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三、暗风
抽身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杨雁甩了甩披散的头发,手中的长剑上,还沾着未曾擦拭的血水。
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长安城从为如同今天这样紧张过,即便是杨雁,如今手腕也不能控制的颤抖着。
袭击皇宫的人,远远超出了杨雁的估计,弄不好东瀛将所有潜伏在长安的人都动用了起来,而且他们的攻击也非常凶猛,当然,薛凌根本就没有给他们机会, 直接部署在皇城内的人,没有放过一个敌人。
细雨蒙蒙,长安城却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无论是偶尔传出来的爆炸声和枪声,还是都聚集在皇城周围的百姓,都让这大唐的都城,变的紧张而敏感起来。
“王连,去张贴告示,不要让百姓围在皇城旁,这样会给别人以可乘之机。若是有人煽动百姓,可就不好办了。”
薛凌站在雨中,身上甲胄早就湿了,今天他格外的威风,谈笑间,就消灭了大多数的敌人。
“皇子们在哪儿?”
杨雁跃到薛凌的身边问道。
薛凌见是杨雁,拱了拱手,也不讲什么礼数了,直接说道:“已经都转移到基地去了,娘娘放心吧,这次的事件皇上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只不过混进皇城的『奸』细也有不少,为了免除后患,皇上才会组织这样一次行动,让太极殿成为对方的目标,这样能将绝大多数的敌人都诱『惑』出来。”
杨雁点了点头,望了远处的太极殿一眼,刚才的动静不小,但太极殿内,却没有一丝的反应。虽然明明知道李治肯定是胸有成足,但杨雁还是禁不住的担心起来。
她不知道,就在外面闹翻了天的时候,太极殿内,却反常的格外平静。
今天的皇帝可以说是格外的锋芒毕『露』,偏偏来的长孙无忌也是针锋相对的毫不想让,很多大臣都为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在皇上面前的表态,也让他们愁煞了头。
李治喝完了第三杯茶水,看到每个人都说完了,才抬起头来。
说来也是好笑,长孙无忌,程知节,已经兵部尚书,这三个人所代表的三个方向,确确实实让不少人为难了,如今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大臣,站在那里不清楚究竟应该支持谁好。
军方人的反应李治早就猜到了,长孙无忌这边,李治也心中有数,对于这个舅父,他可以说是在清楚不过了。
不过今天李治本意并非是看看谁忠心与否,实际上这么多年了,这些大臣有那些心思,他怎么会不清楚呢,说实话,今天这些,也仅仅是个过场罢了。
对于东瀛之间的战争,一直以来,都是李治遭人诟病的事件。朝臣对这次战争不满的大有人在。当然,李治绝对不会武断的认为反对的就是错误的。实际上这场战争的利弊,李治也不太清楚。从历史上来,甚至是从李治上一世的身份上来看,这么做无疑是绝对正确的,但从大唐现在的角度来看,却并不一定正确。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其实利弊之分,李治早就讲的清清楚楚。这些反对的,或者中立的,无非是从自身的利益考虑的。
其实李治明白,每个人都不可能成为完人,而自私也并非是什么罪过。而且从朝廷的角度来说,个人的利益未必就不重要。不可能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对国家的忠心耿耿,无私的人太少了。
李治并不反对自私,也并不会强迫每个人去接受国家的利益。尤其是这些朝臣,他们的利益的集合,对朝廷的利益影响是非常重要的。而李治要掌握的,就是这个利益集合中的轴心人物,这就如同一张网,李治要抓住的,仅仅是网结而已。
最后的结果在李治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反对的竟然占了一半!
