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乱了数字的时钟(4)
「不、不要走——！?我惊喊，猛然从床上坐直身子，急促的呼吸像堵住胸腔般，我大口的喘气，额头不断渗出微薄的冷汗，浑身止不住颤抖，我用手揩了揩眼角打转的泪水。
「没事的。?我低头，紧紧捏住棉被角，擦掉额前渗出的汗水，不停喃喃自语，「只是梦而已，只是梦而已，不会有事的……。?
只是梦而已，但为什幺如此真实？
呆坐在床上，我努力平缓呼吸，直到闹钟响起，我将它按掉，才发现手指仍抖得很厉害，纂紧手，我用手肘撑起身子，走到厕所梳洗，想起刚刚那个梦，仍心有余悸。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流转了十七年光阴的梦。
「萤萤，快点过来——?眼前有个小男孩，正在招手喊着另一头的人。
「我叫做映萤啦。?小女孩没好气地跑过来，蹲下身，两人仔细兴奋研究着叶子上的小瓢虫。
我缓步走向前，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赫然发现那是幼儿园时期的我和李承侑。忽然间，两人的身影开始模糊又慢慢清晰，日渐成熟的两人，画面一转，映入眼帘的是小学的大象溜滑梯。
「哼，你走开啦！我想不跟你玩了。?小女孩哼声，脸上尽是不悦的神情，嫌恶似的摆摆手示意小男孩离她远一点，「李承侑你走开啦！?
「是妳先咬我的。?小男孩不甘示弱的说。
「谁叫你要欺负别人。?小女孩用力别过脸，双颊鼓起，依然气呼呼的。
「因为妳都不跟我玩啊……。?小男孩低着头，一脸快哭的模样，支支吾吾的说着话。
「我、没、有！?小女孩口气很差，而后看到小男孩一副快哭的样子，不禁心软：「好啦，你不要再哭了，只要你以后不欺负别人，我都会跟你玩。?
小男孩闻言马上大力点头，泛出一抹微笑，牵着小女孩的手并肩爬上溜滑梯。
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来，看这里，比ya喔！?小男孩的爸爸对着他们说。
这是那张照片的背景，我现在才想起，我们吵架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我和另一个小男孩在玩，而李承侑跑来闹，我才和李承侑大打出手。
眼前的景象很快又消失，接着出现的是现在的自己和李承侑。
是高中的我们。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湛蓝无云的晴空，直到一道声音漠然响起，我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站在楼下门口的李承侑。
他背着一个大背包，眼神却闪过一丝的悲伤，看起来不像是要出门玩。
「你要去哪里？?我问。
「我要走了。?他向我挥了挥手，眼神直望着我，「不会回来了。?
「什幺意思？?怔了好几秒，我提高音量：「什幺叫做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逕自打开一旁汽车的门，坐上车，从车窗中隐约可以看见他的侧脸，没有表情，但我心里涌出的是更多不安。
不会回来是什幺意思？你要去哪里？众多念头聚集在一块，倏地，我不假思索的从阳台往下一跃。没有想像中来的疼痛，抬头一看，载着李承侑的车已经扬长而去。我大声喊叫，突然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然后，我醒了，也哭了。
转开水龙头，我用水用力泼醒自己，提醒自己现在这才是现实。
拎起书包，我一如往常的走下楼吃早餐，等到六点五十分出门，準备去叫李承侑起床。
一切都和昨天睡前计画的一样，很好，我不能再躲了。我缓步走向他家，一股不安顿时涌上，从身体深处扩散开来，停下脚步，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摁下门铃。
叮咚——
我静待几秒，随即伸出手转动门把。
门是上锁的。
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我紧抓着书包背带，往后退一步，然后快速的奔回家里。
「妈——?我打开门，冲进厨房大吼：「李承侑他家的门为什幺锁上了？他们去哪里了？不会回来了吗？?
妈看我一脸急得快哭的模样，也放下手中的碗，走到我身旁。
「妳在说什幺？?她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的情绪，「承侑说不定只是因为妳昨天没有去叫他，所以今天才会先走了。可能是先去学校了，门才会上锁吧。?
不是，有种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
深吸一口气，我转过身，向妈道别后，全力狂奔到火车站，就算早一分钟也好，我想确认李承侑并没有离开。
进到教室后，我左右张望了好一会，紧盯着他的位置，没有书包，桌上也没有任何东西。脑海里闪过的依然是那场梦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想李承侑一定是去厕所或是哪里了吧！
第一节课上课钟打响。
「李承侑今天没来吗？?蓦地，班导的声音窜进耳里，我的笔应声掉落。
我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李承侑依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