的东西。”

    “麻烦,我这一辈子,就是太安逸了,回去找个麻烦的,对,找个超级麻烦的,你看怎么样,给介绍一个吧。”

    洛林无可奈何的看着流着口水的子藤,心中无奈,就这尊荣,还想找女人,唉。

    看来是在潜艇里呆的太久了。

    其实他知道,不但是子藤,每个在海上呆着的人,都是一样的,像他这样有念想的,自然就不用说了,那些没有念想的,只能每天幻想着,可惜,在海上呆久了,就知道了,要离开大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不过,也许说不定你还真有机会,这次你的潜艇,立功很大,也许你在努力一下,就可以逍遥了。真希望我也能有那么一天。”

    在朝阳的照耀下,大海的浪涛里,泛起了金『色』的水光。在这样的环境里,洛林感觉到,这一条金光大道,也许正是自己走的路,只是,这路的终点,就真的时朝阳吗,金『色』的光芒,不也是血『色』的夕阳吗,也许自己没等走到终点,就已经在血『色』的光芒中,被大海吞没了。

    远处南海舰队的战舰,正昂首挺胸的,迎接着这个新的一天。海面上时不时的飘过来的残破的木片,证明了这些天,舰队有着多么骄人的成绩。

    然而在这背后,又有几个人能看到那血『色』的浪涛中,混进了几许泪水,也许那其中,有悔恨,有绝望,有情,有爱,有所有生命共同的感情。

    大海就是天地间的墓葬场,在这里,埋葬了多少无奈,多少骄傲,还有多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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