今朝武将少在朝,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因为武将几乎会百分之百的肯定战争,无论这场战争代表的是什么。
其实一直以来,李治都喜欢直来直去,尤其是在讨论朝政的时候,他这样的倾向,在这些年,总是有意无意的透『露』了出来。而能在这里站着的,都是大唐的股沟之臣,对座上这位皇帝的『性』子,可以说非常的了解。所以绝大多数人都凭着自己的本心,至少在这十几年里,李治虽然不怎么仁慈,杀的人也不少,但至少都有明确的正确和理由。
而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而且法不责众,如今的皇帝,似乎没有理由责难超过半数的人。
只是这些反对的人,也都是忐忑不安,他们不同意是真,但也绝对不想站在长孙无忌的身后摇旗呐喊,长孙无忌是三朝元老了,只要他不谋反,皇上就绝对不会动他,而这些人可就没有那么深的底子了,况且长孙无忌的话,也太过尖锐了。
穷兵黩武啊!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恍如过了无数年,所有人都感觉今天的天气异常的阴冷,浑身的『潮』湿,也不知是『潮』气还是冷汗了。
“看来我朝中这些年,竟然有这等刚谏之士,倒是让老朽有些惊讶。”
长孙无忌略带诡异的笑着,他那苍然的声音,让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惊。
“长孙无忌,你怎么能说皇上是为了私人恩怨呢,皇上代表的就是我大唐,皇上的恩怨,就是我大唐的恩怨。”
兵部尚书倒是一点也不畏惧长孙无忌,作为调度最为频繁的官职之一,如今的兵部尚书,也并没有指望着能做多久,所以言语上,也就毫不客气,而且毕竟长孙无忌已经失势,无论如何,他是站在皇帝身边的,自己绝对不能说错。
长孙无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赏,左侧的程知节抚了抚胡须,安然的说:“是嘛,长孙无忌,我到是奇怪了,皇上怎么可能和东瀛有私人恩怨呢,这应该不可能吧。”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不禁都沉思起来。
虽然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都肯定皇上与东瀛有过什么,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准确的消息,而如今长孙无忌如此信誓凿凿,却让他们都疑『惑』起来了。
是啊,养在深宫的皇帝,怎么可能与东瀛有恩怨纠葛呢,而且看这模样,应该不是个人与个人的恩怨,如果说长孙无忌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就是皇上与东瀛整个国家的恩怨。
可是这在众大臣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治作为太宗皇子,在登基之前,从未离开过京城半步,就算想离开,也都不可能,除非如同李泰一样,被贬黜出去。而自李治登基以后,前后几次出京,众大臣也均陪同在侧,皇上怎么可能与东瀛有什么瓜葛呢。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皇上对于东瀛的痛恨,是因为七一三事件,毕竟大唐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等耻辱,一海外小国,竟然公然的袭击大唐的重要官员,而如今看皇上的态度,却又不向,任谁都能看出来,如今大唐这等调兵遣将,声势浩大,肯定是一场举国之战,至少对于东瀛来说,动辄就有倾国之危。
虽然大多数人,都心中怀疑,但却没有人说出口,所有的人都等着长孙无忌回答,他才是正主。
长孙无忌浑浊的眼球茫然的看了看兵部尚书,似乎才恍然说话的是谁,接着咳嗽了两声,才说:“既然是皇上的私人恩怨,你问我干什么,怎么不去问皇上。”
长孙无忌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开始翻白眼,这算什么回答。
一时之间,两个人开始抛弃皮球来,兵部尚书是热血方刚,义正严词,却决不是长孙无忌的对手,很多时候,都被长孙无忌一句话,或者是一个眼神气的浑身发颤,而这也引发了更多的大臣,加入了辩论当中。
只是这正主皇帝,却不知道何时,竟然睡着了。
很多人都暗暗的提醒自己,皇帝现在肯定是在听着每一个人的话,一次在心里做判断,至于在做什么判断,这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皇上装睡,这些大臣也就不忌讳了,反正皇上也不可能明面的说自己在偷听,一时间,太极殿顿时热闹起来。
赞同的,拿出了一大堆的理由,甚至是大唐若干年的发展计划,以此来证明,去东瀛绝对是大唐今后发展的必经之路。
这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只是查看一下大唐周围的地理环境,就可以知道,大唐的周边的环境,远远没有如今的中原富饶美丽,而且也不太适合唐人发展,而东瀛的环境与大唐接近,实在是不二的选择。
但从来另外一个角度,这样的说法,也说不通。
很少有人能够在这个时代认识到海上交通的重要『性』,也不明白海上霸主的意义所在,因为大多数人都将目光局限到了亚洲,甚至是大唐所在的陆地之上。尽管若干年前,李泰就公布了世界的略图,但很多人都不认为大唐有机会将触角伸那么远。
是啊,大唐的人口毕竟太少了,如今不到六千万的人口,在大唐的领土上生活是绰绰有余了,何必在寻远处呢。
只是很多人都想不到,自贞观至永徽,大唐的人口与隋唐之『乱』之后相比,增加了数倍。以这样的增长速度,过不了多少年,人口爆炸,是避免不了的了。
而如今,大唐的人口确实是太少了,皇上还巴不得这样呢,这从几乎每年都出台的鼓励生育的政策就能看出来。
“呼……”
轻微的鼾声,如同一个投入海中的小石子,竟然不可思议的『荡』漾起了浪花,让所有人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接下来,更多的人,忘记了礼法,吃惊的看着龙椅上那个盎然而坐,却酣然入睡的皇帝。
这也能睡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苦笑起来。
这算个什么事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