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四、兄妹
都说皇家无亲情,可如今,李恪却几乎落泪。
想他是何等的英雄少年,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与李世民并肩了,若非因为血脉关系,登基的又怎么可能是李治呢,而后来征战沙场,更是胜多败少,成为大唐永徽朝最年轻的军神,多次得到李世绩的赞誉,说他堪比李靖。
可如今站在杨雁一女流之辈面前,李恪却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即便是当年在沙漠当中,满眼的沙子,他都没有流泪,可如今,却几乎忍不住。
岁月的风尘,夺取了所有人的青春,即便是天底下最富庶的生活,即便是拥有着天下最昂贵的美容品,杨雁依旧老了,虽然表面上,她依旧年轻动人。可李恪已经能从她那双带着风尘的眸子当中看出,这些年,杨雁同自己一样,已经变了太多。
是啊,何止是二人,谁没有变呢。也许变的最多的,不是他们二人,而是皇上吧。
一身素衣,这是杨雁最喜欢穿的衣服,虽然样式一换再换,但这颜『色』,却很少变换,腰下依旧是长剑塑身,脚下踏云履,鹅黄『色』的裙襟,尽显高贵之『色』。
与之相比,李恪可就寒碜多了,虽然他是个王爷,但战时又怎么会讲究穿戴,如今他一身的铠甲,浑身上下都杀气腾腾,虽然威武,却显得很不真实。
“看来这次出行,你又变了很多。”
杨雁轻轻的撩着自己的秀发,想看清楚一点李恪,可是任她怎么看,李恪依旧是当年的李恪,只是脸上的风尘却重了太多,心事也重了很多。
年轻,有的时候仅仅需要心态就够了,可惜的是,人活到这个年纪,心态怎么可能轻松呢。
“是啊,跑了很多地方,见了太多的事,人老了。”
李恪不禁感叹说,这次出征,可远远要高过上次,上次李恪仅仅是防守燕然,在与李道宗的配合下,根本就没有废什么力气,可如今,自己孤军奋战,转战千里,这种奔袭战,最能考验一个军人的意志,若非李恪年轻才俊,确实在这方面极具才华,哪里又能做的像如今这么完美呢。
“说说吧,这次都遇见什么了,皇上还没有回京,你还有很长时间。”
杨雁笑着示意宫女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茶端了上来,自己亲手倒了茶。一时间,氤氲的茶气,弥散在四周,淡淡的茶香,让人的心情,都明镜了许多。
李恪脱下身上的甲胄,『露』出内里的衣衫,只是长途奔袭,里面早就湿透了,这被风一吹,不禁凉爽了许多。
“看来你累坏了,何必这么急呢。”
杨雁略略感到了一丝难过,当然,她也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而李恪显然适合这些,其实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毕竟有一个皇族的人在外面领兵,即便是皇上,也会放心很多。
而且李恪不但是皇族王爷,而且在这方面的才能,可以说是非常显着的,这点,谁都不能否认。
轻轻的咽了一口茶水,李恪任茶气在自己的胸腔内流淌了半晌,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这次出征,确实比较辛苦,不过收获颇多,这次亲自回来,一是因为战事已定,需要皇上来定夺最后的形势,而二嘛,就是因为在北方的罗刹之国,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也是需要皇上定夺的。”
李恪的话半真半假,当然,杨雁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
“这些就不用和我说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亲自回来,你知道的,如今京城的形势紊『乱』,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杨雁忧愁的看着李恪,一直以来,她与李恪之间的感情,都很奇特,两个人之间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看似感情淡薄,可因为血脉的关系,又不可能真正的断绝关系,其实,在杨雁的心里,李恪怎么也算是她的亲人,即便有一天,李恪有了反意,杨雁也绝对会救下她,这点杨雁非常确定,只要自己开头,李治就绝对不会为难李恪,可是到那个时候,李恪就不可能像如今这样了。
虽然这对李恪来说,有点不公平,常年驻边在外,很少回京,可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何尝不是因为李恪有这方面的才能呢,若是李恪如同李泰一样,那他所扮演的角『色』,就不同了,毕竟如今最适合李恪的生活方式,依旧是军旅生活。
当然,杨雁这次就怀疑李恪的心是否变了,若是如此,杨雁需要提前预知,这样才能更好的安排李恪,至少让他在自己的能力之下过的舒心惬意,否则的话,若是皇帝有所误会,李恪的结局,就不一定了。
有的时候,死,并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就如同当年谋反的李泰,皇上只是简单的一个诏书,就让李泰负荆请罪,这就是因为李泰的思乡心切,若是李恪有所动作,那李治很可能也会将他贬黜出长安,届时他也许不会受苦,但也不可能回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来了,这,难道不是莫大的惩罚吗?
