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乱了数字的时钟(3)
我不语，只是静静轻啜着手中的奶茶，手指不停的敲打瓶罐，反覆思索着严宇翰方才那句话。
『没关係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就是所谓的一针见血吗？
原来到最后，就连没关係也变成安慰自己的话，隐隐叹了口气，我饮下最后一口奶茶，拿着空罐子站起身来，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跟自己赌一把吧。?忽然，严宇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幺──？?我蓦然止住步伐，转过头瞧正倚在铁栏杆的他。
他缓步往我走来，抽走我手中的空罐子：「与其一直在原地踏步，倒不如试着和自己赌一把。?
「──什幺意思？?我拧起眉。
「吶，如果妳从这里投进的话，就别再躲妳的青梅竹马了，怎幺样？?他把玩着空罐子，瞳孔里浅浅映照着夕阳余晖的光。
「那如果没进怎幺办？?我微低下头，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当然──?他脣角微勾，试图扬起一抹微笑，却有点勉强，「不怎幺办啊，又不是要妳真的没进就不准再跟他讲话，只是让妳自己有个理由前进罢了。?
「是吗？?我鬆了口气。
「所以，?他把罐子塞进我手里，退到一旁，「既然那幺在意，就不要随便说没关係。?
我轻轻点头。
接过空罐子后，我瞇起眼，聚焦瞄準着垃圾桶的方向。还记得几个礼拜前，严宇翰也是用同样的方式跟我打赌，只不过现在篮球变成空罐子，而篮框则变成垃圾桶。
紧抿住脣，我异常认真。
深吸一口气后，我将手中的空罐子投出，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匡噹──』进了。
「进了！?我指着垃圾桶高声欢呼。
不得不说，严宇翰这个方法总会让人专注于眼前的事物，而在投进后，感受到的是加倍的喜悦，彷彿投出的是自己的不勇敢。
我望向他，他微微颔首，脸上却不见笑意，而后他逕自走到一旁牵脚踏车。
「上来吧！我送妳回去。?他跨上脚踏车。
「嗯。?
严宇翰骑的速度不快，但还是得紧抓着他的衣角才不至于掉下去，空气里偶尔会飘来他身上那股乾净气息的味道，不像李承侑身上的薄荷味，而是属于他独特的味道。
「──欸，严宇翰。?沉默片刻，我从背后叫他：「你常常像这样和自己赌一把吗？?
「像怎样？?
「像你刚刚教我那样啊。?他感觉就是一副常常跟人打赌的样子。
「不常，但偶尔会。?他的声音流淌在空气中，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有时候，可能告诉自己如果这球投进，某件事就会成功或有勇气去做某件事；不然就是，如果一直坚持某件事，那就会实现。?
「好厉害的感觉喔。?我由衷的说。
「是自欺欺人吧！?他轻声一笑。
「怎幺会？?我皱起眉头，明明这就是个很好的方法，「不然你怎幺会想教我这样做？?
「我只是不想看你原地踏步──?他说，而后面那一句话说得极轻，彷彿飘散在空气中，揉进了喧闹的车声，「因为，我会试着去跟上妳的脚步。?
「嗯？你说什幺？?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太过吵杂，让我听不清楚他后面那一句话。
「没什幺。?
几分钟过后，他便抵达我家门口。
「谢谢。?我从脚踏车上下来，向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进去了。?
「喂，方映萤。?他喊住我。
「怎幺了？?我不解的转身望向他。
「我的制服。?他无奈的笑了笑，这时才看见他的小虎牙露出来，「明天可是要穿制服的，妳想害我被叫到教官室去吗？?
「啊，不好意思。?我吐吐舌，赶紧从书包翻出制服递给他。
「这次就看在妳帮我洗衣服的份上原谅妳。?他侧过脸，用制服轻敲了下我的头，故作严肃：「记住，不准再躲了！?
「呃，应该啦──?我转了转黑眸，眼神飘忽。
「什幺叫应该？?他双手环胸，佯装生气的模样有些逗趣，「都投进了，妳难道不遵守吗？?
「好啦，我会遵守。?我说，嘴角噙着如释重负的微笑，「今天真的是谢谢你啦。?
回到家后，心情和出门前完全不同。让自己有个理由，而不是一直停滞于现况，其实，严宇翰人并不坏嘛，就只是问数学时有些烦人而已。
洗好澡后，我头上包着浴巾，便走到客厅，一屁股坐下柔软的沙发。
「映萤啊──?妈从浴室探出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幺？?我盯着电视，手上拿着遥控器不断切换频道，漫不经心的答。
「今天早上承侑有来找妳，还带了妳喜欢的奶茶。?
「──咦？?迅速丢下遥控器，我跑到妈身旁，「不是妳去叫他起床的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我也準备好要去叫他了，可是一打开门，就看到承侑来了。?妈一边说一边戳着我的额头，「妳这孩子，有什幺话去跟承侑讲清楚，看他早上那表情，我都快心疼死了。?
「妈，到底谁才是妳──?我噘起嘴正要反驳，只见她门一甩，将我的声音隔在门外。
我笑了笑，用手抵在门上，在门外轻声道：「谢谢妳。?
我觉得我好幸福。
回到房间后，我将头髮吹乾，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一整天所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似乎都只是自己在迴避着他。
就算他真的跟谢恩婕在一起了又怎幺样？我轻拍脸颊两下，想起在公园投进的空罐子，既然投进了，我也该实现当时下的赌注。
将手机关机，我把闹钟再次调回六点十五，那天晚上，我在心里暗自下决定，明天绝对要试着用像平常一样的方式和态度去面对李承侑。
就算他和谢恩婕在一起……
也依然是我最特别也不可或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