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二、哭泣
山水流长，人依旧难忘。
远处的瀑布依旧流淌不息，如同川流不息的历史长流，站在瀑布之前，李治竟然有了一种沧桑的感觉，那种穿越着时间的沧桑，让李治瞬间怅惘不已。
在大唐，自己曾经度过的岁月，让他永生难忘，也许，这一世，仅仅是生命中的一个过程，就如同二十年前的李治一样，可是他确信，这段生命的旅程，却是他一生之中最精彩的旅程，上苍给了他机会，一个普通人的荒唐的心愿，而他这么多年，也为了这样荒唐的心愿努力着。
就好如苍天怜悯大地一样，李治也怜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也知道，这仅仅是一种在旁人看来，可笑的行径罢了，处在不同历史时代的人，是没有共同语言的，因为没有人会理解一千年以后的事情，恰如一千年以后的人，也不能理解一千年以前的古人一样。
历史的长流，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惜，李治正是跨越了这道鸿沟的人。
这里依旧是人迹罕至，因为这里有很多离奇的传说，这些传说，阻止了大多数的人。因为李治不希望她被打扰。
这是一位本应该在历史上扬名天下的女人，可是因为李治，她的理想，报复，最终都变成了一种奢望，而最后她的结局，也让李治伤心不已。她本来不需要死的，她还有机会，她可以像如今的杨雁一样，她知道的，李治会允许。可是她没有，因为她爱着李治，知道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定然不会控制住欲望，所以为了李治，为了天下，她，必须死。
当年在洛阳的往事，如同过往云烟，『迷』茫却让李治多了几分惆怅，穿过瀑布的水流，满身的水迹，不能让李治动心半分，他的面『色』突然温柔起来，那眼神中带着时间的柔情，让所有的生命，都开始战栗。
很多人都认为李治并不喜欢武媚娘，因为李治是那么绝情，这在当初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从以往李治处理事情的手段当中，人们发现他并不似一个绝情的人，可是这个能放过叛『乱』的兄弟的皇帝，竟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越权，这显然是不可思议的。
但李治最终还是这么做了，而且做的不留余地，其实仔细的研究了当时的情形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当初的李治，多多少少有点总容的意思，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李治并非不喜欢武媚娘，所以才用这样的手段除掉这个心目中潜在的敌人。
谁有能了解李治呢？
正因为李治知道，武媚娘不可能妥协，李治曾经给过他机会，可是武媚娘没有改变，她选择了她的坚持，而李治，也必须选择自己的坚持。虽然，他明明知道，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可是他没有选择这种机会，而是选择了历史的必然，这种可以『操』纵的必然，带着悲哀，带着历史的沧桑，还带着李治沉甸甸的情感。
“媚娘，朕来看你了。”
李治抚『摸』着冰冷的山壁，那苍凉的触觉，让他潸然泪下，他不明白，好像自己很多年没有流泪了，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在也没有流泪了，但李治觉得这正常不过了，因为这个时候，他需要泪水来冲刷自己心中的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李治有很多女人，从温柔的西越，到特立独行的杨雁，在到心机甚深的武媚娘，顺心的楚楚，以及那些虽然没有什么『性』格，但却对李治百依百顺的妃子们。这些女人，在李治的生命当中，留下了大半的生命迹象，而这些女人当中，李治也说不清自己最爱的到底是谁。
若是将这几个女人，排列在一起，最有心机的，无疑是武媚娘了，这位历史上的女皇帝，可以说，对李治有过太深刻的影响，正是她，让李治真正的了解了权力的真谛，也是他，教会了李治绝情决『性』，这是一个皇帝所必须具备的『性』情，虽然悲哀，却真实。而武媚娘也用她的生命，准确的诠释了她的理念。
“好多年了，媚娘，朕每年都想你，你还好吗，也许过不了多久，朕就应该去看你了，唉，当初朕选择的道路，是对还是错，你能告诉我吗？”
李治痴痴的望着墙壁，那墙壁当中有他心爱的女人。
他是永徽皇帝，在大唐，他是万人之上的君主。
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这样的权力，竟然也不能挽救自己女人的『性』命，甚至他明明知道，对方会自尽。