就如同许敬宗一样,这位大唐的大文学家,如今却依旧怨恨着皇帝,虽然因为皇上,他获得了新生,获得了无上的荣耀。
杨雁知道,若是有一天,许敬宗到了迟暮之年,那皇上还是会允许他回京的,甚至李治曾经说过,将来,也可能会准许他陪葬乾陵。
李恪沉默了,杨雁既然这么说,那京城现在肯定是暗流涌动了。李恪也有所耳闻,但却没有料到,会这么严重。
“朝廷上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据我所知,并没有打败仗啊。”
李恪有些『迷』『惑』,这到不是他的脑子不行,也不是因因为张思刘业的谋略不行,只是因为这些天他都不再京城,而他又没有密探,自然不可能预知长安的事情了。
多少年以前,李恪就已经将自己的手下完全的遣散了。毕竟在唐风的监视下,李恪的手下人,实在不会有什么动作,而当今的皇上,绝对不喜欢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
杨雁沉默了,这她也不好说,她不是一个对政治敏感的人,能预知这些,完全依仗着对李治的熟悉,枕边人,毕竟在生活中会透『露』出一些细节,而最近的李治总是忧愁的很,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抉择,而如今李恪在这个时候回来,显然会卷进这场还未形成的漩涡当中。
“这也不好说,我不太懂这些,只知道最近皇上反常的很,这些话,我不能说太多的,我不想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是——”
杨雁沉『吟』了片刻,终于似乎是下了决心一样的说:“你记着吧,若是朝廷上发生了权力纷争,你只要站立的皇上的身旁就可以了,你要相信皇上,只要有皇上在,大唐就是铁板一块。”
李恪哑然失笑说:“莫非朝廷上宵小之辈作祟不成,以我看,就算是有,也是皇上故意纵容的,这么多年了,皇上还是喜欢这种手段,也许茶瓯爱听又将经历一次洗牌了,也是,这么多年了,朝廷上的风气基本固定,但人都趋向于圆滑了,也是该换的时候了,科举举办了这么多年,在后面候着的人,可都能排成排了。”
杨雁嗤嗤的笑着说:“你能这么想,自然是好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即便是军权发生了变动,你也不要『插』手,只要把好你自己手中的兵就行了。别听信了别人的蛊『惑』,你知道吗,如今长孙无忌都出来了,不知道这老家伙是不是觉得活着太没有意思了,非要来这里搅和。”
杨雁的话,让李恪不禁乐了,不过长孙无忌的到来,到是让他心中一突,但随即又想开了,谁来了不一样,当初皇上能将长孙一族打压至尽,如今更是不怕他们了,长孙无忌这次来,说不定不是坏事,毕竟他是旧朝老臣,肯定是眼光卓越,就算这场风波不是他挑头,他必定也能从中获得利益,可他又对什么利益感兴趣呢。
李恪不像杨雁,他考虑事情,更多的是从利益的方面考虑,所以看事情更加的通透。
看来,长孙无忌是为了长孙一族考虑了,他虽然老了,可是长孙一族,却依旧有太多的良才,这些人都是因为他的连累,而不能到朝廷任职,这次,长孙无忌是不是来妥协的呢。
那这次,自己千万要放着这老东西点,既然要跟皇上妥协,自然要送上一份礼物,而这礼物,最有可能就是朝廷的潜实力了,而以他的身份,揪出这些人,是很轻松的事情。
虽然不能确定长孙无忌的来意,但李恪已经断定,长孙无忌无论做什么与皇上相悖的事情,都仅仅是卧底而已,所以绝对不能听信他的话,甚至虚以逶迤都不必。
“皇上不久之后,就要回京了,可能这次东瀛方面,也会很麻烦,没事的时候,你就来后宫陪我,若是你喜欢,就去千宁宫做做,或者,你可以去兰林宫。”
李恪沉默了,往事如烟云一般涌上心头。自己的母亲住的地方,自己总是想去的,可后宫不是一般人能去的,纵然他提出要求,皇上不会拒绝,但因为诸多原因,他将这个愿望深深的埋在了心里,从来都不说。
如今杨雁一番话,让他的心,如同海浪一般汹涌不定。
“是啊,这么多年了,也该去看看母后了。”
李恪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当年的情形,电光火石办从他的眼中涌过。杨妃临死前的嘱托,他更是记在心头。就算是因为她弥留前的话,李恪也绝对不会与李治为难,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本钱。
想起张思和刘业当初说的话,李恪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说到底,两个人的动作,还不是自己默认的吗,到时候即便是自己否认,皇上心中会没有想法?看来还是自己的心不定,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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