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陪你(5)
撑着伞，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不时回首张望着后面。
『欸，等我。』
熟悉的声响伴随着雨声彷彿就这幺钻进耳里，我停下脚步，回首，苦涩渐渐攀上脣边。明明知道后面没有半个人，但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
叹了口气，我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轮胎湿漉漉的辗过在柏油路上积起的水洼，一台车经过，冷不防地溅起了些许水花，来不及闪躲，我的鞋子就这幺成了牺牲品。
『唉，结果有撑伞还是淋湿了，幸好妳没被淋湿。』
太过相似的场景，太过熟悉的声音，总会让我忍不住回想李承侑依然陪在我身旁的日子。
回到家后，我将溼透的衣服换下，从抽屉中翻出我和李承侑的合照。
没想到，这真的是最后一张了。
从小到大，只要一遇到困扰的问题，李承侑总会想出办法帮我解决掉，告诉我他的意见、想法，只是这次……
坐在床沿，我将身子往后仰，让背靠在床板上，拿起照片，我盯着相片中李承侑的脸好一会儿，用手指轻抚过照片，彷彿想用手确认些什幺，但又什幺都抓不到，我将它轻轻搁在床边。
仰起头我阖上双眼，任由脑海流转着十七年的记忆片段。
『映萤，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也可以教你数学哦。』
『方映萤，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爬上男人的床啊。』
『我可不想看到明天眼睛肿起来的方映萤。』
『还不赶快让我进去，我可是你的救星呢。』
『方映萤，妳跑到哪里去了？妳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妳？』
汹涌的回忆排山倒海般席捲而来，记忆中李承侑的模样还如此清晰，昨日的嬉笑彷彿还在耳边盘旋，微抿着脣，我想起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还来不及和他说出口的那句道歉。
是不是人生就是这样，总让人在后悔中遗憾，遗憾中后悔？
抓起一旁的相片，我用指尖滑过照片中两个小孩的脸，留住的似乎只剩下回忆，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我伸手触碰脸颊，用力抹掉那滴不安分的泪水，却抹不去思念。
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
紊乱的心跳混着杂乱无章的步调，我的心彷彿也被打上千百个结，眨了眨疲惫的眼皮，眼角余光瞥到挂在椅子上的黑色连帽外套。
『我喜欢妳。』
想起严宇翰的话，我心突然一紧，不自觉的伸出手轻抚额头，蜻蜓点水般的滚烫，宛如还烙印在上头。
我也喜欢你吗？
那要怎幺样才能算是喜欢呢？我不懂，我真的越来越不懂。
『妳有没有想过，不管是妳还是李承侑，对对方的喜欢只是种习惯。』谢恩婕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
是喜欢，还是种习惯？
从我有记忆以来，李承侑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喜欢他，也习惯有他在的每一天。这种喜欢，像是家人，也像是朋友，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它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深吸一口气，我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萤幕闪烁着亮光，按下那串我已熟悉到不行的号码，电话那头却依旧无人接听。
这样也算是种习惯吗？
『我会等妳，我会陪妳等到他回来。到时候，妳再给我答案，好吗？』
严宇翰在等我的答案，而我在等李承侑回来。
所有的一切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潭清澈平静的湖水，泛起或大或小的涟漪，只有我还在假装它仍是风平浪静。
握紧手机，我看着萤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覆思索着严宇翰的话，只是再怎幺努力，我仍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深墨色的天空悄悄升起亮光，我才缓缓入眠。
翌日，我推开门，一道颀长身影倚在围墙旁，褐髮在阳光的照射下，淡金色的髮丝微微随风扬起。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问题。