李治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是曾经想过武媚娘会走这一步的，虽然即便他当时劝阻，也不一定有用，只不过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变的更加难以舍弃罢了，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逃避，逃避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即便，他是皇帝。
“已经无所谓对错了是吗，你说的对，那曾经的岁月，已经没有评论的价值了，当初朕那么做，你恨朕吗？”
李治突然疯狂的锤着墙壁，那血『色』斑驳的手指上，竟然缠绕着血『色』的藤蔓，一如当初武媚娘血『色』的目光。
“你看，朕就知道，即便是你不恨，朕自己也会恨自己，因为朕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如今朕这算什么，半途而废吗，朕不会允许这样。”
“可是朕真的累了，你知道吗，虽然大唐也仅仅是过了十几年，但在朕的心中，这个念头，已经不止一次了，虽然有杨雁陪着朕，但朕还是时常会想起你，有些感情，只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才更加意蕴深厚，是吗？”
轰鸣的瀑布水流声，隐隐从山洞中传来，似乎在请发泄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代圣命君主，如今，却如同小孩子一样，在山壁一旁，啜泣不已。
也许即便有人看见，也不一定能认出这个人吧。毕竟，在大唐百姓的心目中，他们的皇帝，是一位坚强而且自信的皇帝。
时间不会怜悯，李治明白，当初自己的选择，是自己决定的，既然选择了，就必须承载，这个道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当初朕选择了这条路，朕就明白了，先皇曾经无数次的告诉朕，作为一个皇帝，会得到很多，但会失去更多，有的时候，你会觉得，这种失去，是永远无法找回的。即便你是皇帝。”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所有人，包括杨雁都不知道的，但是今天我告诉你。”
“我生活在一个文明的社会，这个社会，有着五年前的文明史，就如同大唐有着四千年的文明史一样，你会有这种感觉吗，我就是站在千年的角度，俯视着大唐的人，所以我才能更明白，我需要做些什么，而这种悲哀，却承载在你身上。媚娘，我对不起你。”
李治哭了。
哭泣，是一种忏悔，还是另外一种赎罪？
罪过，历史的罪过，时间的罪过，人的罪过。
李治突然想起当初玄奘的话，似乎当初选玄奘就能预测李治的未来一样，也许吧，毕竟每一代的皇帝，都有着同样的命运，和同样的未来，只不过不同的是，并非每一个皇帝，都会选择李治所走的道路。
因为并非每一个皇帝，都是无私的。
当然，李治并不认为自己是无私的，但至少他将百姓放在自己的心上，李治自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这种合格，很平常，就好像当初他也曾经是一名合格的学生一样。
但这平常，却有着艰辛的代价，这种人一生的代价，也许在别人看来，是值得的，因为牺牲了一个人，却换来了全天下百姓的幸福，可是换在李治的角度，却又是不公平的，你能说一万人的『性』命，就比一个人的『性』命更珍贵吗，虽然潜意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实际上呢，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这个世界上，如果与最悲哀的人，就是皇帝，而且是以为必须合格的皇帝。
这也就是当初李治曾经对李恪说过的话，皇帝，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而李恪，显然可以做一个好皇帝，但李治，却比他做的更好。因为李治比他更懂得牺牲。
李治不是不会玩政治，不是毫无心机，但他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这种思虑，并非是因为他天生的政治敏感『性』，而是从历史与时间的角度，所以他的抉择，更带有社会发展的必然理『性』，这也就是李治之所以成功的必备条件，李恪也许会做的很好，可是李恪能将大唐发展成如今的模样吗，他不能，所以说，大唐，不能缺少李治。
山风穿过李治的鬓角，那耳思鬓磨的声音，让李治猛然间想起了曾经的亲近，而如今，白骨氤氲，佳人已逝，独留他怅惘。
“我会来陪你的，我会的。”
哭泣的声音，遥遥的穿过了山洞的瀑布，混在悲鸣的水流当中，那样的阴郁，那样的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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